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之火的音乐

陆游这首《卜算子》是用来咏志向高洁卓然多姿的梅，但哥哥绝对是个艳压群芳的花魁（这话说得）。张国荣的演唱会，每次都在开场前有一段2分钟左右的VCR，在这段时间里，红馆内外涌着潮水般山呼海啸的人群，哥哥则处变不惊的细致巡视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一丝不苟的修面点唇，在镜中顾盼连连，仿佛一再确认：没错，我就是那个倾倒众生的张国荣。 他不可能不自恋，当一个人拥有这样华美倜傥的肉体，一定恨不得把自己抱在怀中，婆娑又婆娑，演唱会开头，当蓝色的金字塔形升降舞台缓缓打开，身着红黑色羽毛大氂的张国荣手扶雌雄莫辨的妖娆舞者除下红色羽毛面具，面具下的那张俏面带着三分镇定的自得，他微微笑着，歌声就如同庙堂上的幽幽的檀香随着他慑人的霸气流了出来。一曲终了，他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万众敬仰的欢呼，熏然欲醉。一切都是应当应分，舞台原是他的舞台，观众都为他掏心掏肺，没有人能捕捉他闪烁不定的光芒，遭遇他的人终身无法从他的魔力中全身而退。他是张国荣，名副其实的天皇巨星。 他并没有非凡的美妙声线，也不拘泥于歌唱技巧，如同闲话家常般唱出的情歌，也有一本正经的动人力量。张国荣跳舞，也并不技巧过人，他看似漫不经心的举手投足，竟然全都暗合拍点，挥洒自如。他已然不是在表演，而是一切的歌舞繁华，都花团锦簇的迎合着他每一处戏谑玩闹。没有一个明星能把演唱会办成这样，在他身上，你才能体会，什么叫人戏合一，什么叫随心所欲。 他的演唱会之所以好看，是因为在不同的桥段里，你看到不同的哥哥，阿飞、何宝荣、程蝶衣、宋丹萍、欧阳锋……看他一时深情一时轻狂一时妖娆的模样，真让人难辨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更可能是，倾国倾城的人，自然是这样令人捉摸不透。这样的人，若不是城府深的能变化万千面具娱人悦己，便是单纯的心如冷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没有人能企及他长久的钟情倾心，你还没看清他面目，那眼角眉梢就早已不复从前。 张国荣独占香港娱乐圈的头把交椅二十年，他必定不是曲高和寡高高在上的，而是圆融的，商业的，八面玲珑的，任何人都能在他身上找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一部分，无论是美貌、权势、财富、才华或勇气，这才是真正的偶像，给予芸芸众生不假思索的震撼与影响。80后90后往往是在哥哥身后才开始为他钟情，因为纵身一跃的诡异收稍，因为他嵌珠滚玉值得推敲的作品，因为那个繁华的时代已经落尽，哥哥是无法重复的独占神话，惟其如此，他的俗艳也成了肃穆，放浪也成了挑达。 哥哥的经典电影太多，他和王家卫，说不清是谁成全谁，没有王家卫，哥哥会痛失与无脚鸟阿飞融为一体的机会，没有哥哥，王家卫行尸走肉的闷片又有谁来理睬？《阿飞正传》和《春光乍泄》是哥哥拍过最艺术化也最适合他的电影，虽然都远远算不上“好看”。香港电影界如果没有个毁誉参半的王家卫，则注定要在吴宇森王晶刘伟强杜琪峰手里化成一潭死水。《霸王别姬》虽然引得举世皆惊，但想起哥哥还是很自然的在眼前出现绚然而舞的阿飞。哥哥后期为了寻求突破也做过很多尝试，包括跟日本和中国大陆的影人合作，拍出了老套的《星月童话》和拧巴的《红色恋人》，事实证明他还是无法离开香港电影，就像鼎盛期的香港影坛无法离开张国荣。 关于哥哥我不能描述过多，他是一位出色的演员、音乐人、歌者，是敬业的香港电影人，他并不是深不可测的幽谷深潭，也不是令人高山仰止的天外飞仙。他可以是巷口最平凡的阿三，也可以是放浪不羁的杀手，更可以是贵不可言的大亨，哥哥是一位，与演艺事业融为一体的艺人，我们已经不能分清哪些是他的工作，哪些是他的生活，就像程蝶衣沉醉在虞姬霸王的幻梦里不愿苏醒，我们也宁愿一遍一遍的在色彩斑斓的光影世界里捕捉哥哥的本真。 哥哥，你在天堂过得可好？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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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行十余年，一直不温不火的李健，声音和心境却是娱乐圈中少有的淡定。看看他，再看看早年一同出道的同门师兄卢庚戌，更觉他的可贵。 李健是那种可靠的人，无论他的音乐和人品，都以一种十分稳定的水准存在着。无论何时，听他的歌，只有两个感觉，一是舒心，二是放心。 李健生长于边陲冰城哈尔滨，那是一个冬日和夕阳都很长的北国城市，离俄罗斯不远。这个城市使李健身上带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沉静气质，这种气质同样弥散在他的歌里。就像我事隔多年再听那种著名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那熟悉的手风琴声响起，我眼前竟然是一篇斜长的灿烂夕阳。俄罗斯的歌曲总带着一种黄昏静谧安详的气氛，化不开的些许的感伤。这种丝丝缕缕的忧郁，在李健这里也可以找到。 他是那种为了自己的理想可以放弃很多的人，但从不把这种放弃挂在心头嘴上，生命的一页，翻过去就是过去，不必再提。亦不矫情，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李健是清华大学电子系的高材生，毕业后分配到广电部做软件工程师，非常正统的光明前途，但他只是想做音乐，就辞职出来唱歌了。他也不是那种上窜下跳的人，能够做喜欢做的事情，与其迎合别人不如娱乐自己。李健不红，但极有品。喜欢他的人也应该是那种默默关怀支持的类型，隔几年有了新歌，去捧场买上一张原版CD，回家打开音响，泡一杯冻顶乌龙慢慢啜着，心头清明的要汪上新鲜泉水来。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李健的歌迷和李健，也是这种高山流水的风雅之交。 不讳言，李健是我理想中的男子。伟岸，谦和，笑容温暖，嗓音和心境都清明。博学而慧黠，对自己的人生有把握，对时间有交待。不多言，有主见。不奉迎，不挑剔，用心感知，诚实生活。 他慢慢的唱着自己对生活的感触，波澜不惊，任是无情却也动人。理解他的人就会明白，隐藏在平静下的悲悯眼神。 得此一人，则山川崔嵬葳蕤亦不改吾其心所向也。 你好，李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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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台时候，瞥见上镜宣传的新人，黑色紧身衬衫，圣诞树上蝴蝶结一样的亮紫色领结，花哨时尚的发型，清俊的面庞，活像两年前被人包养的好男吴建飞，仔细一看，这人居然是蒲巴甲。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几乎怀疑他整了容，即使没有，也是完全的改头换面了。眼前这个手指修长，皮肤白皙，笑不露齿，细声细气的有点女里女气的美型男，居然就是那个两年前曾经让人眼前一亮的康巴小伙。时间还真他妈鬼斧神工。 还记得两年前第一届好男评选，选手尽是些混迹市井的社会少年——搏出位半红不黑的新人，或来上海淘金一穷二白的“白相人”，一个个身世残破穷形尽相，辛酸血泪成长史扯出来一串一串。厮杀到最后的十个人中，有比流氓还劣迹斑斑的警察学校学生，有连吃饭都成问题的破落小演员，有女朋友换起来比衣服快的四流大学生，有雌雄莫辨堪与郭敬明争锋的菊花派花样男，有几位甚至身份暧昧职业不明，简直怀疑是出来卖的，真真让人感慨这些个人间极品怎么就凑到一块去了。但是不要紧，这场香喷喷臭烘烘的混乱筵席中，出现了一个蒲巴甲。 这个来自如今已经在地震中千疮百孔的四川省阿坝藏族自治县的20岁小伙，继承了川区藏人刀刻斧凿般清晰的轮廓和淳朴的个性，家庭的贫穷使他早早体会了生活的艰辛，他曾经背着行囊身无分文的离家流浪，后来辗转在九寨沟景区成了一名舞蹈演员。一年后，《喜马拉雅王子》的导演偶然选中他参演这部讲述一个藏族“哈姆雷特”王子故事的电影，继而送他到上戏进行短期学习，蒲巴甲就是在这个时候参加了“加油好男儿”的评选。现实一点来说，如果20岁的他，此时还不能够吸引公众视线出一点小小名气的话，他就还要回到九寨沟去继续做一名默默无闻的舞蹈演员，或者流落上海做一个杂牌小艺人，甚至跟他的大多数乡亲一样在地铁口摆地摊儿。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十里洋场万千人群中，他并非如此特别，即使他已经幸运的抓住了两次难能可贵的机会，但此时，他还没有完成自己从丑小鸭到白天鹅的蜕变过程。 在首届参选选手中，虽然只有蒲巴甲一个未汉化的异域面孔，但这不是他受到关注的理由。相比聋哑人宋晓波和家徒四壁的吴建飞，他也不值得公众投入更多同情。拥有同样飘零身世与俊朗面容的藏人，我们甚至经常能在闹市区的地铁口附近摆地摊的人群中发现，但是蒲巴甲，还是如同一阵清新的微风一般吹散了上海阴霾的闷热，让人心中一荡。这个少年是如此感激和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表演过后评委的夸赞他总是眼含泪花的聆听；别人都去休息游玩的时候，只有他还在训练室刻苦练舞；他用比别人多几倍的时间把完全不会的汉语歌曲唱的动人心弦；他感激的望着潮水般呼喊着他名字的人群一个又一个的鞠躬。这场秀，只有他一个人最当真，每一颗转身洒下的汗珠摔成七彩的光晕散落在镜头前，每一步都踏的那样稳健，起初没有人看好这个貌不惊人的异族少年，然而一轮轮铩羽群雄的淘汰赛下来，他居然憨憨的笑到了最后。 8月，比赛与天气同时进入白热，那个疯狂的夏天，人们用各种方式表达对这场赛事的关注。随着参赛人数的减少，媒体有更多时间向观众深入展示每位选手的背景。当蒲巴甲的母亲对着镜头念念不忘儿子当年离家流浪不肯带钱时的情景，我的眼里也渐渐溢出了泪光。在他身上，我看到一种未经驯化的野性与斗志，这种力量，鼓励他不断与命运斗争，奋勇向前，抓住命运投来每一个细小的橄榄枝，使自己逐渐成为一个强者。蒲巴甲不只是努力，还非常纯洁坚韧，他虽然出身贫寒，但遇到的基本都是好人好事，初到上海，受到人世的磨折不多。他还相信很多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不相信的东西，他不明白那些老于世故的道理，还不会趋利避害的伪装和阿谀奉承。他没有过多的语汇表达感受，但那颦一笑，都是真切而直接的。那些躺在家里吹着空调还要扇扇子，在当时当刻无所事事的人们，也都像我一样，被这个像从深山老林跑出来，完全不通世故人情的新奇物种吸引，流连忘返，到最后自己也被自己的热情感动了。 在那场最后的对绝中，我平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一个选秀节目投票，不仅如此，我还群发了一百多条短信强迫我的亲朋好友新知故旧一起投票。正忙活的时候抬头看见我妈正在低头发短信，问她干吗，她说也再给蒲巴甲投票。问她为什么，她说：“我觉得他挺可怜，怪不容易的。”表面上来看，是这样的，我们同情他这样一个衣食无着前途未卜的藏族小伙。但其实就像《天下无贼》里面两个资深大盗自愿护送认为天下太平的傻根一样，我们举手之劳，圆他一个美好梦想，何乐而不为呢。成全了他，也就是成全了我们自己，这个梦多少人不曾实现，就让他代劳吧。 于是，这个未被城市游戏规则驯服，带着一丝神秘气质的藏族少年最终在那个夏天里捧起了象征荣耀的节杖，也只有他，才配在这一群脂粉气冲天油头粉面的选手里杀出一条霸气十足的路通往好男儿的桂冠。虽然只是那一瞬间，但他的威严与庄重的确撼人心田。我说过了，整场秀，只他一人最认真。 梦幻的夜晚过去，生活还要继续。他的臀形不够完美，于是那份本属于他的牛仔裤代言合同给了吴建飞。他的形象不符合主流审美，于是一切以好男儿为旗号的演艺活动都没他的份。没有片约，没有专辑，甚至不再出现。我们能得到的唯一关于他的消息是他一个半文盲用了半年时间准备高考，考取了上戏的导演系。我其实很庆幸蒲巴甲不需要削足适履的将他健硕的身躯塞进越做越窄的牛仔裤里扭捏作态，也不需要在一干脑残偶像剧里涂脂抹粉惹人作呕。他一直是个很努力的人，就让他努力下去，一定会有奇迹发生，就像那个夜晚发生的一样。我曾经很担心他在上海会不会被同化成与其他人一样翘着兰花指的琉璃花瓶，但转念想想，上海人民稀罕的就是他这种异域劲霸男儿风范，应该予以捧场保护才是，想不到果然一语成詀。 我在这张瘦削白皙的面孔上再也找不回往日的落拓不羁，他像一个礼貌的客人，眼神都是惴惴，是被刺痛以后改换的谦恭。上海果然还是向他伸出了迟到的魔爪，他的双腿变得修长纤瘦，能够胜任哪怕最挑身材的牛仔裤，他的一头卷发消失了，变成了眼下最流行的遮住额头的斜刘海，层次根根分明。他有分寸的微笑着，流利的汉语，口里说着好高兴，好感激，眼里却无一丝波澜。我心里不难过，但是感慨，谁也无力把谁超度到梦想的彼岸。他的新歌，《爱就是这样简单》，MV里他笑着跳着，抱着女主角转着，但是看起来一点都不快乐。他现在应该好明白，爱一点都不简单，成功也是。这首歌我下来听了一半就删掉了，矫做的让人难受，偶然一瞥居然是甘世佳做的词，看来我们这些女文青真是有相当一致的爱好，总把人性往阴暗的现实里挤兑，还抱着想象里光明美好的不撒手，自欺欺人，又欺于人。 哪天有心气儿，没准我也会给他写首歌，描述一下此君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不过以本人的默默无闻，人家还未必肯用。等到再见他的时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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