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弦乐队编曲的舒伯特歌曲集——冯·奥特、夸斯托夫和阿巴多的划时代演绎

音乐作为文化内容的话，每个时代的创作和音乐被演绎的形态就是历史在音乐上的内容之一了。当然，不同的角度，即便是内容自然会有所不同。
舒伯特的艺术歌曲更多的情况下是在当时家庭环境或小规模音乐演出场所所演唱的。是德语独特发音的独唱声部外加要求相当高的钢琴声部所构成的一种音乐形式。当然舒伯特生息的时代，在音乐的环境生态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音乐从沙龙、宫廷、贵族的公馆走向了音乐厅；达官贵人们的娴雅淡稚成了反映市民嗜好、社会风情的通俗活动。不单如此，原来室内乐、艺术歌曲等也被后人大型化处理，移植到了大型的音乐厅演奏(唱)了。当然外形变化的同时，内容的话自然也会有所异化。阿巴多指挥欧洲室内乐团充当乐器声部、次女高音歌唱家安妮·索菲·冯·奥特和男低音歌唱家托马斯·夸斯托夫的乐队版舒伯特艺术歌曲录音就是这样一个经过后人移植了的舒伯特歌曲作品集。和舒伯特原作比较的话是一回事儿，不过我听了这个录音印象深刻的是同作品被移植的同时小空间与大空间的迥异和超过作品风格宽容空间的操作。虽然包括勃拉姆斯、泊辽兹、奥芬巴赫、李斯特、雷格尔、韦伯恩等改编的不同角度、不同风格，不过将这些改编作品归类一同的话，确实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舒伯特原作与改编作品的空间错位感。当然，好坏并非重要的，重要的通过这些作品的录音我们知晓了这段音乐发展历史上曾经层出不穷的空间差，毕竟这些都曾经在无关我们感受到与否的存在过……，这也就是历史了！当然撇开与舒伯特原作比较的事情的话，我们还是能够耐心的感受一番的。
我们大家都非常熟知的[魔王(Erlkonig,D328)]，在这个录音里面分别有两个改编。一个是法国人泊辽兹的改编，另一个则是晚期浪漫派德国作曲家雷格尔的。前者是冯·奥特的演唱，后者则是男低音夸斯托赫夫的演唱。无论是乐队部分还是歌唱声部，一下子能够让人感到前者来自恐惧中女孩子的口吻，而雷格尔则让同一场景中父亲的来唱出来的。重厚的乐队部分多少有些不习惯，不过两位当今实力派的著名歌唱家的演唱却是绘声绘色的展现出了在困境中父、女的不同表现。其中冯·奥特演唱的[纺车旁的格蕾琴]、[塔尔塔罗斯的人群](雷格尔)、[希尔维娅是谁](编曲不祥)、[年轻的僧人](李斯特)等都是舒伯特歌曲中戏剧性相当强的作品。格蕾琴就是歌德名著[浮士德]中从一个纯情少女发展为一个杀害胞兄、亲生儿子的悲剧性人物。歌德在[浮士德]中为这个角色安排了三首名诗，舒伯特歌曲[纺车旁的格蕾琴]正是引用了第二首表现格蕾琴内心变化的同名诗作。雷格尔到底是晚期浪漫派的代表性作曲家，用乐队表现出的纺车飞快的运转和女人心随之而来的思绪波动。奥特的表现更是杰出的很，用声音的控制很好的表现了此时少女思绪的变化。如果说[纺车旁的格蕾琴]是表现少女内心的微妙变化的代表性作品的话，描写地狱(塔尔塔罗斯，为神话中囚禁恶魔的冥府之意)的[塔尔塔罗斯的人群(席勒诗)]则是一种黑暗、恐惧的外景描绘。另外，我个人对[纺车旁的格蕾琴]历来有好感，遗憾却很难找到一个令人完全满意的演绎。用钢琴来表现纺车飞速旋转的那段背景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难度是一回事儿，关键是那种紧扣人心的戏剧性效果……。奥特唱的自然是没话说得了，用弦乐队弄出来的纺车效果却也意外的贴切那种微妙、紧张的气氛，……对雷格尔的乐器编配也是佩服的不行！显然这是最优秀的演绎之一……
舒伯特的艺术歌曲的最大特点就是其故事的表现手段和戏剧性效果的呈现。然而这不但需要演唱者具有大范围的，甚至是大幅度的表现力，同时需要演唱者对原作的背景和戏剧性的产生原理等都要有更高一层的理解、把握和实施。这当然远不是歌唱技术的问题了，……。夸斯托夫的[泪之雨]、[你的平安]、[她的肖像](威伯恩)等都在表现深度上有让人叹服的结果。可能菲舍尔-迪斯考在舒伯特歌曲作品上留下的影响太大了，夸斯托夫的这种非“迪斯考流”的表现手法却让人觉得安心不少……。
冯·奥特、夸斯托夫和阿巴多的组合在这个录音(而且是现场音乐会的录音)中的表现不仅仅的说明了历史上不同时期著名作曲家们对舒伯特原作乐队改变版的艺术价值所在，最终又一次证明了舒伯特艺术歌曲及其关联的浪漫派文学艺术的生命力和感染力的强大魅力。听来这套录音也为两位演唱艺术家感到欣慰，欣慰的是他们得到了阿巴多指挥COE的优秀演绎的支撑。……。这套录音面世后就获得了各种大奖和欧美各种媒体的赞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理解和感受音乐及其内涵，都需要我们自身具备一些基本的艺术积累。舒伯特的艺术歌曲更是如此，如果我们不曾知晓[浮士德]，就无从由[纺车旁的格蕾琴]感受得更多，也不可能领略冯·奥特在这个作品演唱中的超一流表现，尽管这仅仅是个改编作品的录音……
(行人·2004年10月6日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