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雪千寻的音乐

在2007年阴雨连绵的秋夜里，我打开黄耀明的《光天化日》MV视频，企图借那七年前的一抹温暖光影，来驱走这刺骨寒意。 “光天化日”，如此惊心触目的四个字，不知是否乃丰盛生命的隐喻。 就连“黄耀明”这个名字，都仿佛透着纸醉金迷的流光。 这使我想到《圣经·旧约全书·传道书》里的一句话： “我见日光之下所作的一切事，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但，日光在哪里？我只见到灯光—— 昏昧阴晦的房间，墙壁如密云般层叠凝聚，冻结成冰，使人的视觉顿感压抑。那夜被幽暗夺取，只有悬挂虚空的几盏灯，依旧闪烁。 灯下，浮现出一张俊俏的脸，几缕青丝自额上斜斜扫下来，扫下来。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肤色，却衬得那清秀眉目愈发如画，无半分烟尘。 他以双手合十祷告的虔诚姿态出现，静静抬起头来，澄澈目光里隐含着一丝不被人轻易察觉的忧伤。 迷乱铿锵的音乐狂涌，节奏如强烈心跳，淹没了这一室的寂静空气。 安妮宝贝曾这样形容黄耀明说：“他是个妖娆的男人，有丝线一样华丽而让人浑身紧张的声音。” 唉，何止如此，这个男人连深情的样子也是妖娆的。 他一开腔唱“我对着青空许愿，找一个宽广平原”，声线里便流淌不尽浓情蜜意。那对深邃明亮的双眼中，燃烧着一种奇异的渴望。 他时而着红衣，时而着灰衣，两种颜色闪回交替。红衣，像黑夜中蔷薇肆无忌惮的怒放，充满诡异邪恶的美艳；灰衣，为那风情千种的容颜，平添几分令人心魂欲碎的凄清和憔悴。 “赤脚踏过青草地，烈日凭什么好奇。风筝要飞，相恋至死，天公都造美。” 在我看来，这两句歌词恍若神来之笔，令我想到夸父追日的画面：昏黄沙漠里陡然浮现一片灿烂桃林，苍天尽头，是一轮血红的残阳。 或许，这一切只是幻觉。 说什么光天化日，我只看到一间暗屋，几盏幽灯。那天使般纯洁的美男子在孤独绝望中终于沦为魔鬼。被囚禁的情欲无从释放，只好在疯狂幻想中获得一点点微弱满足。 他的笑容依旧深情且神秘，歌声中弥漫着挥发不去的亢奋： “含着笑我宣布，共你高贵地拥抱。除下最漂亮锦袍，至少比蚯蚓骄傲。由我宣布，共你于赤道起舞。谁若有十字架，请找爱比武的，去殉道。” 此情此境，足以同张国荣的《大热》竟相争艳。 火热痴缠、舍生忘死的爱慕，却换来比地狱更黑暗的罪衍。禁色在日光下无所遁形，又如何才能光明磊落？ 而此刻MV里的黄耀明，是《霸王别姬》里的程蝶衣吧？轻拈起兰花指，回眸浅笑，绝代芳华湮没在暗夜回旋的凄迷曲韵里。惟愿永昼安睡，只怕醒来后，眼前美景良辰顿化飞灰。 倘若他不是蝶衣，便一定是《东邪西毒》里的慕容嫣。以羽衣霓裳为美丽谎言，编织一千场绮梦，到头来只不过是自欺欺人。一个人自言自语，不知道可以共谁在热恋。 我隔着电脑屏幕凝视他，忽觉生命之痛楚，于是辛酸难忍。 可他还在唱：“爱里找不到恐惧，只恐找不到爱侣……” 我怀疑，林夕在写这句歌词时肯定想到了《圣经》。 《约翰一书》里说：“爱里没有惧怕；爱既完全，就把惧怕除去，因为惧怕里含着刑罚。惧怕的人在爱里未得完全。” 然而听到这样的歌，我却不禁恐惧。我眼睁睁望着他像追日的夸父一样，奋不顾身奔赴那荆棘密布魑魅魍魉的绝境。我似隔岸观火，只能遥遥相望。无能为力。 “我很好，就算因快乐呕吐。谁若有十字架，请找缺少爱的，去哀悼。” 这样的收尾，实在是画龙点睛—— 爱到此等炉火纯青的境界，何止无忧无惧，便连十字架都舍弃了。纵使这一切只是日光之下的幻觉，又有何妨？ 虔诚静默祷告，但骨子里彻底拒绝救赎。宁愿就此沉沦孽网，直到天地毁灭。 2007年10月4日 附：《光天化日》歌词 曲：黄耀明/Minimal 词:林夕 编:Ansen 我对着青空许愿 找一个宽广平原不需要砖 不须要穿 跟你幸福爱恋 赤脚踏过青草地 烈日凭甚么好奇 风筝要飞 相恋至死 天公都造美 含着笑 我宣布 共你高贵地拥抱 除下最漂亮锦袍 至少比蚯蚓骄傲 由我宣布 共你于赤道起舞 谁若有十字架 请找爱比武的 去殉道 爱里找不到恐惧 只恐找不到爱侣 相恋有福 幸运无罪 应该高呼万岁 含着笑 我宣布 共你高贵地拥抱 除下最漂亮锦袍 至少比蚯蚓骄傲 由我宣布 共你于赤道起舞 谁若有十字架 请找爱比武的 去殉道 我很好 就算因快乐呕吐 谁若有十字架 请找缺少爱的 去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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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乍泄》是一场漂浮着微尘的迷梦，封锁了我的灵魂。 怀抱着莫名的伤悲，一遍又一遍看《这么远，那么近》的MV。只见那阴郁光影游离闪动，黄耀明的歌声里夹杂着张国荣的独白，在陈旧记忆里隐隐浮现。 一道班驳幽暗的墙，将幻想中的明媚阻隔开来，冰冷如一滩死去的泪。墙上贴满的哥哥照片，居然是《春光乍泄》中何宝荣的剧照——这张穿格子衬衫的他垂首低眉温柔沉静，那张叼着香烟的他却放浪不羁到了极至。呀，那个雍容冷艳的美人装扮，竟也是他。还有一张，忧郁的脸和受伤的手，悄然弥漫出颓废凄凉的味道…… 如此绝色，如此风情的容颜，骤然间将断壁残垣渲染成万丈姹紫嫣红。 我想，纵使看不到他的人，只听到他的声音也是好的。那略带沙哑的声线，宛如一缕氤氲烟雾宛转低回于高亢激昂的音乐中，仿佛诉说着一个哀伤而绝望的故事。 据说，这首歌的灵感取自几米的漫画作品《向左走，向右走》，可我却错以为那是一场浓缩的王家卫电影。 哥哥的开场白，仿佛暗示着它是《春光乍泄》的续篇： “离开书店的时候，我留下了一把伞，希望拎着它回家的那个，是你。” 我不禁沉迷于天马行空的遐思中，尽情想象着两个人将如何相互靠近，在那交汇的刹那迸发出灼热的火花，而后沿着各自的生命轨迹，骤然远去。 你问我，如果他们有机会相见，将会是在何时何地呢？ 2000年0时0分，电视直播纽约时代广场的庆祝人潮。 请原谅我只能这么笼统含糊地答复你，因为我的眼前是一片支离破碎，什么都看不分明。一切只是猜想罢了，其实时间地点并不重要，真的。 啊，你让我如何将心底那份颤抖的悸动，清晰详尽地讲给你听呢？ 愈夜，愈看愈美丽，但谁会来电。当我，凝视我的脸，几亿人在爱恋。 我想，MV中一袭黑衣的明哥，是另一个何宝荣吧？你瞧见了么？他那俊美得近乎妖媚的脸在夜色里绽放出无限光彩，摄人心魂的电眼，唇边轻泛一抹诡异的笑。 有时候我喜欢将自己想象成黎耀辉，看着眼前这两个何宝荣之间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暧昧情愫在封闭的空间里无边蔓延，甚觉快意。不过我更愿意相信我就是镜头里那个黑衣男子，用醉生梦死的歌声去追忆并怀念着曾经存在的风花雪月—— 某年某月某日，我在书店里痴痴寻找着那把你故意留下的伞，在房间里痴痴寻找着有关你的一切。你的照片在我指尖灼烫的抚摩下散发出暗香，镜子里你的笑靥恍惚闪现。何宝荣，我期待着与你再度相遇。 我坐这里，你坐过吗？我等待着你，是海枯石烂的执著。 是怎样热烈疯狂的牵挂和惆怅啊，连魂灵都被逼出窍了，由亚洲一直飘到南美洲。 今晚的梦中，就让你我赶赴一场秘密的约会吧，在池袋碰面，在南极碰面，在天涯海角碰面。让我们用伤痕累累的身躯紧密偎依，跳一曲阿根廷神秘的探戈，用你的狂野揉碎我的渴望，用我的迷乱践踏你的孤独。 是谁在对岸，露台上对望？你熄灭一屋暗灯，使那刺目光线不再照穿彷徨的心；我点起一根LE MANS ，让这口烟跳升，生命就此沉沦直到化为灰烬。 风永远在吹，却是电风扇无休无止的旋转。这个世界是密不透风的，灵肉的欲望掩盖在都市残骸下面，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像是隔着看不见的玻璃。在扑朔迷离的幻象中，我义无返顾投入你的怀抱，玻璃碎片狠狠割破胸膛，鲜血渗透了你的衣襟。我的眼中没有泪，因为此刻我是多么满足快乐呵！我低下头偷偷笑了，突然发现连那满地尘土都流动着霞光。 谁知在一刹那间我便惊醒了，这瑰丽缱绻的梦。那道墙将你我阻隔开来，分不清黑夜白昼，看不到阳光月光，我沉重的喘息声里依旧融合着你遗落的心跳，却望不见你熟悉而温暖的身影。你的心和眼口和耳亦没缘分，我都捉不紧。 “我由布鲁塞尔坐火车去阿姆斯特丹,望住窗外面飞过的几十个小镇，几千里土地，几千万个人——我怀疑，我们人生里面唯一可以相遇的机会已经错过了。” 你沙哑的声音毫不留情打入我心坎，一片令人窒息的恐惧和绝望将我吞噬，漫天遍地都是暗淡血色。真的已经错过了吗？这半生残缘，情难再续。 可是何宝荣，你不是曾经说过要与我由头来过么？为什么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空旷的舞台上演着一出无人共鸣的独角戏？ 命运就放在桌上，地球仪正旋动。然而当我找到某个点，满怀希冀按下去的时候，却没能按住你。也许，你我始终不曾真正遇见，思念是那么近，岁月却是这么远。 善忘的人儿哦，难道你不记得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了？你说，你买了两本几米的漫画，另一本将来送给我。因为你一句话，我一直等到现在。 某年某月某日，我在书店里痴痴寻找着那把你故意留下的伞，在房间里痴痴寻找着有关你的一切。疲累如死意冷心灰的我，最终仍未能如愿。 原来，我只是自言自语地共你在热恋。 原来，当我在左转，你便行向右，终不会遇见。 原来，这就是你和我，爱情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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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寒冷的冬季，陪伴我的只有一盘王祖贤的国语专辑《与世隔绝》。 正如它的名字一样，整盘专辑弥漫着空灵绝俗的气息。如梦如幻的音乐，融合着清丽流畅的歌词，使我不知不觉迷醉在那份引人遐思的境界中。 小贤的声线虽非完美得无懈可击，但却有种独特的诱惑力，轻柔飘忽略带沙哑，恰似她在诸多古装电影中的诡艳风采。听腻了满大街无病呻吟的情歌，蓦然邂逅到如此清新而纤尘不染的声音，实在心驰神往。 主打歌《与世隔绝》可谓是这十首作品中的灵魂。“想与世隔绝，想与你共赴爱凄绝美绝。任世界遗忘，直到路都湮灭，真爱不能妥协。”歌中的女子，饱经缘起缘灭、人世沧桑，却用最平淡豁达的口吻静静道出挣扎在心底的渴望。一遍遍听来，回肠荡气之感难以形容。 我曾于数年前看过这首歌的MTV。画面中的小贤长发飘舞，白衣胜雪，置身于空旷海滩上，似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那个绝美的神话自她微启的樱唇间袅袅飞出，其情其景颠倒众生…… 一声婉转清亮的笛音冲破神秘月夜，天地骤然风云色变。就在这激越的声浪汹涌翻滚的时候，半空中幽幽传来一个清冷凄楚的女鬼声音：“忧怨忧愁，担心被人利用，是小倩……”这便是《与世隔绝》的第二首歌《小倩》。 据我所知，这首歌的歌词是小贤亲笔所作，所表达的正是她在代表作《倩女幽魂》中所饰的聂小倩的内心独白。最难忘记《倩》中她与宁采臣那段虽阴阳相隔却又热烈缠绵的苦恋，以及一幕幕瑰丽奇幻的镜头。时隔重重岁月，小倩却仿佛仍是当年的小倩。当与采臣的爱已成往事，她凄然独立青灯古佛前，自言自语： “啦……啦……无山无海，无风无雨，无忧无愁，无我无你。 啦……啦……无日无夜，无非无是，无生无灭，无并非无。 心有似无，无爱无恨。” 可是，小倩是情鬼，又怎能忘却尘世的种种爱恨呢？也许只有故作潇洒、看淡一切，才可以使那颗孤寂的心得到几许安慰。 《声声慢》原本是宋代女词人李清照的传世佳作，经过小贤的全新诠释，那份寂寥幽绝的古典词意愈发沁人心肺。除却她仿若叹息的浅唱外，更有呢喃的低吟，那细似游丝的嗓音反复吟着“寻寻觅觅”，听得人柔肠寸断。 每当我听这首歌时，脑海中总会浮现出这样一幅图画：秋风萧瑟，寂静的庭院内满地零落残菊，灰白的天际传来几声悲凉雁鸣。小贤身穿素淡青衫，头挽螺髻，含泪守在窗前，一副“人比黄花瘦”的清秀纤弱。是的，在我的心目中，她的形象已同李清照合二为一了。 小贤的歌并非全是古香古色的，像《我的加法》就充满现代感。快节奏的旋律，风风火火，于轻松洒脱间流露出都市男女的空虚落寞及无奈。 还有《你是雾我是酒馆》，风格诡异迷幻，像极了抽象画，又如王家卫电影中扑朔迷离的镜头和对白。“风是黑暗，门缝是睡，冷淡和懂是雨。突然是看见，混淆叫作房间，漏像海岸线。裙的海滩，虚线的火焰，寓言消灭括弧深陷。斑点的感官感官，你是雾我是酒馆……”绮丽的词藻，醉后的呓语。 《风言风语》和《不敢想》则纯美如一阕小诗。在这两首歌曲中，小贤的声音青涩并带点哽咽，犹似一个天真忧郁的小女孩，向漫空繁星倾吐着对恋人的思念。 聆听《与世隔绝》久了，远古的《诗经》中的句子不禁萦绕至我的心头：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为伊人，在水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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