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乐评 · · · ( 18篇 )
舞者须轻盈
那个男孩的父亲经常在深夜从窗户爬进他的房间去。他戴着令所有小孩怖栗的面具,他悄声袭至床边,他大喊,他尖叫。他说他只是想教会孩子不要在晚上敞开窗户睡觉而已。可是,那些夜晚,那些惊栗,从此化为男孩永恒的梦魇挥之不去。迫不得已,本来是期盼精灵会飞来梦里的天真的心,却要和降下的鬼魅幽魂共寝。 再后来,...(10回应)
那个男孩的父亲经常在深夜从窗户爬进他的房间去。他戴着令所有小孩怖栗的面具,他悄声袭至床边,他大喊,他尖叫。他说他只是想教会孩子不要在晚上敞开窗户睡觉而已。可是,那些夜晚,那些惊栗,从此化为男孩永恒的梦魇挥之不去。迫不得已,本来是期盼精灵会飞来梦里的天真的心,却要和降下的鬼魅幽魂共寝。 再后来,“颤栗”成了这个男孩的唱片的名字。再后来…… 其实,Michael Jackson的音乐从未在我心中占据过座位。十年以前,我听到了Beat It,然后就把它忘了。那时候我还以为这个题目的意思是“殴打它”。在多愁善感的少年时代,我迷恋感伤情歌无法自拔;在青春的进行时,我堕入强烈的摇滚节拍义无反顾。在温柔与暴烈之间的杰克逊,我早已遗忘。即使就流行乐而言,艾顿庄的Don't Let the Sun Go Down on Me里不紧不慢的讲述与节制,也远比The Girl Is Mine里的甜腻媚俗更得我心。 也许,只是到一年以前,我才重新认识了他。当我再想起他时,Don't Let the Sun Go Down on Me已经成了追悼他的一曲挽歌。 这是个畏首畏尾的年代,任何艺术都要被置放20年以上,来证实评论家们的狂言不谬。杰克逊却执意要在当下的世界里掀起波澜。在Thriller这张专辑里,在流行旋律之外,他轻松玩转funk风(Billie Jean和Wanna Be Startin' Somethin')和舞曲节拍(Baby Be Mine和P.Y.T.),他甚至请来Van Halen一起玩摇滚(Beat It),请来麦卡特尼情歌对唱(The Girl Is Mine),以参差多态的风格,糅合他羽毛一样灵逸的音色、水晶般脆净的假声、和独门的vocal hiccup唱法。Allmusic评价道:“舞曲和摇滚的节奏更富于冲动,流行与抒情的音色也更柔和和深沉了。”"This was a record that had something for everybody...much of this is just simply great music. " 借用一句V的话:A revolution without dancing is a revolution not worth having. 在音乐之外,他的舞,他的MV,更是对舞台和音乐影像惊天动地的redefinition,这无需赘言——即使内心充满崩溃和释放的冲动,他的才华是克制的。即使欲望和恐惧都那么强烈,他的舞蹈仍是日神式的:表现理想的精确性,理想的空间关系,理想的、纯粹的强度。他不自觉地实践着现代舞先驱“使舞蹈回归为仪式”的指教,鼓动着新审美精神的解放。从此,这个舞者,这个亲爱的偏执狂,代替了那个黑皮肤孩子的模样;他不停地跳着,终于跳入了一个与他一直渴望的童话世界相隔蓬山万重的摩登世界。 舞者须轻盈。他却是世界上最滞重的舞者。对许多人来说,他只是一个涂了几斤脂粉的癔病者,一个关节可以像金属一样扭曲的变形金刚,一个执意要将永无庄里的彼得潘从天上拖到床上的钩子船长。这位威猛而幼稚的庞大固埃,像History的MV里那座惊人的石像一样,让评论家们不安于座。他的歌词那么庸俗,他的MV浮华又空洞。一种审美逻辑被形成了:他的销量远比舞姿重要,他的舞蹈又远比音乐重要,而为了遮掩皮肤病而做的漂白,和修正因舞蹈而摔坏的鼻子而做的整形术,是最重要的。 完美的行动来源于彻底的冷漠。他不是刚刚开始把玩多轨录音时的Brian Wilson,不是高唱Make love, not war的列侬,不是能把三首歌曲合成一首的Radiohead,不是对政府高喊Fxxk you, I won't do what you tell me的RATM。巨人的肩上,应只见舞池的彩灯而不是任何人道主义与音乐革命的大旗,他说,他只是对Rolling Stone杂志的编辑们一句"black people on the cover of magazines doesn't sell copies"感到不满,他只想做"the biggest, wealthiest star in show business". 然而才华,总是要超越天才的本心,给历史树立道标,赢取憔悴人生之后的声名。 我们与巨人同行多年。我们从巨人身上发现自我。现在,我们眼睁睁地目送巨人回到迷雾之中。沉重的舞者,已然化为轻盈。颤栗,也当归于寂灭。群声聒噪的批评家们,亦大多呥呥而噍,乡乡而饱已矣。向之所欣,已为陈迹,一生成败,后人咨嗟。我本不是他的fan,也没有弄懂这个轻忽的生命。我是没资格悼念他的人,最后就随手抄一段木心的文字送与他吧: “一个散步也会迷路的人,我明知生命是什么,是时时刻刻不知如何是好,所以听凭风里飘来花香泛溢的街,习惯于眺望命题模糊的塔,在一顶小伞下大声讽评雨中的战场——任何事物,当它失去第一重意义时,便有第二重意义显出来,时常觉得是第二重意义更容易由我靠近,与我适合,犹如墓碑上倚着一辆童车,热面包压着三页遗嘱,以致晴美的下午也就此散布在第二重意义中而俨然迷路了,我别无逸乐,每当稍有逸乐,哀愁争先而起,哀愁是什么呢,要是知道哀愁是什么,就不哀愁了……” (授权TOM音乐转载:http://music.ent.tom.com/2009-06-26/002F/26070453.html)
我不是来学习算术的
--谨以此文献给刚刚倒掉的电玩巴士 55首曲子,那不是55篇简单的乐谱,而是20年心动不已的朝暮在今天全化作斑斑清泪…… OK,放这样一句废话在这里作乐评就差不多了,这些名曲还轮不到小子我置喙,而且我都打了四星在这里了。 ---------------乐评和游戏评论的分割线----------------- 近日看夏志清先...(5回应)
--谨以此文献给刚刚倒掉的电玩巴士 55首曲子,那不是55篇简单的乐谱,而是20年心动不已的朝暮在今天全化作斑斑清泪…… OK,放这样一句废话在这里作乐评就差不多了,这些名曲还轮不到小子我置喙,而且我都打了四星在这里了。 ---------------乐评和游戏评论的分割线----------------- 近日看夏志清先生的著作《文学的前途》。夏先生感慨文学的前途堪忧,提到60年代的美国青年不爱写书评,而是勤力研究电影写影评,在那个没有电骡和迅雷的时代,年纪轻轻就把希区柯克的所有作品都看过了。这似乎和我们今天在豆瓣上看到的情况很类似,即影评的数量是远大于书评的。那么,最近游戏产业的价值已经超过电影,国外的音像店里游戏也已堪与影碟和CD分庭抗礼,那么未来是否也有人会像写研究福克纳的论文一样写游戏评论呢?要回答这个问题,只能看未来的游戏会变成什么样子,除了攻略之外我们还能探讨些什么。但是,起码,这在现在是完全不可想象的。虽然我们现在不仅有传统的车枪球,还有新颖的身体锻炼和脑锻炼,在2D纯爱游戏发明之后,我们又玩上了3D的H游戏,在沉迷拳皇街机的时代过去之后,我们又在家用机上邂逅了……fans向的3D格斗游戏。 在我心目中,fans向的3D格斗游戏是最脑残的。当然,我不是指刀魂和铁拳那些作品,而是可以在空中飞舞的、大多是由动漫作品改编的格斗游戏。比如我很多年前玩过PS上的一个X战记,就是这一类型的脑残游戏。有很多七龙珠游戏也是这样,一不注意就做脑残了,救都没得救。现在Game Rankings网站里all time排名垫底的游戏,就有好几部是七龙珠系列的。当然像“死亡火枪”那样鼎鼎大名的“最下位帝王”就另说了,那种游戏完全是当行为艺术去做的。但是像这类3D浮游格斗,哪怕用心做也很难做得好,动漫原作的制限,制作人精力的不专,本就是先天不足;斗技场的虚空,打击感的脱力,攻守战略的阙如,又令其后天畸形。就像纷争里高难度常常意味的只是对方躲避率奇高,和机战里的盖塔虎一样。招数上要尊重原作,又要极尽变态之能事,就像克劳德在n远的地方打酱油不小心就被杰夫卡从地下窜起来的一道能量喷泉打到。 这就是所谓“fans向的3D格斗游戏”。很不幸的,纷争-最终幻想竟然就是这么一个游戏。 拿什么来拯救你,我的脑残genre?野村哲也说,让我们把它变成一款数学游戏吧,我们把它华丽地叫做“ドラマチック プログレッシブ アクション”吧(dramatic progressive action)。为了把你的视线从脑残的内容上转移开,这个游戏为你设置了几千种的道具和素材,而每一种素材代表的也许并不是乐趣本身,它们只是无数冰冷的数字,堆砌出博大精深的幻觉。首先,不同的武器在外观上是没有区别的。前不久看到网站上有美国人提出的日式RPG之十大缺点,有一条赫然便是:“武器外观没有改变”(幸好,我引颈待望的DQ9似乎远非如此)。于是,上千种武器的区别只不过是相邻武器打出来的伤害之差在100以内波动。诚然,搜集装备确实是现在很多游戏的重要乐趣源泉,但是,在纷争之中,除了4、5件够用的武器之外,其他的所有武器只有命名学上的价值:它们为我们展示着史克威尔还记得自己过去编出来的这些武器名称。 其次,道具的丰富性与使用道具的实感之间存在极大的悖谬。比如某二流武器,要获得它必须有“魔力结晶”一类的rise素材(为什么叫rise-ライズ?没搞懂),这个概率是百分之10几,但是在这个概率出现前你必须获得魔力之破片,又是百分之10几的概率,而获得魔力破片前又得先得到百分之20的魔力之砂……为了这样一件改变不了外型改变不了招数改变不了打击感而只是改变了一些数字的所谓“武器”,我动辄数十个小时的付出值得吗?我的青春,是不是在我BT高速下载的这个游戏rom里白白地溜走了呢?你是否想过,如果把FC上的“功夫”或者4位掌机上的“拳击”加入这样的武器系统,你也能够玩得乐不思蜀呢?还有那些饰品,看起来黑压压一大片,但千万别指望它们是为你防御状态的,更不是给你加什么魔法反射的,它们的作用不是把这个加百分之5,就是把那个加百分之10. 当满屏都是缭乱的数字时,难道你没有感到迷惘吗?这是什么,NDS上的数学学习软件么? 当然不是。这可是发霉桶评分36的白金大作。这就是我们时代的大作。 有一篇报道讲到最新研究发现现代孩子的智商较之10年前的同龄人明显下降,专家结论是玩电子游戏的时间过多导致。还有一篇报道讲到多玩CS的人辨别东西的眼力明显高于其他人。结合看来,似乎我们现在的游戏只是提升了我们的感官敏锐度,而对大脑的提升反而有害。这无疑与我们梦想的游戏通往艺术之路相差甚远。 野村大哥,我真的不是来跟您学习算术的。 ---------------游戏评论和时评的分割线----------------- 最后,请允许我以一段哈维尔的话,献给tgbus。 “后集权主义在每一个方面都触及人们,但是,它戴着意识形态棉中藏针的手套。这就是为什么在这种制度中如此彻底地渗透着伪善与谎言的原因:由官僚掌握的政府被称为人民政府;在劳动阶级的名义下奴役劳动阶级;对个人彻底的贬抑被描述成他的完全的自由;剥夺人民的消息被说成对之有效的保护;权力的操纵运用被称作权力的公共行使;任意滥用权力被称之为遵守合法法规;对文化的压制被称作文化的发展;霸权势力的扩张被表述为支持被压迫者;缺少自由表达变成自由的最高形式;滑稽的选举变成民主的最高体现;禁止独立思想变成科学的世界观…… 因为这个制度被它自己的谎言所控制,它必然篡改每一件事情。它篡改过去,篡改现在并且篡改未来。他篡改统计数据。它装成没有拥有一个全能和无法无天的警察机构。它装成尊重人权。它装成没有迫害任何人。它装成无所畏惧。它装成没有装过任何事情。”
鄉關何處是
只有浮云下的游子才渴念故乡。从《之乎者也》,《未来的主人翁》,《家》,到“中国三部曲”(皇后大道东,原乡,首都),在纽约,台北,香港四处逡巡的这个歌者,已经登临过无数望向故乡的高楼,已经把羁旅上的栏杆拍遍。重复了一遍遍的无奈而悠长的呼唤,已经让他本就不动听的嗓音变得更加嘶哑。 其实,每个...(2回应)
只有浮云下的游子才渴念故乡。从《之乎者也》,《未来的主人翁》,《家》,到“中国三部曲”(皇后大道东,原乡,首都),在纽约,台北,香港四处逡巡的这个歌者,已经登临过无数望向故乡的高楼,已经把羁旅上的栏杆拍遍。重复了一遍遍的无奈而悠长的呼唤,已经让他本就不动听的嗓音变得更加嘶哑。 其实,每个人在童稚的时候,更多怀想的也许是怎么离开故乡。罗大佑说他的《童年》里最重要的一句歌词是“什么时候才能像高年级的同学有张成熟与长大的脸”。为了这简单的一句,他思考了两年。长大,意味着现在之“我”以及我所生存的“故乡”,需要更变为那个理想化的未来之“主人”以及足以安身立命的“家乡”。可惜的是,未来并不常常是理想的,而离开故乡的路却注定是不可逆的。长大的名字注定了是漂泊。 “我的家庭我诞生的地方/有我童年时期最美的时光/那是后来我逃出的地方/也是我现在眼泪归去的方向(家(Ⅰ))。”歌者和他的家的故事,从逃脱——回想——再到歌颂,构成了罗大佑音乐逻辑的源初结构。和故乡的形象互为表里的童年,是用来转化当下生存焦虑的良方,也是罗大佑乡愁美学的起点,还是一次礼拜天国的密仪。敏感的歌者选择由柔弱的童年来宣判成熟的无力,宣判它丑陋。 罗大佑的思乡之歌,首先是一首儿歌。 城市和成长带来刺眼的阳光,罗大佑却在阳光里执拗地寻找黑色:“虽然难以想象,却更想妈妈,更想回到她的体内,享受她的青春的喜悦,以及那股黑暗的,蜷曲的无知的,温暖(《昨日遗书》)。”罗大佑的黑色,是孩童被母体包裹时看到的颜色。母亲的子宫赐予他叛世的魂,也传承他归属故国的梦。他在自传里说:“這種歸屬感跟我的民族意識有很大的關聯,從小我就意識到自己不只是屬於現在這個時候,也屬於很長的鎖鏈中的一部份。”不知从何时起,他不仅梦见鹿港小镇的香火,还梦见江南三月的春帷,青石的街道,以及其他他从来未曾见过的事物。梦,是一念无着的执想在拒绝现实,因为在那个现实的大陆,威权主义的红旗遮住了迢迢青山的黛色,而他真正的“原乡”台湾,则刚刚失去联合国席位并将不会再被称为“中国”。于是,这双重的乡愁成了飞不动的杜鹃,在心中日夜长鸣,声声泣血。是以从来没有去过鹿港的歌者,决然要以一首伟大的歌曲来歌颂它想象中的美德——它的善良,纯朴与虔诚,从而为他被台北的霓虹灯慑住灵魂的那个夜晚,为现代文明的一切设立一个凛然的他者。 文明在演进,却常常并不像是进化,因为今天的我们是这么频繁的发现昨天的自己是“他者”,恨不能“砍去我那万能的双手”换一对飞往昨日的翅膀。我们的脚步,一旦离开“那个”故乡,就进入了不断“设立”新的故乡和只能回到“陌生的”故乡的循环。在歌曲的最后,罗大佑也只能感叹红砖的鹿港将要变为一座水泥墙的新城了。正是因为没有找到故乡,所以才要一遍遍呼唤故乡;正是因为永远不能回到故乡,所以故乡永在。海德格尔在阐释荷尔德林的诗时说:“返回的行进就是家乡的持存”。于是,“原乡”从地理性质的存在,彻底变成音乐和诗意的存在,并只能如此而在。而每一首对故乡唱出的歌都是挽歌——“诗乃是存在者之无蔽的道说”。 罗大佑的思乡之歌,便也是一首挽歌。 坟墓,曾是罗大佑释放记忆的祭坛。「清明節我們去掃墓的時候,面對滿山家族的墳墓,總會覺得有一股肅然的敬意,好像是面對過去許許多多的我,每一個我都有一段生死的夢幻之旅,這些喜怒哀樂的記憶留存在我的血液裡,當我的指尖觸到鋼琴鍵的時候,它就像一縷煙般地飄散在空中。我想,這就是中國人的存在狀態,既是責任,也是詩情畫意。」 罗大佑从死亡的庄严里看到诗情画意,因为情思的轻在他这里变为沉重,历史的沉重在他这里变作轻。也许他从没写过情歌,也许他写过许多首情歌。因为他的情歌既可以给情人,也可以给母亲,还可以给中国。罗大佑爱的中国,没有960万平方公里的广袤,没有民国和共和国的界限,没有那些杀戮史和屈辱史,她永驻雪月风花,永生眉目如画。她是他的恋人,不因任何成长、文明、污染、分裂而易容,“形胜驻群目,坚贞指苍穹”。因为他爱着她,所以“无法对那些‘我所不能了解的事’欲拒还迎,无法对现象七十二变嬉皮笑脸”。因为他抵触成长,所以他是个顽童,不是个批评家。较之当代愤青面对时事时的急急划清势力,抬高姿态,炫耀立场,罗大佑既不屑于表露自己的明智,也不站什么立场。现代文明蚕食传统,他就唾弃它,工业社会污染家园,他就攻击它,国民党和共产党谁做了荒唐的行径,谁就被嘲弄;作为抵抗者的李登辉收到鼓励他的《台湾进行曲》,作为虚伪者的李登辉又收到一首讽刺他的《阿辉饲了一只狗》。罗大佑的弃医从乐,就由此让人想到了80年前另一个人的弃医从文;只是,他拒斥伟大,只虔敬地保藏他标志性的情爱冲动和虚无表情。 罗大佑的思乡之歌,全都是一首情歌。 创作《家》的时候的罗大佑,已经是一个注定要逃开“变色的长城”,而堕入永久轮回的漂泊之中的浪子了。在没有人纪念原乡的年代,罗大佑歌中最有乡土风味的段落要靠日本人三枝成章(此人最出名的作品据说是Z高达的原声)的笔来写下。有如王家新所说:“回去,只是为了再离开,甚或永远离开。对那个故乡的世界,我仍爱着,却无法再在那里生活。”唯有他的歌在世界的黑暗里道出神圣,唯有他真心地爱过并哭过,因此他一句“如此这般的深情若飘逝转眼成云烟/搞不懂为什么沧海会变成桑田”让其他人造的沧桑统统变得矫情。 说忘,然而却不可以忘的,人世间总不能溶解“你”的样子。在国内的人,也许总觉得自己的国家可恼可憎;而在海外的中国人,却总能轻易罹患乡愁的风湿病。思乡病是20世纪华人宿命的疾病。在这个世纪,中国人曾陷入激进主义的疯狂,国土分裂的悲恸,自相残杀的地狱,和专制主义的危机,一个浪头接一个浪头,把华人冲散在海角天涯,有家不可认,有家不可回。虽然我们不断地把各自的作品,从繁体翻到简体,从英文翻到中文,虽然我们不断地提起诗经,提起故宫,甚至中华,却很难再心平气和的提到“中国”。威权主义的暴虐摧毁的不仅是文艺瑰宝的本物,也是对中华文明的整体认同;它甚至让许多人对中华文明产生逆反心理,把文化资产与爱国主义都贬作“无聊的破铜烂铁”、“可笑的民族主义”。新的巨幕,正在年轻一代中间落下。 我们交往和言语的关隘在渐次崩颓,我们精神的乡关,卻又一次深锁在漶漫的夜色里。只可惜,我们依然无事可做,唯有再舀一瓢那老酒般醇的长江水,长久而反复地,踏着那满地海棠般红的乡愁。























“那个脑残爱过你”
(献给情人节) 上大学的时候,我曾经怀疑我的脑袋变成了玻璃球,就是My Girl里面薛功灿送给猪裕邻的那种,笨重,光滑,庸俗,摇晃它的时候,会飘起不知什么成分的雪花,使人发晕。无数次地,我半夜三点从突然而至的剧烈头痛中醒来,又会怀疑自己的头骨已经开了一道裂缝,就像传说中的莫扎特那样,无数雪片从那里裹...(43回应)
(献给情人节) 上大学的时候,我曾经怀疑我的脑袋变成了玻璃球,就是My Girl里面薛功灿送给猪裕邻的那种,笨重,光滑,庸俗,摇晃它的时候,会飘起不知什么成分的雪花,使人发晕。无数次地,我半夜三点从突然而至的剧烈头痛中醒来,又会怀疑自己的头骨已经开了一道裂缝,就像传说中的莫扎特那样,无数雪片从那里裹挟着飘飞出来。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很久,就在我要继续怀疑自己已罹患脑瘤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我的症状或许和那个姓食物的女大学生有关,每次她来过我的寝室之后,头痛就会准时在午夜三点把我从床上拎起来。 睡不着的时候我就听一会歌,那时候用着一个有些昂贵的MP3,是有次和姓食物的女生一起时买的,里面拷有两三张黑色安息日的专辑,还有一些后摇之类,能让我靠在窗台上,点一支烟,对着黑夜的校园闭上眼睛,在想象中看见我自己的金牛座从星空中慢慢倒挂下来。 于是我听到了Belle & Sebastian,一帮童心未泯的苏格兰人,用法国小说里一个6岁男孩和他的狗的名字命名自己的乐队。他们的调调有小清新的味道而用词精警机智;他们的专辑封面有The Smith的遗风,取名则带有闷骚的气息,念California的时候带着奇怪的口音。Tigermilk是他们的第一张专辑,准确说来,是他们在大学期间抱着玩的心态做出的一些曲子的合集。他们每年跟着音乐系教授做几支单曲,借学校的独立厂牌Electric Honey发行,后来花三天时间就把这些东东合成一张集子,压出1000张黑胶,没想到竟成了名作。 于是我听到了这句好玩的歌词: On a beech tree rudely carved "NC loved me" (一棵榉树上粗陋地刻着:“NC爱过我”。) 我不知道NC到底是一位春情男女名字的缩写,还是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东西,但我觉得这句歌词带来了不搭调的荒谬感,因为这俩字母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脑残”二字的简称。我颇疑心姓食物的女大学生便是个脑残患者,虽然她并非90后,但她的鬼蜮伎俩和偏执脾气令我头不胜搔。我的爱情信条第一条第二款曰:人,虽性格各异,若有相似的目标与智力则总能结为佳侣,而智力上的差异则无可补救。 可是伊莎贝尔阿连德讲得含蓄:女人像只有靠手揉搓才肯释出香味的果实,又好比罗勒:只有经过手指捏碎搓热,才有香味出来。你可知道,琥珀若不摩挲捣弄,就把芬芳深敛在里面? 可是冯唐讲得直白:女人或者复杂或者单纯,都好。但是,复杂要像书,可以读。简单要像玉,可以摸。不了解她是否简单如玉,又岂识她可否玄妙似书? 気にしたら負けかと。一支箭要射往乌有之处,两个星球要逃离万有引力,三生的脑残要写出自己的《十日谈》,沉默,喑哑,微小如我辈,撕扯一段指间流沙的歌舞白日,打翻一切的供养烘焙,决然爱不到背世反骨,只是隔绝了部分哀漠悽惶。即使准备好要彻悟幡悔,也不能彀的:我们不能叫纯洁的男女关系,我们那叫纯男女关系。 世事流转,Belle & Sebastian这一大帮子人又出了一摞子专辑,我换过的一小队女孩又换过了一大堆男人。我疑心去年是不是最适合结婚的年头,QQ好友们通告婚期将至的签名、状态、日志每天像刷屏一样汹涌澎湃,我略略看过,其中有姓食物的女生和另外一些很久没有联系的人。婚姻是如此可怕,对我来说它似乎不仅是爱情的坟墓,也是整个人生的坟墓,因为婚姻对自己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事,它的唯一意义是给你爱的人一个名分,一个回答。而对你的婚姻影响最大的,不是你妈,而是学校教务处分班的那个人,这真相每每教人泄气。 网上,身边,仍然有不同性别的家伙找我谈心倾偈,几句开场白一过,还是熟悉的爱情方面的疑问。他们的话音像小石子投进枯井一样纷纷投入我的心之深井,我都一一揽收,说不出个究竟,连回音也不发一声。因为我其实不曾爱明白过,而是survive在那段脑残岁月的异尘余生;而我的脑袋果然光滑庸俗一如昨日,不管世界上,爱过的花儿们已经在不知名的角落静静为不知哪孙子开着,没爱过的花儿们都在拜着曾哥求加薪信着凤姐得自信,我仍然在四处奔走唐突头破血流之际,听着那些流行乐如同傻逼,听着那些摇滚乐如同废物,自诩行小变而不失大常,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终究是在逃避社会公理的宣判:你才是脑残,她们不是。 Stuart Murdoch无奈而又调侃地唱着:"And in the first moment of her waking up / She knows she's losing it, yeah she's losing it." 像安徒生童话里那位笨公主的歌谣:“啊,我亲爱的奥古斯丁,一切都完了,完了,完了!”他也会深情款款地唱:"Do something pretty while you can, don't be a fool." 又像是古诗里的追忆:“几度听鸡歌白日,亦曾骑马咏红裙”。这些不知所指的歌词在脑里越旋越快,从星云燃烧为流星,从星球坍缩成黑洞。我仍然会在半夜三点从头痛中苏醒,脑海里转着这些歌词,还有宋石男博客里的一句话:淫荡是人更深刻的孤独,比起寂寞而言,它更加滚烫也更加冰冷。淫荡是指向虚无的爱,比起真实而言,它更加麻木也更加鲜活。 也许有天我真的患了脑癌,在弥留之际,腐坏的内脏会和我的大脑一起从身体里流出来,我会惦记着那些骏马和白日,孤独与淫荡,想那些脑残的女孩子想得要休克昏厥。在那个时候,我依然不知道人生是他妈的什么东西,爱情是他妈的什么东西,世界上没有我真正弄明白的事情,因为唯上智与下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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