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rol

Ctrl的专辑封面上，SZA安稳地席地坐在一片杂乱的草地上，背后延伸出一面绿色，和一堆古旧的电脑显示器。封面上面色平静的她，却在专辑里灌注了复杂扭曲的感情和思考。这张专辑一面携带令人愉悦的听觉感受，同时又贡献了让人为之一振的刺痛——她关于自我、关于控制（“Ctrl”）、关于成长的叙述，拥有无以复加的真实性和连通感。 SZA深重的不安感从专辑的开场便显露无疑。“Supermodel”里，她提笔写下一封向前任告别的决绝信笺，却最终承认自己对另一半的依赖与渴求；“Love Galore”里她抖抖肩膀看似对过往已经放下，却仍在副歌里诘问前任对自己的不忠；“Drew Barrymore”里她与旧人与其新欢相遇，卑微感像野草一样瞬间疯长出来；“The Weekend”是对开放关系的探讨，却也将自私的占有欲一并吐露。然而，SZA对不安感的叙述却丝毫不落窠臼。她的歌词与表达简洁而极具口语感，流畅自然有如一段段自白，而不是呼天抢地般的言情戏码。更难能可贵的是，她不断地将自己的多维人格揉碎在同一首歌曲里，营造出强烈的冲突感：她一面倾吐自己的脆弱不安和对另一半的依赖，一面高调地宣示对自我的主权。这样的平行叙述看似矛盾，却直抵两性关系的核心：自我与他者的对立与统一，是任何一种亲密关系中都难以逃避的动态体验。专辑虽以“控制”（“Ctrl”）为命题，却呈现了这一主题的多个维度：她不断地交出控制、失去控制，也在成长中懂得如何取得控制。在这一过程中，她甚至经常翻开自我怀疑的章节，希望从中寻找答案。她担心自己不够“正常”（“Normal Girl”），又提醒自己不要活得紧绷（“Go Gina”）；她一面对自己的身材充满自卑（“Garden”），一面歌颂女性的身体，将阴道比喻为“风中之鸽”（“Doves in the Wind”）。专辑中随处可见她如人格分裂般对自身的诘问、质疑与思考。除此之外，SZA在专辑中也为听众铺展开她日常生活的细琐：年轻时在各处零售打工的她，在经济拮据时流露的窘迫与逃避是如此得真实而迷人（“Broken Clocks”）。 整张专辑下来，SZA都没有为自己找到解脱的出口。而其中断续出现的她与母亲、祖母的对话，却在某种程度上分解了一定的沉重感。SZA作为一名年轻的非裔女性，没有在“后柠檬水”时代将女性赋权摊开挑明，而是选择扎根于自身经历，坦诚地将个体体验和盘托出，丰富了整个群体的当代叙事，也难怪专辑甫一面世，便引起大批听众（年轻非裔女性尤甚）的感同身受。 沉寂四年后，Ctrl反映了SZA逐渐探明了自己的声音表现与风格。与新作相比，她在杂辑Z中还未完全施展开拳脚，声音表现仍局限在“neo soul”的标签之下，制作上也显得马马虎虎。而去年ANTi问世后，她在开场曲“Consideration”中的表现已经稍显如今之势。从未受过专业训练的她（SZA在今年的采访中坦白自己在之前根本不知道“假音”为何物），在这几年间通过大量的录音和现场表演渐渐增强了对自己声线的控制。同时她也抱着学习的姿态，开始了解制作和后期的复杂学问。制作上，SZA已经与其制作人好友奠定了自己的独特风格：留有neo-soul的余温，有别于当代成人R&B的粘稠感，也与当下pb R&B的迷离氛围划清界限。来自芝加哥的制作人/乐手Carter Lang（合作对象Chance The Rapper、Vic Mensa），来自印第安纳波利斯的制作人Tyran Donaldson（合作对象Isaiah Rashad），来自孟菲斯的制作人THANKGOD4CODY（风格深受Future、Young Thug等亚特兰大trap影响），三人共同挑起了整张专辑的制作。尽管制作团队非常紧凑，但专辑还是体现了可观的多样性。不管是boom bap还是trap，都极具精心加工的打磨感。 毫无疑问，Ctrl对SZA而言是一张成功的出道专辑。它保留着20岁年轻人身上的特质：青涩、迷茫、纠结与探索。同时，它也让世人不得不好奇这位艺人今后的发展与走向，以及她能够给乐坛带来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