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陆飞鱼的音乐

木玛& Third Party上一张专辑《丝绒公路》发行时，我曾写过一篇名为《木玛的迷幻噪音美学》的小文，向他们对噪音的迷恋，对电影画面一般的氛围营造，进行了小小的致敬。四年过去了，这一张《进化》俨然是他们摆脱公路青年阶段，进入到一颗自我意识的暗黑星球后噪音美学的进一步拓展巩固。主打曲《进化》一上来就把人带入超时空的科幻色彩里，寒凉空寂，无名残骸磷光闪闪。 木玛是中国为数不多的沉溺在自我世界，对现实世界野心不大的音乐人，所以，他的神秘感，逆向和孤傲，哥特式华丽冷感，在主流、商业、时尚之间塑造了一种完美沟通的可能，在被商业利益和盗版侵蚀得非常厉害，个人气质越来越微弱的中国摇滚版图上，自创了一道不被了解的神秘区域。《丝绒公路》里有首歌叫《她是黯淡星》，这颗星在《进化》里，已经牢固成一颗末日情结的“郁星”，或者可以称为木玛星球。 在想象力的疆域，木玛星球是梦境和忧郁症并发的源头，有光泽和触感，幻象联翩，那种灼热不是迎面而来的红色滚烫，而是绝尘而去的银灰色冷冽，忧郁情绪在末日降临之前，俯瞰着苍穹下被异化的城市。在单曲《守护》、《弱冠之年》种，这种情绪发挥得淋漓尽致。从早前的《果冻帝国》、《丝绒公路》演进到今天的《进化》，木玛对音乐的尝试走得更远，更晦涩幽暗，这种晦涩却遵从了既定的隐性逻辑，即怀疑和自省。 木玛& Third Party在气质上是内向和内敛的，但是在音乐上却是开阔大气，自觉地完成了自我审美体系创建，这在工业化进程刚刚开始，全民人格分裂，忙于追逐物质梦的中国内地，显得非常难得。木玛的超前和分裂，像一个后现代童话，把对现实生活的困境，对个人际遇，甚至爱情的戏剧性拼贴，熔铸成了一个后现代的诗篇，凝聚着诗人情怀背后木玛星球上凛冽的尘埃和云团。 从风格上看，《进化》游刃于工业噪音，华丽摇滚，迷幻摇滚，甚至哥特和后摇之间，波澜起伏诡谲多变，没有刻意地去追求明白晓畅、通俗易懂的POP卖相，而是和流行保持距离。木玛傲慢、拖长、迟滞的声音。连同画面感极强、却是非线性呈现的歌词，焕发着自赏派摇滚的复古精神，这些绝对是小清新爱好者的死敌，即便是迷幻噪音爱好者，也要多听两遍才觉得它的神奇所在。 除了延续木玛一贯对画面感的追求，《进化》还是一张很有现场感的专辑，对厚重的噪音墙的营造，像是一面磁石，能一下子粘附痴迷电子乐世界里的乐迷。在播放非常有力度的DANCE-ROCK风格的单曲《无可救药》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加大了低音，竟想和着节奏一起POGO，以至于让我经迫不及待的想看木玛& Third Party现场效果，看他们如何延续这种能量。 把木玛& Third Party和澳洲摇滚铁腕Nick Cave & The Bad Seeds或者NickCave&The Birthday Party相较，似乎不是太贴切，每次听木玛& Third Party，我倒是会想起日本摇滚乐队“彩虹”的主唱hyde。木玛和hyde身上的华丽和冷感，和歌迷刻意疏离，不讨好的国际范儿，都是浑然来自骨子里，并不是他们对这个世界不亲切，而是他们看待世界的视角和多数人不一样。他们对歌词超脱意象的追求，对噪音的迷恋，都近乎偏执。也许有一天，木玛& Third Party就是中国的“彩虹”。（For《南都娱乐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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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跃进”过来的老人们，在教育子女要吃苦耐劳的时候，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意思是说那时艰苦，一件衣服老大穿了，老二再穿，以此类推，直至穿烂为止。要是一支乐队这么艰苦朴素，一直穿一条裤子，不洗不换不烫，那会是怎样的感觉？听听新裤子乐队的新专辑《Sex Drugs Internet》就知道了。 二流子精神，是一直以来喜欢新裤子乐队的理由之一，最大理由还是喜欢电子乐，喜欢迪斯科。以为这群80后没谱青年，掌握了80年代流行文化精髓，能带来越来越有趣的回忆，可我好像有些错了。《Sex Drugs Internet》是新裤子很勉强的一次发挥，他们想很擅长地去做他们不擅长的“文化人”。 Sex，Drugs，Internet这个概念大得没边没沿，二手玫瑰梁龙这么玩可以叫小农意识一般的幽默，城市摩登二流子这么玩，叫假装知识分子。如果只是先声夺人的无聊调侃，听不出智慧闪烁的有趣；如果是以自己为标本，进行解构剖析，也听不到用心。在编曲上，都是在重复，重复《野人也有爱》专辑，似乎每支曲子，都能找到相对应的旧样本。 单曲《你还记得那个演员吗》基本上就是《野人也有爱》专辑里《金色偶像》的套路，《I'm Not Gay》沿袭了《著名导演》。编曲、演奏、唱腔，都如双胞胎兄弟。都说朋克分子靠三和弦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但是得有意思，有劲儿。玩Post Punk、New Wave也不是光靠一个合成器就能包治百病。 二流子是世界上最大无畏，最能装，也最不能装的有趣人物，比阿Q高级些，爱赶时髦，比蛊惑仔有文化，能用英文写歌词。他们的最大能事，就是穷开心，瞎折腾，以为新裤子能这样胡闹下去，可是他们的卖弄越来越贫乏，而且贫乏得让人已经对他们的气力产生了怀疑。 上一张拼盘专辑《Go East》发行时，曾草写了一篇名为《怀旧过后的贫乏动物》的文字，来戏说这张专辑的兑水（被帝都某著名杂志偷偷盗用，还欠稿费），是真的，当时他们的宣传方式是买专辑送暖水瓶，这还不够水么？偏爱一下，就当他们是为了调剂时间发的一张精选。 可是《Sex Drugs Internet》一出山，还是露怯了，形式上还是老汤老水，内容上歌词已经不能打动人；六年前《龙虎人丹》的一次漂亮翻身，复古迪斯科曾让所有人为之一振，以为他们掌握了秘密武器；《野人也有爱》也还有让人沉湎的理由。现在就只是在玩小聪明，包袱抖光，不灵了。 新裤子的贫乏是有原因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花衣裳、花裤子玩二流子把戏，那是自自然然、天经地义的事情，装也可以装得很好玩，可是在奔三的门槛上，还继续这么玩，就是混吃等死。他们自己长大了，歌迷也长大了，需要新东西来提神醒脑，一味地在一个节奏上唱啊唱，就是催眠。 在单曲《我们不想模仿你》里头，新裤子是这么唱的“我们不是雷蒙斯，我们不是Joy Division，我们不听流行音乐，我们不进卡拉OK”。是的，你们没模仿别人，可是你们意识到再重复自己么？要是认真学好了你们的鼻祖New Order，Pet Shop Boys，Take That ，Depeche Mode合成器流行乐的精髓，我给你们打满分烧高香。还有这一天么？希望有这一天。（For《南都娱乐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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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会演戏，也不懂得娱乐的齐秦，这几年的生活是一个尴尬的存在，除了去一些小地方演出、商业剪彩开业之类的地方跑跑堂，找点儿外快，早期的歌迷几乎已经把他封存在青春记忆了。偶有怀旧的媒体，也顶多八卦他早年和王祖贤的情史，而今50岁找到了个富二代老婆“老牛吃嫩草”喜事。大抵为了证明自己是唱歌出身的人，前不久出了一张翻唱专辑叫《美丽境界》，犹如打水漂一样连个响都没听见，旁边观众都欠奉。 老歌手出专辑，在这个时候，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CD做为多余塑料片，已经没几个人会去购买，在网络下载的更新速度以几何级递增，歌迷喜新厌旧的耳朵一天比一天轻浮的时候，CD成为一种只能带来环境污染的事物，而齐秦、王杰类似这种苦情歌演绎方式的歌手，已经攒不起人气，所有凄凄切切的老情歌已经抵不过大大咧咧的网络歌曲 大限当前聪明张学友、周华健纷纷向市场和粉丝举起了白旗，而齐秦的白旗早在十年前就举起来了，一张《呼唤》专辑，已经找不到末路的回光。现在市场流行发烧音乐，齐秦顺手来了一张，《美丽境界》有老而弥坚的声音，内心却没有一丝狼的涟漪了，举手投足都带着衰老期的僵直。同是齐秦的翻唱专辑，《美丽境界》和10年前的《齐秦的世纪情歌之迷》俨然区分出云泥之别，说到底，就是狼性到羊性蜕化的颓然无力。 　　 齐秦在情歌领域过早举起白旗，在于他早期长发不羁、意向激扬的的轻摇滚路线不灵之后，凄切深情，几近自虐的情歌模式曾在90年代末拯救了他的事业，可惜在新世纪，这两样法宝都不灵了，情歌换了面貌，轻摇滚早被独立音乐和小清新们抢去市场，歌迷也老了。所以举起白旗是有自知之明的表现，现在突然间搞一次翻唱发烧，除了证明自己老迈了，发福的身体已经进入成功人士阶层，并不能证明他的音乐还有魅力。 所谓的发烧音乐，是和网络歌曲一样低俗的音乐包装，包装上总是强调多么细致入微的录音，多么感人肺腑的声音，全亚洲最牛的包装，甚至吹是几K金的外包装盒云云，实际上就老歌翻唱，通常以催眠曲一样的方式嗯嗯啊啊，为汽车上的中年人提供一个貌似优雅，实际上很俗的低端聆听怀旧的时刻，只适合做无病呻吟的背景音乐，恭喜齐秦终于也走到这一步了。 　　 美丽境界，就是狼变成羊的境界，除了能给那些35岁以上的中年人买上一张，放在汽车音响里，在堵车时舒舒心，散散火，或者拿到高档书房里搞搞发烧试听，佐以红酒、咖啡、美女搞点暧昧事情，或在酒足饭饱后矫情的怀旧，并无其他功能。时间的沙河留一只衰老的狼终于变成了温顺的羊，可以让大家自由抚摸，当成悦耳的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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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是继续《回蔚》之后莫文蔚歌唱生涯最不好的唱片之一，清淡平白，不疼不痒，看不见背后团队想象力激荡的创意和才华，身上一贯的略带黑色阴冷、精灵跳脱的干物女味道已经远去，也没有太强的流行可能性。 《宝贝》虽然它适合拿来做发烧聆听，或者午夜电台的背景音乐，但是从1990年代奠定下来的“莫氏”风味，在缺乏好的制作人团队，好的包装、企划队伍之下，在大幅度缩水和贬值。 莫文蔚吸引人的两大法宝是，得天独厚的嗓音和原生于港岛却接近台湾的文艺气质，特别是后者，由于莫文蔚的血统、求学经历，和滚石唱片的文艺青年团队，让她具备了其他女艺人身上不具备的大方和洒脱，对音乐的选择和演绎自成一种路数，鬼马、晦涩、黑色、妖媚、狂放这些情愫，她都游刃有余，且非常具有分寸感不失文艺内核，能神奇地带动一种流行趋势，这和台湾的陈升挺像（只是莫文蔚不属于创作型艺人）。 《宝贝》还想搞些文字游戏，《洗澡时唱的歌》、《艾美丽爱美丽》、《耳朵要解渴》这些怪味的东西，以为可以切合莫文蔚身上的特有的怪，其实不然，这种卡通味及浓郁的小灵感式作品，和莫文蔚现在处境，人生心境非常不搭调，小可爱并不能拯救老牌干物女的，这些曲目的内功和《如果你是李白》、《腹语术》、《单人房，双人床》、《阴天》、《十二楼》、《一朵金花》、《旺角公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宝贝》这种不舍港味却遍布内地乡土味的音乐，就像《回蔚》一样，有些令人郁郁。这种不搭调，就像莫文蔚跑去徐静蕾的烂片《杜拉拉升职记》里演了一个不烂的角色，不是莫文蔚自己烂，是找错了门，找错了人。 如=有一天，莫文蔚变成徐静蕾一样的白开水般的所谓知性女性，你还喜欢莫文蔚吗？ 莫文蔚这十年，是和SONY唱片商业化纠缠的十年，2002发行《i》专辑后，危机乍现，2006年的《如果没有你》 她身上港女特有的神秘气息，鬼马和怪鸡味道，随着年纪增加，曝光率的增加，唱片行业的不景气，慢慢在消解，却还值得观望。 现在把事业重心偏移向内地，连音乐事业都和水准起伏不定、音乐敏感性越来越迟钝的张亚东搭档，在山寨和被山寨的边缘游离，《宝贝》里的莫文蔚除了声音，还剩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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