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开始唱歌了

“我们一起出去，你看着我，我先动。”
脚步声，1/2节拍，行板。
穿着黑色西服套装的男人抬起双手划出一道短小柔美的弧线，如同拨动从上方投下来的光柱，它们掠过许多小提琴弦，音乐响起。男孩面对着镜头，略略斜着脑袋，看着指挥。他准备唱歌了，眼睛望向消失在远方的某一点，不自觉的往左边斜了一下头。
灯光为黑色的舞台披上一片树荫，蛋糕形状的环形蜡烛台，大约有5－6个，排列在树荫下，它们早已被点燃了，树叶形状的火苗，每一个都很相似，远看还以为是灯珠，中景时，才发现些微摇曳。一束更高处投射下来的光线从男孩的头顶一直延伸到舞台边缘，他在那束光线中有点走神，不断的抬起眼睛看指挥或者某个站在角落里的人，睫毛有些抖动。他低下头，又抬起来，吞下一口空气，并集中精神将让这股气从头顶上方冲出去。
这时你会觉得，有一只小鸟振动着翅膀，沿着一条螺旋线条向着太阳窜上去，你甚至会觉得，那应该是一只蜂鸟。而因为阳光太刺眼，你不会再盯着它看，你只能收回视线，注视着眼前这个男孩，他灰蓝色的眼睛，深陷的眼窝，瘦削的脸颊，以及时不时因为唱歌而出现的酒窝。
他小心地挪动了一下步子，好让自己离麦克风更近一些。然后调整一下双腿，以一种舒服自然的方式站着。就像每一次在课堂上或者唱诗班里的练习，他总是微微攥着双手，手指偶尔会跟着音乐抖动，有时候，则是用自己的拇指摩擦一下食指；或者将双手背到身后去，拉开肩膀，挺起胸，而他的深兰色背心的下摆就翘了起来。
他终于在第一曲结束，向观众鞠躬致意的时候偷偷笑了笑，但很快，这一丝笑容就消失在他脸上。他直起身，静静的等待灯光暗下，等待伙伴们上场。他们穿着与他一样的衣服：白底蓝条文的小领子短袖衬衣，深兰色背心以及同色直筒裤。裤子长度相当于七分裤这样，裤脚下露出他们清一色的白色中统袜以及黑色短帮系带皮鞋。
他们一个挨一个走了进来，低头看着前面一个伙伴的脚后跟。他们在那男孩身后站成两排，并用自己的方式注视着指挥。他们并没有统一的发型和姿势。第一排的胖女孩将编好的辫子摆到前面，第二排的短发女生则在头发后面别了一个粉红色的别针，左边的小个子男生用大拇指扣在自己的裤子口袋里，而右边那个更加瘦小的男生则目不转睛的看着指挥，他的黑色细框眼睛在小小的圆脸蛋上显得太大了，有点像刚进霍格沃滋的哈里波特。但在他们唱歌的时候，你并不能够分辨得出声音是哪个人的（当然，独唱时除外），你只能听见，这里一丛花开了，接着是那里的，然后整个花园的花都开起来了。
独唱有四个孩子分别担当，除了那个男孩，还有那个编着辫子的胖女孩，第一排的结实男孩以及第二排中间的那个高个子女孩。他们站在队伍里面，轮到他们时，他们就轻轻的走出来，然后再轻轻的退回去。每一次基本上都沿着相同的路线，并且向同样的方向转身。
轮到那个高个子女生独唱时，曲目已经基本上进行了一半。他就站在第一个出场的男孩身后，在间奏时，她就开始走出队伍了。那男孩并没有意识到，因此两个人挤了一下。男孩于是转过身，笑了，并笑着看着那个女生走向前去。并在那女生再次从他身边走过时再次露出了相同的笑容。
有几首是独唱曲目，其他人便排着队走下台，坐在幕布后的候场区域。有的人看着监视器里的演出，还有些人交头接耳。到最后一支歌时，每个人都带着轻松又愉快的笑容，甚至开始随着节奏晃动身体。
下场了。台下的观众开始鼓掌，有力的1/2节奏。指挥微笑的注视围在他周围的孩子们，并安排大家重新列好了队。他们又走向那片树荫，台下掌声响起。
那首熟悉的乐曲再次响起，记忆中，无数纸飞机从高高的窗户中飞出来，盘旋着落在那位秃顶音乐老师脚下。他抬起头，窗户中挤出一张张笑脸，其中一个便是一开始出场的男孩。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叫做莫杭治。

P.S. 看的是演唱会现场DVD。再次看到这些孩子，还有这些声音，感动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