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fore when you're gone

I miss you when you're gone.

离别以前开始想念。周六晚上母亲突然要求视频，说外婆不行了，要见一下。手持手机，颤抖不已，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

其实在外这几年睡觉从来不关机，就是怕遇到这种情况。甚至因为别人睡觉关机而觉得对方冷血。

视频中外婆脸上已无血色，只能艰难维持呼吸。饭食也不能入口，只能喝的进去水和流食。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临死的人。第一次是十几年前祖父去世前，屋里围满了一群人，我并不能近前，所以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在中午回家的时候被告知祖父已经去世，让我请假两天办丧事。

我以为世间总没有鬼魂的，只是在祖父去世的那个晚上，亲眼见到如人身高大的白影从门前的强上飘过，像一个侠客披着白色斗篷翻墙而过。大声惊叫，但别人并没有看到，或是劝慰我那只是只猫。而我确信，那肯定不是猫，猫不可能那么大。

视频那头母亲在大声叫着外婆，说我回不来，只能这样看看她，让她别操心了。想起童年在外婆家的时光，眼泪顿时就下来了。母亲说不要难过，人总有这么一回。其实我并不因生死难过，只是突然觉得离家十几年，把很多自己的责任推卸给别人而觉得愧疚。三四年前回家一趟，母亲给我三百块让我给外婆，我当时就说要给你给，做样子做什么，要不然我用自己的钱给。当时很不喜欢这套做戏的手法，现在终于悔不当初。

小时候父母很忙，除了上学，快乐时光都是暑假长居外婆家。外婆的手艺很好，比母亲的要好，虽然年老之后大不如前。二姨家也在附近。二姨因为只上过小学二年级，外婆怕她远嫁受欺负，所以嫁在附近。然而她是个命苦的女人，生了两个女儿被丈夫嫌弃。丈夫也在十几年前因为白血病去世，一直寡居到现在。这次外婆生病，其他人都忙，舅舅和他的姐姐们每个月掏2000块钱让二姨在医院照顾。二姨虽然不识字，但是却遗传了外婆的好手艺。住在她家的时候，姨夫经常去河里捞鱼，二姨做给我们吃。90年代的渭河还很清澈，真正的污染其实始自2000年代。那时候的渭河还会发洪水，因为她们家离河堤比较近，洪水会一直淹没农田到她家院墙后面。有一次洪水，二姨带着表姐半夜跑路，而姨夫在家呼呼大睡，直到第二天洪水退去。

对于外婆还有什么记忆呢？上了初中之后就很少去了。只是在初中毕业之后去住过一段时间。大学的暑假，舅舅家的表弟和外婆也来到我家住过一段时间，让我辅导功课。我当时只知道用严刑峻法惩罚表弟的贪玩，并不知学习这种事情实在不能勉强。后来我还去法门寺住了一段时间，以为和外婆有共同话题，因为她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她与二姨作为佛教徒还去围观过尼姑庵的法事，说是烧死掉的尼姑，烧出了舍利。结果她在我面前念了一段经，而我不能听懂。大概只是重复“南无观世音菩萨”再加一些祝祷词，并非《观世音菩萨普门品》。

这几日家里并没有消息传来，所以外婆应该还在世间。或许已经不在，而家人并不觉得通不通知我有什么干系，只等下次视频的时候再行通知。而我不愿意在正月十五以前跟家里联系就是怕遇到亲戚来家里要强行对话而尴尬。

那日视频的时候，姐姐说她正从同学那里回来。她的同学生了小孩，她去探望。生命的来与去交替，人世间的本质就这么两件事。

“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胜彼世间音，是故须常念，念念勿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