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狸猫的音乐

我想，我是在一瞬间被击中了心脏。A thousand kisses deep，当这首歌以充满蛊惑意味的旋律流淌出我的上网本的时候——要说一句，这个上网本的音质很糟糕，它有足够的能力把一首比较好听的歌变得不那么好听——我立刻像被上帝的手指点中，毫无二话，便成为他的选民。 于是我搜出这个嗓音沧桑沙哑，却带着致命诱惑力的歌手，以及尽可能多的他的作品，一首一首听下去，直到夜深。 Leonard Cohen，加拿大人，十三岁就学过吉他，但是出第一张专辑的时候他已经三十四岁，在这期间他写过诗和小说，并且写得很不赖，《美丽失败者》被誉为加拿大有史以来最棒的小说之一。但是你知道，作家——特别是诗人，很容易吃不饱肚子，于是Cohen决定要唱歌。 他的喉咙和他的脸很相似。 有张照片，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 最突出的，是忧郁并带着感伤神情的眼睛。当然，少不了两条深深的、刀刻样的法令纹，那几乎是他的标志。仅看着这张脸你就有理由相信：这是个经历丰富的男人，他的心灵深不可测，他该有个与之匹配的、能够吸引别人甚至令人沉沦的喉咙。这也正是事实，Cohen的嗓音沧桑醇厚，低吟浅唱时犹如沉重绵邈的叹息，完全没有强迫的意思，却能够攫住你的心脏，催眠你直到你完全沉溺其中，欲罢不能。你一边听，一边绝望：天啊，这个男人的声音，不，这个男人，他是如此性感，如此性感。 A Thousand Kisses：前奏是急促的鼓点，似极充满暗示意味的召唤。然后是Cohen低沉的声音，充满不可言表的蛊惑意味，深沉咏叹，如同咒语，又像魔掌，于黑夜中抚摩过你的身体和灵魂；又抑或是梦呓，不十分清晰，却足够销魂蚀骨，和着某种气息，撩开你的鬓发，钻进你的耳廓，潜入你的毛细孔，以及骨与肉的缝隙，再抓住你心脏中最敏感脆弱的神经，把这些神经当作吉他的弦来撩拨。 Famouse Blue Raincoat：该怎么形容这一首？它让我想到雨夜里的夜行人，一个已不再年轻的男人。他满怀心事地走在路上，路上除了他再没有旁人，他很寂寞，眼神里深藏哀愁。路灯的光昏黄而幽暗，洒在他的肩膀，你能看到他的肩头上雨珠晶莹。他的额发上也是，沾满了雨珠，你想替他拭去。你还想拥住他，你想问他怎么了？为什么看上去寥落而且脆弱。你想告诉他你很心疼，但是面对他你又说不出口。你甚至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但是你犹豫着不敢，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不敢打扰他，不敢打扰他几乎没有太多抑扬和平仄的吟唱，你只能看着他呼吸出的气息在潮湿的空气中氤氲，然后泛滥到你的心尖上去。 Waiting For The Miracle：这一首我先是在一个朋友的博客里听到，他没有写出Cohen的名字，歌名也用了中文译名：“他未从人世消隐”。迷幻……这首歌给我的最直接的感觉。Cohen如同一个读经人，诵念着极其怪异的祷文，这祷文肃穆，却又有说不出的冶艳，自制却又放纵，于挣扎中告解。这里要说句题外话，我想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朋友会在一个陌生博客上读到对Dire straits（也是超级棒的乐队，有超级好的音乐！）的乐评文字时，立刻引陌生的博主为知己。因为在听着《Waiting For The Miracle》的时候，我也对他原就文采斐然的博客平添一份好感。 Suzanne：取材于Cohen亲身经历的作品。苏珊是一个已婚妇人，Cohen很爱她，但始终没有更亲密的关系。Suzanne的歌词极美，完全就是一首诗——Cohen原本就是诗人，这并不奇怪。 歌曲旋律和缓，是对过往的平静追忆和讲述，有一点惆怅，有一点哀伤。Cohen，当他呼唤“Suzanne”的时候，他是那么的温柔！女声和声也很动听，犹如Suzanne遥远的回应。 此外还有许多好作品，譬如Chelsea Hotel #2、I Am Your Man、Dear Heather、Hallelujah、 So Long，Marianne……实在来不及一一写，否则得一夜无眠。 Leonard Cohen，他从来不是个打乖乖牌的家伙，他嗑药，有丰富的情史，有喜欢他的乐迷戏称他为“老色鬼”。可是——天啊，这个眼神忧郁深邃，歌声同样忧郁深邃的老男人，他看上去是那么冷漠，又是那样的深情款款，女人原该奔向他，就让这把温柔的刀子扎进心里，让酒一样醇厚的迷幻药搅混脑子！ Cohen也不太挂心自己的偶像地位。六十岁以后，他居然还跑到一个寺庙里——当然，是美国的——做了和尚，四年之后，又一个回马枪杀回来，推出新专辑。 最好的是，Leonard Cohen，他现在还活着！这个内向的老爷子！ 附：《susanne》的歌词和中译 Suzanne takes you down to her place near the river 苏珊带你下去，到她河畔的住处 You can hear the boats go by 在那里你听见船儿徐徐驶过 You can spend the night beside her 你可以和她共度夜晚 And you know that she's half crazy 你知道她半癫半狂 But that's why you want to be there 这正是你为什么想在那儿 And she feeds you tea and oranges 她喂给你茶和橙子 That come all the way from China 这些东西来自中国 And just when you mean to tell her 你刚要对她说 That you have no love to give her 你没有爱可以给她 Then she gets you on her wavelength 她便让你融入她的波长 And she lets the river answer 她让河水来回答 That you've always been her lover 你一直都是她的爱人 And you want to travel with her 你想和她一起旅行 And you want to travel blind 你想盲目地踏上旅途 And you know that she will trust you 你知道她信任你 For you've touched her perfect body with your mind. 因你曾用你的心灵触摸过她完美的躯体 And Jesus was a sailor 耶稣是个水手 When he walked upon the water 当他在水上行走时 And he spent a long time watching 他花上长长的时间眺望 From his lonely wooden tower 从那座孤独的木塔 And when he knew for certain 他终于明白 Only drowning men could see him 只有溺水者才能够看见他 He said "All men will be sailors then 他说 那么所有的人都将成为水手 Until the sea shall free them" 只有海能让他们自由 But he himself was broken 但他自己却被毁坏 Long before the sky would open 早在天国大门打开之前 Forsaken, almost human 被抛弃，几乎类似凡人 He sank beneath your wisdom like a stone 他在你的智慧中隐没，像块岩石 And you want to travel with him 你想和他一起旅行 And you want to travel blind 你想盲目地踏上旅途 And you think maybe you'll trust him 你想你也许可以信任他 For he's touched your perfect body with his mind. 因为他用他的心灵触摸过你完美的躯体 Now Suzanne takes your hand 现在苏珊拉起了你的手 And she leads you to the river 带你来到河边 She is wearing rags and feathers 她穿着破布和羽毛 From Salvation Army counters 来自旧衣回收站 And the sun pours down like honey 阳光像蜂蜜般流淌 On our lady of the harbour 照样港口的守护女神 And she shows you where to look 她引领你的视线 Among the garbage and the flowers 穿越垃圾和鲜花 There are heroes in the seaweed 那儿有藻草中的英雄 There are children in the morning 那儿有晨光中的儿童 They are leaning out for love 他们探出身子期待爱情 And they will lean that way forever 然后永远保持那样的姿势 While Suzanne holds the mirror 苏珊在手中握着一只镜子 And you want to travel with her 你想和她一起旅行 And you want to travel blind 你想盲目地踏上旅途 And you know that you can trust her 你知道你可以信任她 For she's touched your perfect body with her mind. 因她曾用她的心灵触摸过你的躯体 （注：歌词中译系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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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曾淑勤的歌实在很偶然——硬盘里不知何时下载保存了她的几首歌，但是从来不曾听过，大概因为这个歌手的名字对我来说很陌生吧。然后有一个中午，写论文写得心烦意乱，便把硬盘里的歌逐一听来，算是不期而遇，却瞬间被击中。 尤其喜欢《传说》和《情生意动》两首，反覆听到傍晚。其间分了一个耳塞给室友，又着她看歌词，谁知她不屑，说整个儿像怨妇的呻吟。真令人无奈。 而我只觉得像诗。 比如，《情生意动》中： “如果要我将你一生写作一首诗，我不写梦，只写你的手。青春如酒，醉了把你手紧握，带你看山看河，看我情上心头。” 真是缠绵到令人辗转反侧。我相信这一句倘若由情人的嘴里说出来，应该是最动人的一句情话：又浪漫又深刻，还带着孩子般的娇憨与单纯，就好像杨过喊小龙女的那一声“龙儿”，温柔得简直要化了开去。 还有《传说》中的一句： “同行的人先走，后来的人揣测，唯一不变的说法：我来过。” 竟是无限苍凉。白云苍狗，一切都在变幻，流言和心情都会有一朝丧失内容、模糊轮廓，那么，“我”又在哪？即便“来过”又怎样？ 似乎我只是在夸奖歌词。歌词的确好，然而没有曾淑勤的声音，又何来锦上添花？我不觉得曾淑勤歌唱的技巧如何完美无缺，但声音里的情意却真诚而笃定，带着岁月磨洗过的通透和沉。 这样的歌，让我想起的不是初恋，而是最深的、最隐秘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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