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评述(文章来自〈艺术世界〉)

2007-06-23 15:10:21   来自: 烏鴉的雪夜 (死亡是一枚球形糖果,死味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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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23 15:10:58 烏鴉的雪夜

导演访谈

记者:为什么要叫“烧烤”?

耿军:想了不少名字,经过北太平庄的时候,看见有个灯亮着,很多人在那吃,我的剧本中的人也处于焦灼不安的状态,我特喜欢这个名字,就决定,我的片子要叫烧烤。

记者:说说你拍片的经历。

耿军:刚到北京的时候,我打工,看小说,在一个宾馆里当服务员,干了两年,宾馆要用当地的人,98年就裁员了,又去广告公司上班,去杂志社,其实来北京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写剧本。刚开始的时候,看《北京人在纽约》、看《霸王别姬》,很喜欢,我就自己写剧本。2000年的时候在家养病,天天在家呆着,没事干,就拍了短片《山楂》,拍完了给一些老师看,也有表扬,更多的是说一般,还有的人说,有点猛。拍《山楂》的时候,因为我没拍过片子,我就找了个拍婚礼摄像的,他们有DV。两个人拍了10多天,给了800块钱,我们花了不到300块做了后期。拍完《散装日记》的时候,别人说,有意思。别人这么说还是很肯定的,2003年年底的时候,我发现了《烧烤》的新闻,我决定把它改成长篇。

记者:新闻好像是另一个结尾,跟你现在这个完全不同。影片是按照分镜头拍摄的吗?

耿军:新闻的结尾原来不是这样的,也是劫匪爱上了陪聊女,但他自己出去报案去了。结果老大判了12年,他判了10年。现在这个结尾是我自己想的。到今年1月18、19号的时候就拍完了。写剧本的时候就分好镜头了,还有就是根据现场走的,随意的东西很多的。很多是演员即兴表演,我说,你怎么觉得生动就怎么演。

记者:现在观众看这个片子,都特别有喜剧效果,这是你刻意追求的吗?

耿军:我自己没有觉得这个片子特别可乐,后期我看了上百遍,我都没有想到这个片子这么好笑。第一次在北师大放,很多人在笑,我以为是嘲笑,很紧张,交流的时候也很紧张,带了几个演员,后来我自己觉得可能跟《孔雀》一样是个悲喜剧。

记者:大家笑有一点因为人物的内心不是直白的,用一些动作来表现,是一种会心的笑。

耿军:大家笑的时候我也很高兴,我喜欢《鬼子来了》,喜欢《盲井》,那种悲剧结局,喜剧过程的东西,像《站台》、《小武》,别人看了之后评论说,你这个就是《小武》+《盲井》。

记者:片子里用了很多流行歌曲,你好像特别强调这种“当下”感?

耿军:电影里放的音乐,有《长相依》,老大在大街上买瓜子的时候,还有《流星雨》、《冷酷到底》,这都是我喜欢的音乐。超市里放的是《super star》,全国的超市都放这个。我确实在营造一种“当下”的质感。还有,我挺喜欢江湖那种感觉的,有很多人都喜欢陈星的东西,《流浪歌》,《离家的孩子》,我们这帮人虽然没有去建筑工地,没有去摆摊,但我们的生活其实也跟他们差不多。我在家里上中学的时候我就去上班,我想挣80块钱去买东西,每天干12小时搬石头,把石头磨成粉,掺到煤里头。你知道回家用10分、20分钟嘴里的煤渣都弄不干净,脸两天里是洗不干净的。我妈说,我们家也不缺钱,你要是想干什么,不用干这么累的,你干点轻的。认识了一些这样的人:火车旁边塌方了,有人砸到了,他站起来擦擦,接着干活,不会讹人的,有人老婆离婚了,干那种苦力,一天就十块钱,干了10天,我就不想干了,我那几个哥们也不想干了,十天开了八十,去买飘柔洗发水,去买牛仔裤,花自己挣的钱,明白了那种生活。我们家是搞副业的,养鸡,在市场卖鸡蛋,我们老去送鸡蛋,夏天卖冰棍、卖水果,我们有生活积极性。没有深切的都市生活体验,拍都市我拍不了,我没有融入北京这种生活里去,脑袋里的东西还是自己的。

记者:你这个故事有细节,也有悬念。

耿军:看故事,我觉得细节非常重要。大家都明白,但不把它说得特别白。我特别喜欢希区柯克,观众知道那悬念,但是里边的人不知道,所以大家都看得特别起劲。

记者:从你对人物的处理上看,你很反感没有立场的态度,所以你在结尾让何杀死了立场不坚定的老二?

耿军:老二有情感的态度,但是立场上非常弱。最后女人说,要是没有钱,我再去卖几天,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没有态度的时候就非常糟糕了,有人说,把他杀掉了铺垫不够,但是我觉得我的力量用到这了。我原来准备让那老二解那绳子,后来我发现,不行,不能让他解,得何自己解,自己解才对。再一个就是女演员说前史的时候,有可能是错的,说的跟真的似的,她在试探这个男人,这是职业的麻木性。到后来,两个人可能就一念之差。也可以是蓄谋已久。观众受很多故事的影响,会让一个大团圆的结局去想,看上去,男女双方真的有感情了,男的让人同情。但这人太没有立场,这是我非常用力的地方,可我不想把我过于用力的地方太直露地表现出来。

记者:唯一的温情被杀戮了,你觉得这样不会让人特别绝望吗?

耿军:这个片子不绝望啊,因为他们都有依靠——家。片中的女孩没有人给她寄钱,只有父母给她寄,我对家的感觉特别深,两个男的也老说要回家。两个人跑哪去了,可能回家了,可能浪迹天涯了。

记者:你觉得做人不能模棱两可?这是你的态度吗?

耿军:我觉得做人不能没有立场,否则像算盘上的一颗珠子,被人搬来搬去。只有感情的立场是明显不够的。我每天都坐公共汽车,有人就站在门口不动,里边不空他就不往里来,喜欢被人挤,小偷不都是在门口作业吗,所以他们老被人偷。我举这个例子不好。我的一些朋友对生活非常不满,但他们就在家里喝酒。奴性和惰性是要遭到报复的。罗大佑的歌里有,我都特别害怕,害怕自己以后没有立场。善良是不被欺骗的善良,如果被欺骗,就是愚蠢了。我喜欢有力量的善良。

记者:可见这个结尾才特别有你的态度。整个情节思路的方法才是特别有你的东西。影片是一种控制与反控制的关系,在一个局限空间里人与人之间关系的转变。

耿军:还有一点你注意到没有,我的片子没有让国家机器介入,就是警察什么的,我个人认为,我不喜欢国家机器,有点无政府主义。大街上唱歌唱得最响亮的是民工,是卖菜的,是出力的。我喜欢表现这些人。

记者:影片没有用美工吧?

耿军:都是实景拍摄。墙上有一幅画,买来贴上去的,其余的就没有了。

记者:我注意到长镜头特别多、特别长,这是你的倾向吗?

耿军:很多人没察觉到长镜头有多长,还有一场戏是两个人在屋子里吵架,人出去了,镜头没有出去。他们两争执起来,我当时就没有出去,给人的心理压力特别大,我当时就不想出去拍,大家都看过打架,有什么可看的,就两个笨男人。

说到长镜头,其实我不太喜欢侯孝贤的片子。我喜欢贾樟柯大于侯孝贤,侯无趣,贾有趣。

记者:用的什么机器?投资多少?

耿军:松下500,都不是专用机器,前后花了5000多块,演员都是义务的,没花钱。

记者:你说自己喜欢悲喜剧,是受到什么方面的影响?

耿军:我喜欢《紫色》,《花火》,我也非常喜欢《座头市》的结尾,他被石头绊倒之后说,“即使我把眼睛睁得很大,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我喜欢这个结尾。

记者:开头的画外音很有效果,很抓人。

耿军:我想在前5分钟就抓住人,《鬼子来了》第一场戏就很厉害。这个和《罗拉快跑》是我看过最多遍的片子。

记者:你提到趣味,其实每个人趣味的标准是不同的,你认为侯孝贤没趣,但恰恰有人就认为那是最有趣的。

耿军:像《海上花》我就特别不喜欢,里边表演不好,但是很多人特别喜欢,趣味这个东西众口难调。我不喜欢特别雅的东西,我喜欢俗的东西,街头的弹唱,我喜欢赵本山、东北的魏三。我喜欢生活流的片子,像宁瀛的片子、贾樟柯的片子。她的现实感还好,虽然生活流,我还要有趣味。像《卡拉是条狗》就很有趣味。

记者:朋友是怎么评价你的片子的?

耿军:我有个朋友,看到我的第一个短片的时候,说,不行,我得使劲来挑好的地方,看到第二个片子的时候,说,不错,可以挑挑坏的地方了。看到《烧烤》的时候,他说,他自己是天生有才,但是后天都磨没了,说我是天生没才,但后天比较努力。他决定下一部片子要投资了。

记者:发现你很善于调度演员?

耿军:国内的好演员特别多,但不一定能用好。我喜欢表演。英若诚告诉英达:你能找到什么是俗,就行了。我喜欢英达,还喜欢赵本山。

记者:下一部片子有计划吗?会选择什么样的演员?

耿军:三段式的长片,叫《青春》。在东北拍,有点史诗意味的长片,演员还没定,想过找当地的二人转演员来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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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烤》
唱片名: 《烧烤》
表演者: 耿军
ISRC(中国): CNA080500280
发行时间: 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