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乐评 · · · ( 9篇 )
流水落花
这是我2006年写的一篇博客。今天在听这首歌的时候,又翻出来看了一遍。发现听陈奕迅,就想到亦舒。 而且,这首歌也是黄伟文写的。 这两天喜欢上一首歌,粤语的。陈奕迅的《落花流水》。是很偶然的,在电视换台的时候,逛到一场拼盘演唱会,陈奕迅一如既往穿着肥得很怪的裤子在唱歌。我对这个人没有好恶。听来听去就...(3回应)
这是我2006年写的一篇博客。今天在听这首歌的时候,又翻出来看了一遍。发现听陈奕迅,就想到亦舒。 而且,这首歌也是黄伟文写的。 这两天喜欢上一首歌,粤语的。陈奕迅的《落花流水》。是很偶然的,在电视换台的时候,逛到一场拼盘演唱会,陈奕迅一如既往穿着肥得很怪的裤子在唱歌。我对这个人没有好恶。听来听去就是两首传唱到口水淡淡的《十年》和《你的背包》。那晚陈奕迅在我换台前换歌,他说:“我想用广东话唱一首歌。”之所以听他唱起来,也许就因为很久没听粤语歌。 他唱的,就是《落花流水》。 流水像清得没带半颗沙\前身被搁在上游风化 但那天经过那条提坝\斜阳又返照闪一下\遇上一朵落花 相遇 就此拥着最爱归家\生活别过份地童话化 故事假使短过这五月落霞\没有需要惊诧 流水很清楚惜花这个责任\真的身份不过送运\这趟旅行若算开心\亦是无负这一生 水点蒸发变做白云\花瓣飘落下游生根\淡淡交会过各不留下印 流水在山谷下再次分岔\情感渐化做淡然优雅 自觉心境已有如明镜\为何为天降的稀客\泛过一点浪花 天下 并非只是有这朵花\不用为故事下文牵挂 要是 彼此都有些既定路程\学会洒脱好吗 流水很清楚惜花这个责任\真的身份不过送运\这趟旅行若算开心\亦是无负这一生 水点蒸发变做白云\花瓣飘落下游生根\命运敲定了要这么发生 讲分开可否不再\用憾事的口吻 习惯无常才会庆幸\讲真天涯途上谁是客\散席时怎么分 流水很清楚惜花这个责任\真的身份不过送运\这趟旅行若算开心\亦是无负这一生 水点蒸发变做白云\花瓣飘落下游生根\淡淡交会过各不留下印 但是经历过最温柔共震 歌词很长,文艺腔,象散文诗;旋律也似弦弦掩抑,轻拢慢捻,注定不会是一首脍炙人口的流行调调。陈奕迅淡淡地在台上,低眉信口续续唱着,微微有点倦意的笑,词意中的情境,被他唱到传神。 那一种很从容优雅的忧伤,打动了我。 香港的文艺腔,最初的烙印是少年时读亦舒的小说。亦舒对我影响最深的一句话就是“一开头就持悲观态度,往后便不会失望”。所以我骨子里是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相信“十分红时便化灰”。 十六七岁时的阅读,琼瑶给我们初恋的浪漫,三毛给我们远行的理想,亦舒则不那么讨少女的好。她的文字里有都市,有商海,有欢场,有离恨,她给了我们一个未来的现实——但那时的未来,是真的还没有来。所以读亦舒总觉她文字里有流不出的眼泪,只到姜喜宝说:“我要么要很多很多爱,要是没有,我就要很多很多钱。”我清楚记得自己的眼泪大颗大颗,象十七岁的雨季一样下下来,虽然大颗大颗却是大而无知的,只是顺流把十六岁的花送下。 那时,哪里就真明白了“我们爱着的是一些人 ,而与我们结婚生子的,又是另一些人。” 那时,哪里就真相信了“爱情是最大的冒险最大的赌博。输了,说不定哪一天他将那副可怕无情的面孔拿来对付我。赢了,我得到与我钟爱的人共度一生。都是这样。 ” 那时,哪里就真懂得了“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们都曾立志,要做一个怎么样怎么样的人,我们都曾天真的以为,只要发奋努力好好做人,愿望就可以达到。要到很久很久以后才发觉,原来,等待着整治我们的,是命运模子,不管我们愿不愿意,便套将上来挤压,终于,我们忍着疼痛在夹缝中畸怪地存活下来,这时,同我们原来想的样子,已有着很大的出入。” 在中国,文艺化一点的女人,都有一个落花情节。落花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的天亦老;是 “花自飘零水自流”的知音少;是“此情可待成追忆”的爱别离;是“落花时节又逢君”的难为情。桃李红颜,刹那芳华。美亦如是。爱亦如是。生亦如是。 所以亦舒说:趁年轻怎样也要放任自己,哪怕纵容一次也好。比如拂袖而去。因为再乖再听话,人总是要老的。这样至少还能有个少时快意的回忆,然后等老时可以微微笑地对面前的人说,唉呀,阁下真是错过了当时的盛况。——记得最真是末一句的“阁下”。这一声无论唤过是旧爱,是故交,还是老伴,一句“错过当时盛况”,真可以让一整片花田凋零。 亦舒的笔是蓝调的,就象陈奕迅的歌声,有淡而优雅的悲哀——似张国荣的风骨——有无奈,也有无奈中的坚强。但到底,还是无奈的。 就象这首歌里唱。 其实整个一部中国女性文艺史,又怎不是一整部落花词。
浮夸吧——香港的语文
很多人不知道林夕原来是叫梁伟文。香港还有一个伟文,却值得知道。就是黄伟文。 黄伟文的语文不能不换气。长篇累牍,我总是会想到这个词来形容黄伟文的词作。别人的长短句,到了他这里,就是赋。 林夕找到了他的载体王菲。黄伟文找到了陈奕迅。 林夕是藏在王菲身体里的那个香港女子,王菲其实不是。黄伟文是和...(24回应)
很多人不知道林夕原来是叫梁伟文。香港还有一个伟文,却值得知道。就是黄伟文。 黄伟文的语文不能不换气。长篇累牍,我总是会想到这个词来形容黄伟文的词作。别人的长短句,到了他这里,就是赋。 林夕找到了他的载体王菲。黄伟文找到了陈奕迅。 林夕是藏在王菲身体里的那个香港女子,王菲其实不是。黄伟文是和陈奕迅身体里那个香港公子合而为一,更浓。——公子,不仅仅是出身。是一种生活态度。一种生活能力。一种生活方式,还有命运观。比如战国四公子、民国四公子。 陈奕迅是有公子气的。黄伟文给足他腔调。比如这一首,浮夸—— 有人问我我就会讲/但是无人来 我期待到无奈/有话要讲/得不到装载 我的心情犹像樽盖/等被揭开/嘴巴却在养青苔 人潮内/愈文静愈变得不受理睬/自己要搞出意外 像突然地高歌/任何地方也像开四面台 着最闪的衫/扮十分感慨/有人来拍照/要记住插袋 你当我是浮夸吧/夸张只因我很怕 似木头似石头的话/得到注意吗 其实怕被忘记至放大来演吧 很不安怎去优雅 世上还赞颂沉默吗 不够爆炸/怎麽有话题让我夸 做大娱乐家 那年十八/母校舞会/站着如喽罗 那时候我含泪发誓/各位必须看到我 在世间平凡又普通的路太多/屋村你住哪一座 情爱中工作中/受过的忽视太多/自尊已饱经跌堕 重视能治肚饿/未曾获得过便知我为何大动作很多 犯下这些错/搏人们看看我算病态麽 幸运儿并不多/若然未当过就知我为何 用十倍苦心做突出一个/正常人够我富议论性麽 你叫我做浮夸吧/加几声嘘声也不怕 我在场有闷场的话/表演你看吗/够歇斯底里吗 以眼泪淋花吧/一心只想你惊讶 我旧时似未存在吗/加重注码/青筋也现形/话我知 现在存在吗 凝视我/别再只看天花/我非你杯茶/也可尽情地喝吧 别遗忘有人在为你声沙 典型的香港语文。写照,用写为现实照像。生动活泼,即使满纸辛酸。 《浮夸》就是活杀的无奈何,淋淋漓漓的全是红尘众生的心血。当陈奕迅顶着那只可笑得却笑不出来的鸟,从地下一直升向高处的路上,歌里唱的那个搏出位的主人公是谁? 浮夸是因为我们害怕。所以我们制造。制造出一个特立独行的自我,是为了得到你们。 我们就是这样奔突浮夸的一代吗?搏出位究竟是为什么呀。歌中那一声“做大娱乐家”,是不是网络ID背后那一个个的你我呢。 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表演,却个个都抢在化妆镜前,扮上角色。 香港的语文,泛指粤语文,总让我好奇,但难得亲密。比如开广告公司后,接洽过一单业务,要我们做粤港地区项目推广。我当即辞谢:朋友慢慢做,生意就不做了。理由就是语文生分。 我对语文总是敬畏如生命。语文,亘古根植社会形态与时代背景底下,呼吸吐纳,交媾繁衍;在音、形的背后,大义凛然。模仿语文永远只有一个下场,愚蠢——比如戏剧,一但离了本土,就象断肢再植,完整得表现出残疾而已。我极左的坚持,中文断不能表演莎士比亚、易卜生的。 语文是文化的重要载体,也是文化的绝对内容。语文隔膜,说小了是话不投机,往大里讲就是价值观相异,乃至于视同两种生态。 少年时,香港语文对我是亦舒多过金庸。后来就是李碧华。现在想想,这两个女人都是语文狠角色。 这“狠”,取“犭”是夹杂点兽性的,香港女人在语文里的生猛腥气也难分性别,同在欲壑,生死与共;取“艮”,就是死硬。艮是八卦之一,如山,释义为坚硬坚强。不过艮在八卦中也被看作纯阳又纳至阴。百炼成钢又千结柔肠,很女人。 就象亦舒说:“真正的女人,应该是从不炫耀她所拥有的一切。不告诉人她读过什么学校,去过什么地方,有什么样的衣裳,买过什么样的珠宝——因为她没有自卑感。” 这样的中文,三十年前,必定是经由香港女人的笔下生出来。即使不是亦舒,也一定还是个香港女人。这是香港的生态决定的。 李碧华接着放狠话,是又过二十年:“只恨女子由来心眼浅,平白便点缀了众生,抬举了男人。” 我特别喜欢她这一句,立时女权。——好的语文,就是“活脱脱地”,脱出这些文字的音与形背后,其义——赤条条。赤条条,就是大义,才是凛然 从亦舒到李碧华,二十世纪的七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香港语文里有一种速度感,不在句式的长短。即便冗长,也不再从容优雅,而裹挟着香港式的拥挤,和拥挤出来的怨气,或者也是无奈和无能为力。 就象香港语文,必定会等到林夕的“你是一封信我是邮差,最后一双脚惹尽尘埃,忙着去护送,来不及拆开里面完美的世界”。林夕的情歌里饱浸的哀伤,不仅仅是爱情的。也属于商业社会。二十世纪末。 而黄伟文写下去,“习惯无常才会庆幸,讲真天涯途上谁是客,散席时怎么分。” 商业社会已经泛化了,香港语文更富流传。
放下戒备陈绮贞
临睡前。发呆,在屋里闲逛,慢吞吞的洗漱,听《九份的咖啡店》。 陈绮贞,和我同岁。双子座,从来就带着文艺气质。她的歌声并不惊艳,却是绮丽的。我总觉得绮丽是一种姿态,即使开出白色的小花朵,也可以是美。 我总会一个阶段间隔一个阶段的复又恋上陈绮贞的歌声。好象相交已久的女友,在各忙各的,各爱各的之后,还...(1回应)
临睡前。发呆,在屋里闲逛,慢吞吞的洗漱,听《九份的咖啡店》。 陈绮贞,和我同岁。双子座,从来就带着文艺气质。她的歌声并不惊艳,却是绮丽的。我总觉得绮丽是一种姿态,即使开出白色的小花朵,也可以是美。 我总会一个阶段间隔一个阶段的复又恋上陈绮贞的歌声。好象相交已久的女友,在各忙各的,各爱各的之后,还是可以要好得起腻。这几天听她的《华丽的冒险》,把歌从CD转到笔记本里的iTune上,Down在iPod和N70里,把CD塞进音响,总之,随时随地,是她的声音。 喜欢陈绮贞,因为她歌声里的光明磊落;不是没有忧伤,只是放下戒备。象五月雨霁,在湿暖里晴朗开的天气;也象痛哭以后,一刻的轻松。就象和最要好的女友一起,会把全部心事变成耳语。即使只有两个人,还是用悄悄的声音,倾诉。可能让我们迷恋的,也是这种倾诉的形式。可以聊开来的心事,终于在倾听里不孤单。














寻常里寻无常——痴缠与非门
痴缠上与非门。痴缠这个词,阴柔;象烟霞榻上玲珑的女子,用华丽的蘼蔓释放纠结的萧索。寻常里寻无常。 蒋凡的歌声,有一付似曾相识的神情,象初失婚时的王菲——当时她唱当时的月亮。最是那一声“回头看~”,象西皮里的一板恰恰落在了流水眼;凝眸处,百年身。 我一直觉得窦唯是成就王菲的一个男人。...(3回应)
痴缠上与非门。痴缠这个词,阴柔;象烟霞榻上玲珑的女子,用华丽的蘼蔓释放纠结的萧索。寻常里寻无常。 蒋凡的歌声,有一付似曾相识的神情,象初失婚时的王菲——当时她唱当时的月亮。最是那一声“回头看~”,象西皮里的一板恰恰落在了流水眼;凝眸处,百年身。 我一直觉得窦唯是成就王菲的一个男人。他们相爱时,王菲终于不再叫王靖雯,剪了刺猬般寸长的短发,吟唱“九月,天高,人浮躁;一切都好,只缺烦恼”——那山高水长式的歌咏,在窦唯的《山河水》还得继承;即而双双沉默,及至失传——恋爱中出落婷婷的王菲,象是在香港乐坛里开出的一柄向日葵,欣欣向荣的了得;尽管脱了北国的水土,仍有断裂的昂扬。失婚后的王菲,在寂寞里转身,把自己释放成天幕上的一束烟花,冷艳而空灵。云烟过眼后,只有流传,没有了流行——这些年过来,听王菲的歌,竟已怀旧。 于是有与非门。 与非门之媚,最是蒋凡唱将起粤语——比如《呢个时候》。蒋凡是长沙人,湘女潇潇,自然是有柔肠可以把粤语歌里的妩媚一路抚触回荡。这好比我向来觉得吃荔枝或新鲜的龙眼,最性感的,莫过于把壳拨开的一刹那;软玉般荫泽的果实甫地剥落;听灵慧的外乡女子曼唱粤语的妙,也在于把得住那份用心的腔调,妩媚刻骨。不象本邦的草根,已经把方言说成口水散漫的俚语村话。即使调情,也只是咸湿笑话,不性感。 与非门其实成名甚早,我还在电台的时候就听过他们的首张EP《做爱做的事》,记住了蒋凡的嗓音——美色撩人。后来他们唱《凌晨》唱《乐园》唱《风起云涌》,电子音乐玩得越来越炫。前段时间回北京,和几个哥们坐在什刹海酒吧听驻唱,聊起龙宽九段和与非门。我说,龙宽九段是惊艳。与非门是鲜艳;龙宽九段是满城尽带黄金甲,与非门是桃李春风一杯酒。赢得举座拍案,甚是自得。 这几日听与非门的新歌《满江红》。满江红,一唱九百年;就象中华民族的第二国歌一样。歌者,抱血气方刚的精忠有之,怀血泪模糊的悲愤有之,表血肉长城的义勇有之。总要唱到一腔热血洒成一江血色才好。个中能把这一曲唱到迷离忧伤的,我独得蒋凡这一款。特别是间奏调出一阙琵琶曲,心弦动了。与这首歌初相逢,竟鲜灵灵想起少年时读岳飞的另一首《小重山》。“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哥们竟说不知道岳飞还有这般柔肠。 我们对岳飞的全部印象,几乎都来自刘兰芳的《说岳全传》,直到或早或晚遇到《小重山》。年少时,不会去怀疑江湖演义是否顶替了历史真相;就象我们对于爱情,往往文艺情节先行于生活细节。长大以后,对岳飞、杨继业、薛仁贵这一干广播里的英俊少将,才有了新的视角。从小重山到满江红,岳飞的忧患当然可以全部与功名有关。在蒋凡的歌声里,就容岳飞保留一个三十多岁男人全部的心事罢。 前些天看书,有张窦唯九零年代初的照片。在北京的四合院的老家里。所有的家具全部发生在一张床上。书、唱片和满墙的摇滚明星招贴。唯独在枕侧墙头有一张不是太清晰的照片,但还是一眼可以认出来,是——王菲。笑得明媚。看到那张照片,还是很震撼。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不知王菲会不会是窦唯一生的心事。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岳飞会失眠,王菲也会失眠。心事成茧,你可以在与非门的歌声里化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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