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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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阻拦明月涌河湾
他起身独立向荒原
这十年来,大陆有无数好音乐诞生,有无数新的旧的乐队登台退场,喧嚣热闹之余,所有乐迷或鼓掌喝彩或沉默中都在等待,万能青年旅店。2010年发行同名专辑之后,随着时间流逝,很多人开始说这张专辑是21世纪之后整个华语摇滚乐最好的专辑,也有很多人说万青是中国最好的摇滚乐队,在这接下来的十年中,还有人说万青哪怕只有这一张专辑,也足够将自己的名字写入中国摇滚乐的历史。显然,对很多人来说,十年还是有点太久了,没有人知道该期待些什么,也不知道这些年万青在石家庄到底琢磨些什么,今年夏天摩登天空做了个造访万能青年旅店的特辑,结果这帮人在石家庄租了个新排练场地,每天鼓捣摩托车维修和二极管保养。
切断电缆 朝霞晚风
临时收入 临时生活
切断电缆 数字云烟
免费月光 免费惊险
终于万能青年旅店打磨出了第二张专辑,冀西南林路行,我甚至花了一点时间搞清楚这六个字该怎么断句,据说是乐队在2013年从太行山穿行的灵感。今天所有乐迷应该感觉跟过年一样,而我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傻了,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可真的太好听了,被架上神坛日久,万青居然超越了自己,这张新专辑8首歌组成了一组“出入太行”的组曲,构成了一张细腻精巧堪称完满的概念专辑。
听雷声 滚滚
他默默 闭紧嘴唇
停止吟唱暮色与想念
他此刻沉痛而危险
虽然大部分曲目其实我已经在这些年的现场录像上陆陆续续听过,但是录音室版本都有很多改动,最明显的地方是编曲简直登封造极,长笛,小号,钢琴,弦乐的选取和加入,整张专辑充满着布鲁斯和爵士乐的味道,风格更偏向Indie和前卫,而且5首曲目靠3首无歌词的纯音乐串联起来,相比十年前更克制更隐晦,但在艺术追求上却更进一步。我不知道有多人少人认识万青是因为那句“是谁来自山川湖海,却囿于昼夜,厨房与爱” 或者“如此生活三十年,知道大厦崩塌”,在我看来上一张专辑的中文作词其水平之高,意向之博大丰富,语言之优美已经完全可以拿任何文学奖。我以前错误的认为歌词就是诗,而万青是写的最好的那一拨,但现在才明白,音乐不是诗,有些表达是音乐独有而诗词无法完成的,是需要聆听而无法在阅读中找到的。我想万青也明白这点,所以词作者姬赓虽然是个主修英美文学专业的大学老师,但不是当作家,当诗人,而是在乐队里弹贝斯。听这张专辑的感觉很奇妙,有时感到是拔剑四顾心茫然,有时感觉是深藏利刃只身入寺,有时又好似穿行乌云阵阵雷声滚滚,总之还是万青的底子,但是相比上一张又进步了不少。有很多人喜欢万青是因为觉得他们写出了时代的哀歌,但我总觉得像“谁用乌云换日星 谁用匕首换光明” “明天不去问市场 自由或许问心脏”这样的表达还是过于直白,上一代艺术家要探讨某些话题总是多多少少显得有些幼稚,而这次万青终于不是像他们自嘲那样“一朝悲歌成金曲”了,其词曲丰沛曲折,两句结束就遁入晦涩模糊和不明所指的意向之后,虽然还是有像 “大雾重重 时代喧哗造物忙 火光忷忷 指引盗寇入太行” 这种在我看来已经过于直给的表达,但及其克制隐忍,我感受到更多的是对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充满着善意的观察,而对抗则是绝望的,既然是绝望的,那不如入云涉水,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是被开采被消耗,每个人的灵魂都是在山口回顾的,那不如遁入浓雾之后,收起藏身的利刃。时代的哀歌终于在大雾之后幻化雷雨,而这正是这次万青超越他们自己的地方。语焉不详的描摹,浓雾不退的意象,骤雨重山,人间明暗。
愤怒急促地流失
收回不安的目光
山河地理 退入大雾后
明天是复杂的漫游
整张专辑一两处段落有明显的电子失真和故障噪音,我一度以为是我的耳机坏了或是蓝牙信号问题,反复聆听后才发觉也许是万青用他们精心保养的二极管搞出来的,而摩托车维修,则堪称老艺术家们的职业修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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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样回答 不眠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