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蓝的音乐

《忐忑》是这几年听过的最好的歌之一，起码是前三。渐渐听出瘾了，每天都去虾米听一遍，如果龚琳娜开演唱会，我会去买票的，她现场的感染力一定很震撼，看视频里都被震惊到了，很难得看到一个人唱歌唱到灵魂出窍的，那种被什么附身的眼神说明了一切，凶猛陶醉。 又找她的全部专辑听，有一首《静夜思》，单曲循环一整天。虽然是古诗谱曲，但是完全不是轻微淡远的调调，听着“床前明月光”我眼前出现的画面竟然是大卫林奇的双峰镇，那种色彩饱和度很高的梦魇。然后又出现麦卡勒斯写的那些小镇，那里的风景亮烈荒芜，那里的人们惨绿疯狂。 《静夜思》节奏其实放得很缓慢，龚琳娜的声音是比较满的一种声音，留白很少，有唱词的时候一定要放慢点才好听，像《忐忑》那种拟声词集合也很适合她。专辑里的十二首歌几乎都是古诗谱曲，仔细听听旋律都是缓慢幽曲的，但是龚琳娜的声音让这种曲子充满潮湿欲望的味道，而且不是单纯的潮湿，是像一株野生的水生植物，长在烈日灼人的气候里。 千万不能再听这种歌的时候看一些清瘦的淡的书，比如周作人，那些素色的字眼和龚琳娜血色的声音并驾齐驱，我会人格分裂的。要看尤金奥尼尔，要看莎士比亚，要看一切有戏剧冲突或者根本就是戏剧本身的东西，让痴狂和犹疑会面，让技巧和技巧重叠，它们会瞬间汇合成海洋。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沉到海底，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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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为止，范晓萱最红的时候，却不是她作为歌者的黄金年代。 初出道，走甜美少女路线，出了一张洛丽味很浓的《rain》。后来又翻唱各种日本卡通主题曲，面孔喜俏，嗓音清甜，一首健康歌，98年春晚后在大街小巷里播得更加烂熟。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么个甜蜜偶像。 可是后来，师妹丁文琪出道伊始，二人在录音室里碰见，范晓萱语重心长地对丁说：“你要想清楚以后是当可爱歌手、唱些很白痴的歌，还是要做音乐。”她自己是唱儿歌起家，却烦透这种路线。借儿歌红起来又怎样，该谋反时毫不犹豫。 《健康歌》叫好之后，她紧接着抛出《冰激淋的祈祷》《好想谈恋爱》两张专辑，一帆风顺地登上了那个时代“甜蜜教主”的宝座。人们的耳朵翘首以盼她的下一张专辑，期待她再次睁着一双无辜眼睛娇憨无双，范晓萱进行了音乐之路上的第一次颠覆——她剪了寸头，穿上黑t恤，出了一张《darling》 《darling》显然是一张以青少年怨妇为表现题材的专辑。如若非要挑选出其中两首重磅怨妇歌，当仁不让应是《darling》和《哭了》。 《darling》开头一段solo便怨气盎然，编曲更是百转千回说尽心中无限事。“每当你叫我 darling/这字眼给我信心/因为这就表示/我目前是你的唯一/每当你叫我 darling/我就必须相信/你说的花言巧语/和设的温柔陷阱。”歌词则堪称别有忧愁暗恨生。 《哭了》是应当被惊艳的。也是恨情歌，与悲情唱腔相呼应的情绪拿捏精准，人们开始觉出这个原先蹦蹦跳跳的女孩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然而这两首歌的传唱率却输给清新活泼的《数字恋爱》。这张转型心切的专辑到底还是遭遇一点小小的尴尬。 于是范晓萱不甘心地出了《我要我们在一起》，将《darling》的风格延续，这张专辑更加细腻，看得出更加用心。发力猛不一定是坏事情，《我》获得台湾第11届金曲最佳流行音乐演唱专辑奖，这一次人们开始相信她今后会唱情歌到老。 习惯了范晓萱的颠覆，人们摊开双手，准备接住下一张未知风格的唱片时，却得知她罹患抑郁症。天意弄人，其后的她缠绵病榻达一年之久。患有抑郁症的人群，常对自己要求太高，或者极其不能够与这世界和谐相处，总与现实生活互挑毛病。从范晓萱的音乐风格看，这却是她的必患疾病，因为她活在自己的世界，多幻想，就一定会相对少一些应付风尘的小聪明，而屡次自我颠覆更将她不愿妥协的性格全盘招供。 而康复后，如同这场病为她下了狠心，她脱离了主流唱片公司，于2001年出了《绝世名伶》。如果说《darling》是一心要转型的不甘，那么《绝世名伶》便是一个反叛的姿态。 《绝世名伶》中，是玩的成分多，也自然而然地将自己与流行歌手划清界限，毕竟jazzer和popper从来不是一家。爵士是外包装，里面是打定主意离家出走的态度。 个人最喜欢的，是2004年的《还有别的办法吗》 一直疑心《还有别的办法吗》是病中范晓萱的写照。乍一听，一曲曲都仿佛谵妄。细细追究，这是张极致冷色的专辑，与人的疏离感似乎已经到了一个抑郁症病人应有的程度。无字哼唱或者喃喃自语，童年回忆以及对清冷情绪的流连，细碎之至，也极美。关起门来，在自己的世界兜兜转转所能获得的种种古怪和忧伤，缱绻，纯净。 2009年8月，范晓萱推出《赤子》，封面肖像上，是万水千山走过的深致表情，这是否也应和了这么些年，这一路的繁花似锦和风刀霜剑，曲折了心事，也沉淀了风格。整张专辑还是歌词精怪，编曲天马行空，但更多的，是沉稳和真诚——时间里洗练过，才会得到这样的恩赐。 所谓赤子，便是纯粹不含杂念的，心无旁骛的形象。这个双鱼座的歌者，意欲用梦幻照进现实，从来用心筹谋真正的好歌。 范晓萱的黄金年代已经到来，但这只是刚刚开始，再加上一点机遇，她将来的歌会更具影响力。最难熬的时期已经捱过，前路端的是迢迢，山水却都已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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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街上，正值一所中学晚间放学，成群的少年骑着单车，小型台风一样从身边呼呼地过。我行动迟缓地夹在中间，在年轻人的世界里感到一种寄人篱下般的，无所适从。 旁边走着几个小姑娘，粉嫩的粉嫩，脆嫩的脆嫩，她们唱着歌，唱的是： “七月份的尾巴，你是狮~~~子座！八月份的前奏，你是狮~~子座~~” 当即慨叹、怀旧——因为年轻的时候，我也和小伙伴在放学路上唱过歌啊。 我们那时候唱什么？周杰伦。 那时小周出道没多久，刚扔出第二张《范特西》，大家以前不知道歌可以这么唱，又惊又喜，买cd，买磁带，抄歌词，在受老师和家长严厉管制的年龄里，地下党一样轰轰烈烈着。 当时的班主任女士，二十八九岁，精明能干，在一次班会上（别的学校是这样吗？我们初中的班会就等于班级整风运动），斩钉截铁地说： “像你们现在喜欢的这个歌星，根本就是昙花一现，他连话都说不清楚，喜欢他的全是你们这些没有欣赏水平的人。” 没人认同，但不知道怎么用自己的不满去还击一个大人。我们沉默着，双臂温顺地叠放在课桌上，就像从小被要求的那样。这是异常渴望长大的时刻，长大也意味着一份话语权。 在年轻日子快要结束的时候，祭奠青春的情怀，特别容易恶化成为对青春持有人的愤怒。这些人眼里的年轻人，是那么的病入膏肓，唯一能让他们觉得不那么不可救药的年轻人，是持重老成型的。 所以周杰伦是女老师心目中的无前途歌星，所以曾轶可的歌被认为难听到有罪的地步。因为他们跳出来的姿态，都新鲜，不拘，兽头兽脑。 今年夏天，倒曾呼声一片的时候，可爱多的声音是那么微弱。因为绝大多数还是孩子。可是孩子总会有解脱叠放在课桌上双手的一天，他们会长大，会占有话语权，到那时候，会怎样呢。 多年后，我想到，我的女老师，她可能也只是在祭奠自己的青春。 只是如果要自奠，还是画自己家的地为牢比较好。最好不要跑到别人青春气息浓烈的地界去，给自己烧黄表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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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这张唱片的时候周杰伦是22岁 年轻，害羞，朴素 一年前刚刚发了同名专辑 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 这张写满自闭孩子心事的专辑 几乎是一个全新时代的起点 开记者招待会穿球衫带棒球帽 新人资格浅，他一个人捧着大堆话筒 低头不敢看老记新记毒辣审视的目光 不管脾气是不是适合这个花团锦簇的圈子 他就是进来了，而且迅速地上了轨道 听起来像是一种宿命 《范特西》那些歌里唱的 是忧伤孩子的潮湿瑰丽的白日梦 尽管他的心上仍然有一把铜绿斑斑的锁 但人们还是意识到 这个用另一种调调唱歌的人是个神奇小子 再听一遍《双截棍》吧 属于年轻男孩的 像被扯碎的枕头里漫天飞的鹅毛一样 快乐而狼藉的英雄梦想 多年以后的《霍元甲》 俨然已是实现梦想 并且志得意满的英雄 当然还有《牛仔很忙》 初初听，比头几年的专辑更为青春絮语 但一片奶油糖果色 让我想到教父如若装可爱 是否是一种独孤求败之后的归隐姿态 再听一遍《简单爱》吧 “我想带你去骑单车，我想带你去看棒球 想这样没担忧，唱着歌一直走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爱可不可以简简单单没有伤害 你靠着我的肩膀，你在我胸口睡着 像这样的生活 我爱你，你爱我” 期待简单爱情的人，会不会想到在若干年后会唱着： “你的美，我不配”？ 现在他每到一处都有渴望一亲芳泽的人们 有许许多多见到了他激动得大声哭泣的女孩子 他被人叫周董 出场永远王子样 可是我总是记得2001年某场歌友会 他压低帽子直到看不见脸 用含混不清疑似猫叫的语气说 “我可不可以多唱歌，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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