[豆瓣音乐人特稿 Vol.007]Parquet Courts 专访:我们反对很多音乐人的帝国主义思维

[豆瓣音乐人特稿 Vol.007]Parquet Courts 专访:我们反对很多音乐人的帝国主义思维

1

[豆瓣音乐人特稿] 是一条连接国际音乐人和中国乐迷的新桥梁,我们的关注与音乐人的心声在此汇集

 

Parquet Courts 是来自纽约布鲁克林的朋克/独立摇滚乐队,成员包括 Andrew Savage(主唱/吉他),Austin Brown(主唱/吉他),Sean Yeaton(贝斯),Max Savage(鼓)。得益于纽约艺术氛围的耳濡目染,他们用吉他贝斯鼓的传统三大件创造着不传统的声音:颇有早期摇滚乐、车库摇滚影响的尖锐吉他段落,穿插其中紧张不安、具有实验色彩的吉他回授噪音,再加上脱胎自后朋浪潮的贝斯与鼓的机械律动;录音中充斥不按套路来的 DIY 精神,上口的旋律、精致的歌曲写作裹挟着朋克的糙劲;从不高喊激进口号、着眼于日常生活细节中各种人性冲突的真诚歌词。 

近期先后于传奇独立厂牌 Rough Trade 发行的两张唱片,是 Parquet Courts 旺盛的创作精力的直观显示,也是乐队迥异两面的最好体现:去年年底的《Monastic Living》是一张满是怪异声响和无调性演奏的实验噪音器乐EP,而今年的最新作品《Human Performance》则是获得主流一致青睐的独立摇滚佳作。最近,在贝阁中国的引荐下,我们同 Parquet Courts 乐队主唱 Andrew Savage 进行了一次访谈。

 

Parquet Courts《Human Performance》 2016

2

Parquet Courts 主唱 Andrew Savage

Q:你们在 Rough Trade 发行的第一张唱片是《Monastic Living》,一张自由即兴的实验摇滚EP。当时厂牌有没有对此有所推脱,或者他们就是希望有这样的风格加入? 

Andrew Savage:并没有,Rough Trade 总是令人吃惊地愿意去听乐队的作品,并且信任我们。加上他们在支持实验乐队方面很有历史渊源,所以如果阻止我们做我们自己的话,那就违背他们的本来特质了。这也是我们选择同他们合作的原因之一。对于厂牌音乐人的形象,他们显然对自己的工作很有责任感。

 

Q:《Monastic Living》的创作和录音过程是怎么样的?它是否催生了某些你们希望或者不希望放在《Human Performance》里的想法? 

AS:两张唱片是在同一时间录的,这有点奇怪,因为它们太不一样了,但是当大量的素材在进行制作的时候,对乐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某种意义上讲,我们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即兴素材,有信心做一张唱片,于是就有了《Monastic Living》。回头想想这很有意思,我们在做即兴的、有点耗费体力的东西的同时,又在做非常考究的、流行的东西。这并不是我们有意这么计划的,为这事我是没有少挠头。

 

 

Q:我们读到你们为《Human Performance》录了超过30首歌。你们最后是怎么精简到14首歌的?其他的素材会不会以 outtake 或者 b-side 的形式面世? 

AS:对那是真的,确实是这样。如果你算上《Monastic Living》的话还要更多。这些最终没有收录的素材肯定会在合适的机会发行的,但目前我还不是特别肯定怎么做比较好。这不是因为那些歌不够好,而更多地是需要选出能在一张专辑里和谐共处的14首歌。

 

Q:过去的几年里,你们进行了许多硬核乐队都采用的小货车式巡演。这在音乐上对乐队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在身体上和心理上呢?“monastic living(禁欲生活)”是平衡路上那么多的时间所必需的吗?

AS:这个观点很有趣,因为确实,在经过了那么多时间没法单独待着、周围总是喧闹,我觉得禁欲的独处很有吸引力。巡演是不欢迎怯懦的人的,它是对身体和精神的真正考验,不过就我个人来说我很喜欢巡演,可能过去十年里它已经成为我生活中一个常见的循环了,似乎已经变成我的一部分了。它影响你心理的方式之一,为了让一次巡演、甚至一个乐队变得成功,你必须牺牲掉可观分量的个人需求,接受集体的观念模式,并且要求自己为你团队的更大利益着想,而不是你即时的需求。我相信,精神上的牺牲和禁欲的生活是相似的。至于这是如何改变了我们演奏的方式,我觉得尤其是当你在酒吧里为聒噪的人群演出,会倾向于把你的歌演得比一般要快一些。我听很多人说觉得我们的歌录音要比现场慢,这个可以理解,因为我们需要保持足够的能量。人们去酒吧看乐队演出,不像是去看演唱会,他们没必要非得知道是谁演才去看,所以你会想要维持他们的注意力,让一切都动起来。现在我们在剧场和大一点的场地演出更多了,一些歌演起来也就更接近专辑里的感觉。 

 

 

Q:巡演的最后一站总是纽约。这样是有回家的感觉吗?纽约更多地是一个你们停留休息的地方,还是你们会在当地的音乐/艺术场景中活跃?

AS:当然感觉像回家。你这么问很有意思,因为昨晚,就在我们演完在 Webster Hall 的最后一站的第二天晚上,我还在布鲁克林的一家叫 Silence Barn 的 DIY 场地演了一个凌晨4点的 set。对我来说这么做很重要,它提醒我自己是这个社群的一部分,这是事实,但因为 Parquet Courts 有时也让人产生幻觉,它会变得模糊。我喜欢前一晚在 Webster Hall 演出,第二天又在 Silent Barn 演。我没有想过我能在凌晨4点为10个人演出。出于同样的原因,我做了 Dull Tools 这个厂牌。我无法想象做着我的这些事情,自称为一个艺术家,却不介入到场景中去。

 

Parquet Courts《Berlin Got Blurry》MV

3

Q:我们对 Sean Yeaton(Parquet Courts 贝斯手)在近期的访谈里引述关于奥威尔式未来 vs 赫胥黎式未来的内容印象深刻。你觉得2016年的美国,到底处于《1984》和《美丽的新世界》之间的什么位置? 

AS:我想说我们处在《Do Androids Dream of Electric Sheep?》(Philip K. Dick 科幻小说)的时刻。哈哈,开玩笑。嗯以这种方式来看,现在我们可能有有史以来最高调的右翼总统候选人,和最左翼的候选人、一个社会主义者,这对美国来说是很重要的一步。这同时是最好和最坏的时代。同性婚姻合法化,美国人可以享受国家的医疗服务,同时我们仍然有关塔那摩,和一个受利欲驱使的监狱系统。

 

 

Q:Parquet Courts 从来不像一些朋克乐队一样有鲜明的政治态度,但在你们的音乐里,我们感觉到某种感召力。也许更多的,是对讽刺、倦怠、厌恶这些当今西方摇滚乐正在制造的东西的一种拒斥。面对目前美国总统政治的失控局面,你们的音乐里传递的东西会变得更激进或更有针对性吗?

AS:听着鲜明的“政治性”朋克和硬核音乐长大,我对“到底有多少乐队涉及政治的歌词是装逼”这个问题变得有点幻灭了。太多这样的乐队只是在用全球政治的区域语言来发泄非常泛化的愤怒。我觉得这个问题上,朋克,或者摇滚乐,并不需要预设任何的政治态度。我觉得愤怒与不安当然很重要,但和其他的艺术形式一样,情感上的诚实才是最重要的部分。我有政治上的信仰,但是它们并不总是会出现在我的歌词里。作为一个纽约人,目睹人们在日常事务中的挣扎使我愤怒和悲伤,这些的确在 Parquet Courts 的歌词中有所体现。此外还有诸如美国警察系统的暴力在日常生活中的泛滥这样的话题,然而即便如此,我们也还有情歌。

 

Q:你们早期的歌词写道,“音乐比任何时候都要更重要(Music matters more than ever)”。为什么这么说呢?你觉得摇滚乐发挥了什么样的社会功能,使它和现在逃避现实的电子舞曲音乐潮流不同的?

AS:因为生活越来越成为一个无法逃避的市场,有太多的机会消遣和娱乐,而不需要使用你的心智。你的灵魂,却是你越用它,它越起作用。我不确定应不应该把摇滚乐和舞曲从这个语境里分离出来。这两者都可以是逃避或是面对现实的方式。摇滚乐和电子乐不再是谱系中的对立面了;在今天,电子音乐人和摇滚乐队一起演出不是稀奇的事。当然一支乐队同时受到二者的影响也并不少见。这种风格间的分野已经过时了,尤其是在像纽约这样,有着前所未有地相互渗透的摇滚和电子乐场景的地方。两者都是具有利用价值的,而它们又可以颠覆各自的素材的作用,我发现这种矛盾很有趣。

 

Parquet Courts《Dust》现场视频 

Q:类似地,为什么今天的摇滚乐更喜欢复古?是什么让你们的音乐与当下的时代相关的?

AS:这是个传统,当你在一个传统之下创作,会在保留什么和舍弃什么上有一个微妙的平衡。当人们借题发挥,说出“摇滚已死”这类的话,或者把我们、把别的乐队视为摇滚的救星,我总觉得挺傻的。这事已经很有一阵了,而且变得越来越有意思。觉得摇滚乐变成纯粹怀旧的人是没有仔细观察,要不就是再也无心更深入地探索音乐。发生在摇滚音乐身上的,是它现在正以某种方式再次被推向边缘,而我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个坏事。

 

Q: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乐队或音乐人是你觉得值得推荐给我们的?

AS:当然有。去听听我的厂牌 Dull Tools 的随便哪个乐队,包括 Soda, Pill, PC Worship, Heaven's Gate, Future Punx, Beth Israel, Opposite Sex...这个名单还在扩大。

 

Q:你们有来中国演出的打算吗?你们应该觉得北京和纽约的反差很有趣,有点类似把东方和西方的东西捣碎了,像《American Specialties》的封面那样混在一起……

AS:我当然愿意,我一点也不反对去中国,我反对的是很多音乐人似乎都有的一种帝国主义思维,他们把去异域旅行和巡演当成是去征服领地。一个摇滚乐队,在一个意识形态上和西方资本主义相异如此之久的国家演出,这种感觉有点太矫情了。感觉像是传教士一样。但我意识到这是个全球化的社会,对艺术的趣味再也不是以前那样区域性的了,在中国也很可能有 Parquet Courts 的歌迷。我不知道。就你的问题来说,暂时还没有去中国的计划。

 

  • Alessio 2016-07-04 23:10:52
    好伤心。。。。
  • 麦田小圈 2016-06-12 12:27:00
    好好听
  • 密探林拳 2016-06-09 21:53:42
    Parquet Courts!高中放學路上聽過好多次《Sunbathing Animal》,“情感上的誠實才是最重要的部分”這句話說的真好
  • hurfur 2016-06-08 00:11:35
    另外 强烈请求采访Will Toledo too tack
  • hurfur 2016-06-07 23:54:54
    天了噜 居然采访了Parquet Courts
  • Aesthetic Mass 2016-06-06 23:44:29
    歌迷在此!
  • 幻火玄冰 2016-06-06 08:39:31
    风格应该是我喜欢的类型,回头去听听
  • crystal boy 2016-06-04 15:44:11
    和采访最后一句话相对应,Parquet Courts这个名字,大概在两周前从某音乐节计划阵容表副舞台倒数第二个位置,被划去了。
    如果是回声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 李安迪 2016-06-02 19:19:45
    豆瓣做的越来越国际化了
  • fanmu 2016-06-02 12:52:43
    和采访最后一句话相对应,Parquet Courts这个名字,大概在两周前从某音乐节计划阵容表副舞台倒数第二个位置,被划去了。
请先登录再发表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