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衍仁的《飞蛾光顾》突破了“表态式”的香港独立文化

黄衍仁的《飞蛾光顾》突破了“表态式”的香港独立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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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的时候,第一次在豆瓣介绍了香港歌手黄衍仁。文章发表后反响寥寥,依然没什么内地听众对他感兴趣。几个月以后情况发生了一些改变。电影《一念无明》选用了黄衍仁的两首歌。很多人看过电影后感慨说:没想到香港还有人唱这样的歌!

 

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做的事产生兴趣,真的是要靠机缘的啊。

 

黄衍仁并不很有名。在香港,有一些乐评人与资深乐迷知道他,大家口耳相传;但更多的听众则对这个名字完全陌生。或许是因为他的方式有一些不一样。黄衍仁写歌,录歌,在网络上发表,却极少做音乐演出。和本地音乐场景的联系更是极少。

 

倒也不是真的不演出。黄衍仁和香港本地的独立戏剧联系紧密,经常担纲演员与现场配乐;间或,在那些十几平米的独立空间里的聚会上,或是集会行动的街头,他会抱上木吉他,唱上几首。他的身份组成复杂,你可以说他是一个民谣歌手,抗议歌手,剧场工作者,同时他也在努力淡化这些身份,或者说,为这些身份的固有印象里融入一些新的东西。

 

2014年的时候,黄衍仁发行了他的第一张专辑《逆风吐痰》(《逆瞄》《装睡的人》都出自这张专辑),从录音到实体CD的制作与包装,一切都是自己来;四年之后他带来了第二张专辑《飞蛾光顾》,依然是DIY。《逆风吐痰》是一张抗议之作,契合着当时香港时局;《飞蛾光顾》呢?就像是抗议集会之后的夜晚里的呼吸声,来自一些人,或只来自一个人。

 

发行一个月后,《飞蛾光顾》在豆瓣上获得了8.6的高分。四星五星的好评之外,也有人只给了一星评价说“太丧了”。陌生的粤语以及需要反复阅读的港式歌词(像很多经典的港乐作品那样,《飞蛾光顾》里遍布着弦外之音),还有动辄6分钟以上的歌曲时长,对于习惯于用流媒体听音乐的听众而言,真的有一些挑战。而对于一张和香港密切相关的专辑来说,“太丧了”其实也可以算做是一种好评吧!

 

和黄衍仁做了一篇访谈,聊聊这张新专辑。去年的五月,我们邀请他参加了北京的潮潮音乐节,那是他第一次来北京演出。我们就从潮潮开始聊起吧。希望有机会还能在北京听他唱歌。

 

在豆瓣音乐人可以听《飞蛾光顾》的一些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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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 去年你在潮潮音乐节的演出,应该是你第一次在内地演出吧?对那天演出的印象如何?对北京、内地的观众,或是潮潮有什么特别的回忆吗?

 

黄: 这是我第二次到国内演出,上次是广州的一个LiveHouse,当意色楼乐队的暖场。

概括来说,国内观众好像比香港观众健谈。

由于我的歌大部份是广东话,所以来北京之前也很好奇北京的观众会如何接收……

记得那晚跟school的老板聊了很久,听他说北京近年文艺创作的气氛。

 

 

Q: 去年在潮潮,你演了七八首歌,四十分钟这样的,是一种比较传统的livehouse拼场演出的形式。但是不是平时在香港,你很少做这种,连着唱好多歌的演出?

 

黄: 整体来说,我在香港的音乐演出都不多,很多时都是关上门写歌。

 

 

Q: 你的歌里面有复杂的和声,是不是有古典音乐基础?此外,你的创作似乎受到不少美国根源音乐和非洲裔音乐的影响,可否具体谈一谈?

 

黄: 我没有受过正统的音乐训练,都是从小乱玩自学。在弹结他之前,用电脑画Midi是我音乐创作的开始;另外,成长时听的Ambient、hip hop,于我是对音乐作为一种概念的解放:原来不一定要走那一条传统丶以乐器演奏为中心的路,其实一切只是声音。到写歌唱歌之前的一个阶段,开始听民谣音乐,用音乐「说自已的故事」是一件很美丽的事,它的美丽也来自民谣给了我们一个形式去舒发哀愁,以至对世界的愤怒。美国根源音乐以至singer songwriter 的风潮,比华文世界走前了几十年……我们都在文化、政治、语言的限制里,蹒跚地寻找个体表达的自由……

 

photo by godwin

 

Q: 新的这张《飞蛾光顾》有十首歌,你还记得它们都是什么时候写的?都是2014年秋天之后写的吗?

 

黄: 14年前后都有。这张专辑的歌,少了直接触及社会议题。

对我来说,近年来香港“表态式”的作品也太多了。希望我的音乐可以不只这样。

 

 

Q: 近年你常为戏剧演出配乐,后来也经常以演员的身份参加表演。这些经历会对你写歌有怎样的影响?是否有怎样的启发?

 

黄: 两种经验有时可以互相帮助。写歌其实很个人的,但剧场是很团队的。两边的经验都在提醒我别沉溺或者偏重于某一面。

 

 

Q: 在这几年里,你应该写了很多歌的,看youtube上有很多歌两张专辑里都没有。 《飞蛾光顾》的选歌标准是怎样的?

 

黄: 这个,我觉得由头听一次便会明白,不在此详述。

 

 

Q: 有几首歌之前你已经在YouTube上发布过demo,专辑里的版本做了什么样的调整?

 

黄: 主要是混音上的调整,《酒徒》则加了来自台湾的刘芳一的锯琴演出。

 

 

Q: 在youtube的视频上,你为歌曲配上了电影的片段:《片尾曲》用的是《骇客帝国》,《飞蛾光顾》用的塔克夫斯基的《乡愁》。这两首歌和电影的关系是怎样的?你最初写的时候,就是从电影的角度出发的吗?

 

黄: 它们都刺激了我写歌的第一句歌词。

 

 

《片尾曲》使用了《骇客帝国》的电影片段

 

Q: 前段时间看一个人写的碟评,他指出专辑曲目之间的延续性:《飞蛾光顾》里“点起疯子的烛光”,而“疯子”的意象在之前《泊泊》的结尾就有提到;《行路难》里红蓝药丸,也呼应着之前《片尾曲》用的《骇客帝国》电影元素;而《行路难》之后呢,又是“一步一步”。此外还有“火”、“燃烧”这样的意象,在很多歌里都有提到。这些彼此之间的呼应是刻意安排过的吗?你有为整个“专辑概念”而特意去写歌吗?

 

黄: 写歌时其实没想,排歌时“发现”了一些关联。创作始终是自我发现的过程……

 

 

Q: 10首歌里,有三首的文本用的是其他诗人/小说家的作品。你是怎样确定是要将它们(而非别的作品)改成歌的?

 

黄: 《酒徒》是从十三岁开始喜欢的本土第一本意识流小说,醉与醒的描画、辩证。

《人皆有上帝》是本土诗人饮江的作品,五年前已尝试去谱成歌,到这段时间终于觉得「可以了」。

《非洲挽歌》来自一个我参与的剧场作品“卡桑德拉”,苦难,苦难究竟给予了我们什么……

 

 

Q: 另外,专辑的半首开场曲《泊泊》,是一首翻唱作品,在soundcloud上听了原曲,居然是一首lo-fi/shoegaze风格的作品。原唱者是郑昆,她是谁?选择这首歌作为专辑的开场,又有怎样的故事?

 

黄: 歌词是来一个已经离开这世界的朋友的诗。她叫阿晴。郑昆把它谱成曲,我再加上我的部份。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过程。

 

 

Q: 很多听众,尤其是非香港地区的听众,是通过不同的渠道发现你的,比如电影《一念无明》。可能他们不懂粤语,也不太了解香港的当下,听音乐的时候可能也不会看歌词……对你而言,这会是一种困扰吗?

 

黄: 但我也只能写我想写的。歌写不出来才是困扰:p

 

 

Q: 最近你在台湾演出,5月还会在香港有演出。你觉得在台湾演出和在香港演出有什么不同?从演出照片看你用了一台minilogue合成器,都用在哪些歌上?

 

黄: 台湾观众很自然地就会跟我聊天,给我意见,比较暖。

因为高雄的表演没有钢琴,所以用了minilogue ,对我来说也非常新鲜,它也是我第一部analogue synth。

 

 

Q: 专辑发行了一个月了。你在facebook上转载了很多香港听众的反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意料之外的反馈?有非粤语地区的听众给你反馈吗?

 

黄: 豆瓣的留言我也有看,其实内地跟台湾给我的反馈都比香港人多。香港有一两篇深入的乐评已很难得,我已比不少本土独立乐队幸运。

 

 

Q: 新专辑是众筹的方式在做发行,你觉得这种方式怎么样?现在内地听众是否可以在bandcamp上直接购买你的专辑CD?

 

黄: 众筹是让我的音乐出版不必顾虑太多的方法。对,内地听众可以在 bandcamp 找我,也可email 到wonghyan@gmail.com,跟我邮购实体唱片。

 

photo by godw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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