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乐评 · · · ( 2篇 )
一樣的名字,不一樣的音樂
评论: 我在那边唱
2007-04-03 19:44
先前看過他們第一次參加海洋音樂祭的dvd,哪個時候的圖騰只是偶爾在pub裏面演出,沒有到過大場面,上場都是有些忐忑。那個時候的音樂很熱情,很願住民,不過那次沒有得獎,大家都說可惜了。蕭青陽也是那個時候喜歡他們的。 看到他們出專輯了,很高興,以爲可以聼到原來的聲音,沒想到還是一股流行的調調。不是說流行...(0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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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婉婷 / Import / 2012-04-24 / Nettwerk / Audio CD
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張專輯。雖然收錄了不少舊歌,還是推薦,喜歡Admit。。特別是那句:你總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在我面前笑嘻嘻,話語如兒戲……
5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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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冠杰并不是神話
摘自《粤语流行四十年》发行于1990年,作者黄志华,香港:三联书店出。個人認為對許冠杰的解讀最為恰當,譬如: “我们根本对许冠杰的歌曲本身(如旋律、词意)陷于盲目,我们的认知、分析、品位都暂时隐伏,而且大部分人仍觉得喜欢许冠杰出于自愿,忘掉了(当然,有些人压根儿不知)背后的一场意识形态的部署,忘掉了...(4回应)
摘自《粤语流行四十年》发行于1990年,作者黄志华,香港:三联书店出。個人認為對許冠杰的解讀最為恰當,譬如: “我们根本对许冠杰的歌曲本身(如旋律、词意)陷于盲目,我们的认知、分析、品位都暂时隐伏,而且大部分人仍觉得喜欢许冠杰出于自愿,忘掉了(当然,有些人压根儿不知)背后的一场意识形态的部署,忘掉了许冠杰是根据市场调查,分析了听众的口味转变情况而决定唱片制作方针的商业策略。 ” “许冠杰的成功,其歌曲本身并不是最重要的因素;反而主要因素是运用了成功的市场战略和推广,以及许冠杰一些足以构成神话的因素。” “五六十年代,粤语流行曲形成了两个顽固的传统,一是词藻华丽而离不开卿卿我我;一是只求鬼马诙谐……当时的许冠杰,是十分清楚粤语歌曲的顽固传统,而他并没有想过打破它,反而使顺着这个顽固传统来炮制他的新歌词。” “许冠杰是香港现时流行歌手中最肯接触社会问题的一位,但是他那种“接触”社会,只是为他的歌曲找题材,而不是真正的关心社会问题。他的歌曲,没有诚意及关心社会问题。” “许冠杰的Double Bind表现是有意抑或无意,很值得研究,或者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Double Bind,或者他只是现代社会病症的具体表现,亦有可能是他缺乏个性、原则和Market Over-Segmented的结果。但无论如何,除非你无思考,无分析能力,否则你必然放弃许冠杰。这个亦反证为什么许冠杰的歌迷,普遍是年级较小的学生、工人、油脂仔。” ----------------------- 许冠杰的神话 粤语流行曲在近十多年来得以兴盛,许冠杰的确是位神话式的功臣,没有人会否认《鬼马双星》、《双星情歌》,曾经是粤语歌问鼎本地乐坛宝座的有力前锋。而且,他的歌曲,从1974年起,直到八十年代初,不断掀起一次又一次的浪潮,也怪不得卢国沾于1980年在《歌星与歌》(一份早已停刊的杂志)创刊号上写道:“如果将来有人要为粤语流行曲写历史,请记得把许冠杰写上英雄榜首。” 《鬼马双星》前的许冠杰 正是“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 自1964年Beatles来香港演出后,使不少青年人都更迷醉这种新潮音乐,于是约同三五知己,组成乐队,好些职业、业余乐队先后成立。少年时的许冠杰,亦抗拒不了这个潮流,他十分喜爱这种新潮音乐。那时,还在上学的他,甚至将钱储起来购买结他及其他乐器。很多时候,他会约同三五七位相投的知己齐集家中练歌,直至通宵达旦,都是那么投入,偶尔骚扰到邻居的安宁,还接到无数的投诉及警告。虽然如此,却仍不挫减这班青年人的兴致。 当年,在“披头四”热潮中所涌现的乐队,有一队名为“莲花” 据知,这个乐队名字也有一定含义:第一,因为“莲花”牌的炮车够快够劲,正好表现了他们是充满青春活力的;第二,莲花是一种中国花卉,宋代周敦颐的《爱莲说》就有:“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巷远益清……”的描绘,这也正好代表他们是一队由中国人组成的乐队,而且与众不同。 “莲花乐队”成立之初,以演奏音乐为主,成绩不俗,略具名气。1966年底,许冠杰加盟为主音歌手,乐队倍见活跃,知名度也日益提高。他们第一张唱片是Just a Little,此曲悦耳动听,使他们声名鹊起,接着第二张唱片I’ll be Waiting更替他们奠定了在香港流行乐坛的地位。 1967年无线开台之后,力邀他们签约主持一个青年节目,结果大受欢迎,再次提升了他们的声誉。 进入七十年代,流行乐队逐渐走向式微,“莲花乐队”亦不知不觉的隐去了,但却仍未在歌迷的脑海中抹去。作为这“莲花乐队”的主音歌手许冠杰,则借着声名,力图在事业上作新的发展,先是与其兄许冠文携手在无线主持一个甚受欢迎的综合性节目《双星报喜》,继续保有一定的知名度。而这段期间,许氏兄弟亦在《双星报喜》中学会了不少电视电影制作的知识,为他们转向电影方面发展铺路。 果然,1973年以后,许氏兄弟就先后炮制了几布颇教人瞩目的电影,如《鬼马双星》、《天才与白痴》、《半斤八两》、《发钱寒》、《卖身契》等等。许氏兄弟这几部电影都有个特色,很注重歌曲音乐的辅助宣传,每部电影都必有主题曲及插曲,而且全部由许冠杰这位前莲花乐队主音歌手主唱。这在宣传电影的同时,亦直接使许冠杰成了天皇巨星,成了振兴粤语流行曲的首要功臣。 神话的背后 《鬼马双星》的成功,无论是电影,抑是同名的电影主题曲,或主唱、主演者的许冠杰,都是个神话。 作为一个神话,其中有两个层面要认清,一是神话的构成;二是神话的引申及发展出来的讯息。 构成深化需要许多条件,历史背景、权威、迷信、假象等都是重要因素,这些因素本身有一定真实性,但当结合应用到新的范畴时,整个过程就充斥着刻意的渲染和人为的加工。其中最重要的步骤,就是符号的灌输。人士凭所掌握的符号(语言是其中一种)来阻止自己的情绪、理解力及事物的先后次序,而这些符号所代表的意义,亦反过来局限了我们的情绪和分析能力。举个例说,如果吸“红双喜”烟代表成功,于是在认识“红双喜”的时候,你便会联想到“成功”的概念。 “成功”概念的产生,是去建立一个有意图的意识形态的过程。 神话将事物的关系简单化,使人在没有戒备,没有分析的情况下不自觉地接受了某种讯息。而大众传播媒介更加速了这些讯息的传送。 《鬼马双星》推出后,人们就不断认为,许冠杰的歌曲流行,反映现实,是市民心声。然而我却记得,当年唱片公司是如何做宣传推广的:新曲甫推出,就忽然在大街小巷的唱片店中轰播着这首歌(曾传说唱片公司是有甜头给予播放的唱片店的)。突然间,我们感到许冠杰无处不在,然后还有电视特辑、电台访问,不少乐评人、非乐评人也在报章、在电台、在电视上以职业性的口吻和姿态说许冠杰的歌有深度、有感染力,说他“叻仔”、成功、天皇巨星;他所写的歌词优美、站在小市民阵营……等等。而许冠杰也就成了城市话题,成了与家人或朋友沟通的桥梁。于是在整个社会气氛的压力塑造下,我们不自觉地相信了许冠杰,认同了许冠杰,且倾向许冠杰“好”的一面。当大部分人都谈《鬼马双星》时,你亦会觉得《鬼马双星》很鬼马、很流行,有冲动要买许冠杰的唱片。当然,这份冲动之中,亦有“不听许冠杰就会落伍”的心理因素在内。 这就是一种意识形态的战略,而对于由传播机器所发动的一个排山倒海而来的宣传攻势,使我们根本对许冠杰的歌曲本身(如旋律、词意)陷于盲目,我们的认知、分析、品位都暂时隐伏,而且大部分人仍觉得喜欢许冠杰出于自愿,忘掉了(当然,有些人压根儿不知)背后的一场意识形态的部署,忘掉了许冠杰是根据市场调查,分析了听众的口味转变情况而决定唱片制作方针的商业策略。 也许会有人认为传播媒介有它的道德良心,在评价方面未必会是单一的正面效果。然而,这会可能吗?在现今商业社会中,是一种再生产的关系,社会上每个部分,无论自觉或不自觉都跳不出这个框框。况且,现代资本主义宣传推广最“卑鄙”的就在于其超道德的特性。无论赞或弹、褒或贬,只要提及商品的名字,宣传的效果已经达到;这是商品推广的最高阶段。而今唱片行中的宣传人员,亦信奉一句“不怕你赞,不怕你弹(批评),最怕你不提及它”。 没有事前的市场调查制作定向,没有如滚雪球般发展壮大的意识形态的部署,许冠杰不可能这样迅速地取得成功。可以说,许冠杰的成功,其歌曲本身并不是最重要的因素;反而主要因素是运用了成功的市场战略和推广,以及许冠杰一些足以构成神话的因素。 许冠杰有不少条件令他成为神话。 如前文所述,他在六十年代便组乐队,并成为“莲花乐队”的主音歌手。香港的年轻人,对七十年代中期本地流行音乐的认识,大致不会超越他。只要许冠杰说句:“我十多岁在苏屋邨玩结他,你还不知在何处。”你就只有“讲声服”,这是一种权威,一种历史加上传统再加所谓“你阿叔我”的权威。 许冠杰的学历也是构成这个神话的因素之一。大学生本身就是一个假象,一个神话;大学生当歌手给人的感受是超人一等,虽然他不是读音乐,但对大部分听众来说,大学生这个符号已经足够,况且,香港流行歌手有多少个受过正统的音乐训练的呢? 许冠杰是第一位从唱欧西流行曲、英文歌而改唱粤语歌的歌手,这个“第一”,当然是构成神话的因素。其他还有:许冠杰的大哥是谐星许冠文,许冠杰的妻子是美国人,许冠杰是为好好先生等等。 这些构成神话的因素,与许冠杰歌曲成功是截然两回事(但在潜意识之中,这些因素却导致我们去认同、佩服、欣赏、膜拜徐冠杰的倾向。事实上,流行乐坛里的神话人物,远的如猫王、披头四,近的如麦当娜,本地的谭咏麟,原来就是如此这般的一回事。(按:本节部分观点摘自1980年9月《理工学生报》第九卷第三期刊载的《批评“许冠杰”》,作者吴宏。) 许冠杰“趋炎附势”的一面 仔细把许冠杰的全部作品看过后,会发觉其早期作品尚有新鲜的感觉;但到七十年代末期,就渐有重蹈过往的方式的感觉。另外,你还会发觉,就连早期的首张个人粤语大碟《鬼马双星》,其中除了音乐西化一点,予人新鲜感外,在歌词方面根本了无新意。 在上一章,我曾经总结过,五六十年代,粤语流行曲形成了两个顽固的传统,一是词藻华丽而离不开卿卿我我;一是只求鬼马诙谐。再听听许冠杰的《双星情歌》和《鬼马双星》: 曳摇共对轻舟飘,互传誓约庆春晓,两心相邀影相照,愿化海鸥轻唱悦情调。艳阳下与妹相亲,共谐白首永不分,美景醉人心相允,绿柳花间相对订缘分。……(《双星情歌》) 为两餐乜都肯制、前世,撞正输晒心翳滞、无谓,求望发达一味靠搵丁,鬼马双星绰头劲!……求望发达一味靠搵丁,鬼马双星,怕现形! (《鬼马双星》) 以歌词内容而言,《双星情歌》跟五六十年代的鸳鸯蝴蝶派情歌无大分别,“泪残梦了烛影深,月明独照冷鸳枕”,几乎以为自己返回十八世纪的清代去。《鬼马双星》则跟五六十年代的《赌汉自叹》、《担番口大雪茄》等并无分别;若两相比较,则《鬼马双星》的意识还更趋向负面。 可见,当时的许冠杰,是十分清楚粤语歌曲的顽固传统,而他并没有想过打破它,反而使顺着这个顽固传统来炮制他的新歌词。且看《鬼马双星》这张唱片里,除了《铁塔凌云》一首比较特别外(此曲是许氏兄弟主持电视节目《双星报喜》时期的作品,收录在这张大碟,是因利乘便而已),《春梦良宵》、《甜蜜伴侣》、《夜雨声》、《无情夜冷风》都是《双星情歌》式的作品,而《制水歌》、《一水隔天涯/爱你三百六十年》则是《鬼马双星》式的作品。为了使唱片能卖钱,许冠杰大有甘于屈服在这两个顽固传统之下的姿态。而这一点,相信是当年迷醉在《双星情歌》和《鬼马双星》的乐迷所不能察觉的。因为他们忙于谈论许关节作为第一位从唱欧西流行曲而改唱中文歌的意义,他的学历,他的经历,生活等等。 事实上,《鬼马双星》大碟推出之后,许冠杰仍有好一段长时期被这两顽固的传统牵着走,到了1979年间,他仍有一首《春梦》: 多少话,皆春梦,情路片刻欣逢相思暗种,桃红笑春风,绵绵情意重,于今只影空对烟雨蒙蒙。……寒夜满天星辰点点惹恨痛,悟恫怨秋风,无从见芳踪,追忆美景春去郁结重重。(《春梦》) 这不知是基于作者怀旧还是他以为七十年代末期的青少年仍喜好这种口味。至于鬼马歌,在许冠杰而言则简直“无碟无之”,也许因为他曾经凭此独占鳌头,故到了1986年的上半年,他还要大唱《心思思》这类通俗歌曲。 还有很多方面都可以看出许冠杰是多么的“生意眼”,唯市场需求时尚,就如有一两个农历新年,许冠杰大唱起《财神到》和《恭喜恭喜》来,其中在讨好歌迷方面,表现得异常落力。 而在《财神到》大碟中,还有两首分别描述玩Show Hand及打麻将的歌曲,其动机和目的为何,相信不言自明。 又如八十年代正当潮流“兴夹Band”(盛行组织流行乐队),他就摆出一副也要重组乐队的姿态,还写了一首《潮流兴夹Band》,那时真有“许冠杰已不是领导潮流者”的感觉。 许冠杰的鬼马歌真的关心社会? 我在一叠旧剪报中,翻出一篇题为《许冠杰的歌关心社会?》的文章,作者为张林,估计是1980剪自《新晚报》的。现先把文章照录如下: 许冠杰的新唱片《念奴娇》在炎热的日子里上市,于是他的歌声便不时在街边的唱片档及收音机里传出来。香港的夏天本来已经很热,而今天则更甚,但许冠杰的歌声显然不能起消暑的作用,相反,他“无处不在”的歌声更强迫我们接触多一些不开心的社会现象(或者其他的人生不幸)。不过,更令人感觉烦躁难耐的是,许冠杰对那些不幸事情提不出解决的根本办法。 清污物回笔者要求许冠杰能够对社会改革做出贡献,但是许冠杰对一些不幸事情的态度却是有值得商榷的地方。许冠杰是香港现时流行歌手中最肯接触社会问题的一位,但是他那种“接触”社会,只是为他的歌曲找题材,而不是真正的关心社会问题。他的歌曲,没有诚意及关怀。我们先来看看《尖沙咀Susie》这首歌。歌词分开五段,其中四段半,是描写尖沙咀Susie这个女人(该女人首先令人联想到吧女,不过歌词没有指明)。 作词者(许冠杰及黎彼得)利用尽了(说得粗俗一点,是“玩尽”)这个女人,把她的放荡行为绘形绘声地勾画出来:“样貌与身材 Good Fit 夹耀眼”,“佢碰见猛男对眼会猛咁眨,风骚兼销魂乜都笑一餐,密密去DISCO通宵到达旦,揽身揽势都好闲!”全首歌只有最后两行非常肤浅及毫无诚意的教训——“但望阿Susie 光阴咪乱散,青春一去空悲叹!”这两句陈腔滥调的话如果能够唤醒不自爱的人,那么世界上就再没有人不自爱的了。许冠杰把歌词中的“人物描写”与“劝勉”这两个部分作出如此悬殊比例的处理,怎令我们不怀疑他是挂羊头卖狗肉呢? 作为这张新唱片主题曲的《夜夜念奴娇》,歌词亦一样反映出许冠杰“利用”女人这个题材。就算让我们承认该首歌是情歌,但是有哪一个男人会对他心爱的伴侣唱呢?“夜夜念奴娇 即刻阴阴笑”这两句话讲得出口已经低格,又怎能够唱得出口呢? 关于许冠杰,笔者写多一句也不想。这里请读者饶恕一次。 对于《尖沙咀Susie》这首歌,吴宏的《批判“许冠杰”》亦有相似的见解: ……当然我们不能“忽视”歌末两句的警世意义,但很可惜,整首歌在编排上,分布上根本就有意放弃这个目的,这个意义的插入是掩盖多于处于真意。油脂仔女对这首歌当然受落,更几乎当作代表歌曲! 许冠杰很多重点歌曲都是走同样路线,“有酒今朝醉”、“为两餐乜都肯制”、“够姜就揸枪走去抢”等对整个社会而言,是扼杀人意识及行动的发展,是反动多于进步。当然歌曲未必是要载道,它可以是宣泄,可以是抒情,但用以宣传消极、低级、落伍就完全是罪恶。 事实上,许冠杰是割裂的、矛盾的。当我们用感情投入去唱或者听“命里无时莫强求”而又联想起“鸡碎咁多都要啄”的时候,你的感受会怎样?许冠杰的歌曲很多时候就是互相冲突的。一方面叫你“睇开啲”,另一方面叫你“搏晒命”,这个是属于传播学(Communication)的Double Bind概念,它的结果是窒息个人的思想发展,而进一步是精神分裂。 在政治上,Double Bind是作为操纵意识形态的工具,是到人在思想上、行动上处于局限及被动的层次,因而更易于统治。而由于在这个意识形态底下,人亦有割裂矛盾的表现,这是现代社会的病征。 当然,许冠杰的Double Bind表现是有意抑或无意,很值得研究,或者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Double Bind,或者他只是现代社会病症的具体表现,亦有可能是他缺乏个性、原则和Market Over-Segmented的结果。但无论如何,除非你无思考,无分析能力,否则你必然放弃许冠杰。这个亦反证为什么许冠杰的歌迷,普遍是年级较小的学生、工人、油脂仔。 许冠杰的歌曲除了矛盾之外,同时也是相当单调的。早期歌曲尚有新鲜的感觉,但近期的作品已经只能重蹈过往的方式。他的歌集有一定的Format,但同时亦都显示许冠杰才华的极限。 吴宏所指出的Double Bind,也有点与本书第一章所采纳的一个观点相似,即“流行曲不管是内容消极、现实幻想、天真世故……其实都是在一个更大结构形式内的同类不见,都产生着相同的意义……”只是,吴宏则更激烈地指出:“它的结果是窒息个人的思想发展,而进一步是精神分裂。” 然而一般不懂得传播学理论的乐迷,却仍然相信许冠杰的歌曲是关心社会的、反映社会的。 事实上,即以许冠杰两首经典的鬼马歌作品:《卖身契》、《加价热潮》来看,其反映社会的方法却只是止于现象的罗列,以及加上一两句“无力正乾坤”式的感叹语词。他们根本提不出解决方法,更不会深入揭示这些不合理现象的本质及根源;也不要说有什么讽刺了。与其说许冠杰的写实歌曲能反映社会,不如说他这些歌曲最大的功能,是给在重重的生活压迫下的小市民,提供一个发泄的渠道罢了,但成为生活压迫下的人们,则完全不会再去思索,生活压迫的根源从何而来?怎样可以改变? 由此看来,在某种程度上,许冠杰的写实歌曲其实有促进社会繁荣安定的作用,若说得不好听,那便是升斗小市民的精神麻醉剂。所以,为了小心地使歌曲发挥这个效用,《加价热潮》中本来有一句“黄面佬冇力,卒之入埋英国籍”的歌词,也在正式推出唱片时改成:“我望能生对翼,即刻飞上月球揾过食。” “**风波”之后,许冠杰也为了力求香港的安定繁荣,相继唱过《同舟共济》,以及《发开口梦》。但却拒绝填词人给他填的敏感题材:《告别女神》、《惊弓之鸟》,前者是写看到“民主女神”倒下的心情,后者则讽刺某中国领导人的。 当然,在许冠杰的写实歌曲中,也不全是“精神麻醉剂”的货式。偶然也有一两首是具有一点诚意的,如较早期的《点解要摆酒》(《鬼马大家乐》之三,收录在1976年的《半斤八两》大碟): 点解要摆酒?乱咁徒钱冇理由,人人为饮一杯酒,累到夫妻一世忧。……揸杯酒共渡患难,通台走做阿茂,实系日后我与你做到狮子咁口!……(原曲:《点解手牵手》),曲:黄沾,词:许冠杰、黎彼德) 《点解要摆酒》可说相等于一桢一针见血的讽刺漫画,让我们警惕到时代的不同,发觉许多传统的排场都可从简,再不宜为了面子在结婚时大排筵席,以难为日后夫妇二人。这种讽刺漫画式的深刻意思,你绝不能从《尖沙咀Susie》、《卖身契》、《加价热潮》中找到。 又如较近期的一首《木屋区》(收录在1983年底的《新的开始》): 满天风雨,贫穷木屋区某一角里,家中有个苏虾仔刚刚已诞生。母亲不兴奋,孩儿父亲已弃妻远去,家中已七口多了他怎会够分?学校教育那会有?…… 迅速光阴过,……一转眼已变大人,他不听母亲,唔愿做穷人,群埋大档里那班赌鬼 一朝到晚四处胡混酒气满身。到了有次老友教他去揸枪打劫银行,警钟一响,警察已到,一息间枪战发生。……这一刻出殡,同时木屋区某一角里,家中有个苏虾仔他宣布诞生。(《木屋区》曲:Scott Davis,词:许冠杰) 许冠杰这首《木屋区》,一洗以往的鬼马歌风格,而用很认真,很有感情的慢歌调子唱出。不过,这首《木屋区》并非原作,原曲是“猫王”皮礼士力(Elvis Presley)的In the Ghetto(或译作《在黑人贫民区》)。许冠杰一项都翻灌过不少“猫王”的作品,故此,他把“猫王”这首In the Ghetto照翻过来,也不会感到诧异,但许冠杰能在翻译过来时,把歌词的社会背景全部本地化,倒也是煞费心思的,所以对其诚意也不该怀疑。 《木屋区》的歌词,一开始便充满张力,不断勾起你的思考,也就是借社会不幸的一隅引发你对社会问题的思考和探讨,而再不是《尖沙咀Susie》、《卖身契》和《加价热潮》那种只供发泄的所谓写实歌曲。记得,当年我初听此曲的时候,也联想起汉乐府诗的一些片段:“出东门,不顾归,来入门,怅欲悲。盎中屋斗米储,还视架上无悬衣。……”(汉乐府诗《东门行》)其中的境遇是一样的悲惨。 无奈的是,这首《木屋区》压根儿没有流行过,一般听流行曲的青少年乐迷,都很怕面对现实,何况是如此残酷的现实,所以,许冠杰以后还是唱回《最紧要好玩》、《日本娃娃》、《心思思》、《做人要识Do》、《我未惊过》。我们似乎不该一面批评许冠杰的作品媚俗,问题是他想不媚俗时,又有多少人支持过他? 看来,这还是把许冠杰的鬼马歌看成是流行音乐商品中的一个品种会恰当一点,但至于会否真像吴宏所指出的,许冠杰的作品互相矛盾,造成Double Bind,“窒息个人的思想发展,而进一步是精神分裂”。我却觉得不会有如此严重的结果。因为,即使不是高度商业化的流行音乐,而是其他方面的严肃艺术,也往往会有互相矛盾的作品,难道这又算是Double Bind? 鬼马歌的技巧一招了? 许冠杰的鬼马歌,作为一种商品,自然是千方百计地吸引听者注意,务求听者即时产生共鸣和痛快的感受,所以,不管是许冠杰自己单独执笔的、他与薛志雄合写的,或他与黎彼得合写的鬼马歌也好,基本的招式常常只有一个,就是我曾经形容过的:“圣诞树挂灯饰”。 所谓“圣诞树挂灯饰”,是比拟鬼马歌的写作手法,往往以一个简单的意念(噱头)为骨干,然后就尽量搜罗与这意念有关的材料,再将之砌进歌词去。这就好比一棵圣诞树,本来只有深绿色的树叶,但它之所以成为华丽的圣诞树,是因为经过一番装饰,挂上各式各样的美丽灯饰也。 事实上,许冠杰和黎彼得在合写每首鬼马歌之前,都会做一番资料搜集工作,尤其像《尖沙咀Susie》、《加价热潮》、《十个女仔》等歌曲,更是如此。 就以许冠杰自己作曲作词的近作《日本娃娃》为例,其实这作品是旧桥翻新,那他早年的《追求三部曲》的桥段,再加一个新噱头——尽量罗列时下在本地流行的人事用语,就包装成新的《日本娃娃》。 试想,假如没有像“东急”、“中森明菜”、“求爱敢死队”、“Casablanca”、“Careless Whispers”、“1997”、“炼吓”、“Sayonara,忍着泪说Goodbye”等人们常挂在嘴边的公司名字、歌星名字、电影名字、歌曲名字甚至敏感年份,恐怕《日本娃娃》的吸引力就只等于重播《追求三部曲》。其实,这种做法,已有点文字游戏的味儿,但许冠杰的歌迷,相信都信奉“最紧要好玩”的,他们就是喜欢这些无聊的噱头,而许冠杰大概亦得意地在唱“做平治靠自己个闹”(《揾嘢做》)。 其实,“圣诞树挂灯饰”常常是写鬼马歌的不二法门,而并非许冠杰的发明。许冠杰之前的《行快D啦》、《明星歌》固然可作典型的例子;七十年代以后,黎彼得替许冠英填的《波士》、《大男人主义》,黄沾替林子祥填的《边位算系性感》;以至林子祥近期的《阿Lam日记》,都是突出的例子。 像《波士》这首歌,意念就是力求从打工仔的角度幻想成了“波士”(老板)后的生活排场。于是,就有大量这样的材料填进歌词去:“在经理室里面剥瓜子、打波子”、“沙纸驶乜有,全靠银纸”“又有律师”、“转好系支票上识签字”……。至于黄沾的《边位算系性感》,就只是堆垛任命而已:“边位边位至算系性感?苏珊,Lucy,玛莉亚定咪咪?……小珍、小珠,或隔离屋班女仔……莦箕湾芝女,定那旺角嘅翠绮?周太嘅妹?定或大埔嘅Rose?……深湾嘅金水,或狮子山嘅品姨?……” 这种技法源于屈原时代,他的鸿篇巨制《天问》,不就是以不断的问为意念吗?著名的元代散曲马致远的《借马》、关汉卿的《不服老》,都是借“圣诞树挂灯饰”的手法使文章生气勃勃,充满幽默感。 从修辞学的角度看,这其实是增强作品张力和气势得十分有效的方法。类似的材料并列,接二连三的,或排山倒海的涌来,使听者在应接不暇的情况下,觉得有趣,觉得叹为观止。因此,我们也不必因为许冠杰的鬼马歌,原来在写作上往往是一招了的而感到失望:“原来许冠杰也不过尔尔!”问题是他用这“圣诞树挂灯饰”的招数铺陈出什么样的意念。 如果说《锡晒你》还表现不错,但像《日本娃娃》、《打雀英雄传》、《佛跳墙》就太俗不可耐了。又如《天才与白痴》的主题曲,第一段一大串的“仔”:“呢个世界上,有精仔有懵仔有叻仔散仔赌仔重有戇居仔,有衰仔有好仔反骨仔癫仔蠢仔……问你点敢乱生仔?”的确造成极大的张力,而最末为那一句“问你点敢乱生仔”也十分精警,可是接着的两段,那一大串的“鬼”和“嘢”,欠缺精警的句语来画龙点睛,那就流于粗俗了。 我曾尝试为鬼马歌的可取性划一界限,认为只要达到“笑中有泪”的境界,那就是可取的鬼马歌。可惜,许冠杰主唱的鬼马歌,太商业了,能达到“笑中有泪”这境界的,真是凤毛麟角。反而,黎彼得独自写的作品,甚至尹光的鬼马歌,能够达到这个境界的,论数量都比许冠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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