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东风的音乐

小记：与豆友笔谈老柴，敲了不少文字，在此存录。 ［小提琴协奏曲］ 老柴的性格底色是忧郁悲愁阴柔的，但却偏偏喜欢在一些作品的末乐章加些雄壮威武，甚至有些粗野的段子。正如肖邦也会写些阳刚无比的波罗涅兹。权且称为缺啥补啥吧。但毕竟并非本色，所以有时难免让人感觉有些虚张声势和空洞，第四交响曲末乐章就是一例。当然老柴回归本色时，自然就能出情真意切的极品，如第六（悲怆）交响曲的末乐章。 小提琴协奏曲的末乐章，在我看来，则介乎两者之间。在音乐内涵上还是显得有些空洞，但好在是炫技的，速度、力度和情绪变化的幅度都很大，且很突然，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有些粗犷、有些忧郁、有些俏皮，有些狂放不羁，甚至有些神经质，全都汇集在一起，像走马灯一般变幻交织，幻化出多样的色彩（老柴拙于主题发展，但长于旋律抒情和管弦乐配器）。某些乐评家会将之归结为“俄罗斯知识分子的人民性”，这是我们在屠格涅夫、列宾等人的作品中也能清晰感知的那种狂野和淳朴，散发着俄罗斯大地的气息。 ［与德奥音乐的联系］ 由格林卡发起的俄罗斯音乐的民族主义运动（采用俄罗斯故事、民歌和宗教音乐的题材和元素），是由五人“强力集团”继承和推动的。这些人基本上都在圣彼得堡活动，而且基本上都是业余作曲家（除巴拉基列夫），作品有限。他们有意识地探索俄罗斯民族音乐的道路。 而由安东＊鲁宾斯坦（出生在德国，并受德国教学风格影响）创立的圣彼得堡音乐学院（他弟弟尼古拉＊鲁宾斯坦则创办了莫斯科音乐学院），在课程设置上就体现了德国的教学风格，这曾受到“强力集团”及其追随者们的猛烈抨击。 柴可夫斯基是圣彼得堡音乐学院的第一批学生，之后又在莫斯科音乐学院执教。从这个角度来讲，柴可夫斯基显然受到德国音乐的影响，不够纯粹的俄罗斯，他的创作相对于“强力集团”而言（其中最杰出的当为一直没有受到足够重视的穆索尔斯基），比较“西欧化”，这在其几部著名的交响曲、音乐会序曲和这部小提琴协奏曲中都可看出。 但是，如果把柴可夫斯基的作品与真正德奥传统下的巴赫、贝多芬、勃拉姆斯等人相比，他的风韵气质又真真切切是纯粹俄罗斯的了。在我看来，主要有两层原因： 其一，柴可夫斯基的音乐中仍有俄罗斯民歌和宗教音乐的元素（虽然已是“西欧”技法下的化用）； 其二，更重要的是，柴可夫斯基最本质的个体特质——包括旋律的如歌的抒情性（对比于贝多芬所擅长的短小动机和主题的无穷变幻和发展，完全不同），包括管弦乐配器的多样色彩以及由此所营造的戏剧性效果（对比于3B在音乐织体结构上的严谨和严密，完全不同），包括情绪爆发时的毫无遮拦、甚至粗野狂暴，所谓“情”大于“理”（对比于德国音乐对于严整曲式结构和节制有度的形式感，所谓“情”统摄于“理”，完全不同）。 我想，这也许解释了，为什么柴可夫斯基的音乐从“纯粹俄罗斯风格”的角度来看最为“西化”（或“德国”化），而从德奥音乐传统来看，又的的确确是最为“俄罗斯”的原因。 即使专业人士，对柴可夫斯基也存在截然不同的评价。法国音乐史家朗多尔米认为，柴可夫斯基和鲁宾斯坦都属于“较为平凡的音乐家”，“生前可能声望很高”，但“作品冗长啰嗦，音乐往往有一种令人生厌之感，而且表现出的特点与其说是俄罗斯的，还不如说是德意志的”。这评论中虽不乏敏锐的洞察，但总体上却是不够公正的。 我最近在读以赛亚＊柏林的《浪漫主义的根源》，柴可夫斯基的作品或许就是19世纪浪漫主义思潮的最好脚注之一，而且是非常独特的俄罗斯版的脚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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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经济状况而言，舒伯特可能是所有的音乐家中最窘迫、最凄惨的。但于这个世界，他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或者借庄周的比喻来说，他原本就是那只翩翩飞舞的蝴蝶，因梦而坠入了尘世，但他其实永远只存活在他的梦中，不曾醒来。 作曲于他不是呕心沥血的劳作，那简直就是他心血的自然流淌，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在音乐史上，就音乐一气呵成的完美度、乐思一泻千里的流畅自然、旋律与和声的优美动人和精神气质的高贵淳朴而言，很少有哪些作曲家可与之比拟的。 他的第八《未完成》交响曲是个令人神往而伤感的美丽小世界。残缺或完美的两个乐章至今仍引人无限遐思。这张唱片也是小克莱伯的传奇录音之一，是永恒的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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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声靓丽者不乏其人，但不听张继青老师的演唱似乎还真不能体会昆曲的古雅韵味；身段姣好者亦在不少，但不看张继青老师的表演确乎很难感悟水袖舞的婀娜多姿。在这部电影版《牡丹亭》中，我尤其喜爱张老师《山坡羊》那一段演唱 —— “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那唱腔清丽绵长悠细，声线里透着丝丝娇嗔和无奈。那舞姿则更是优美，一甩袖、一回眸、一掩面、一挪步，和着悠扬起伏的唱词和曲笛，无不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丽娘的内心渴望，令人顿生怜爱之情。只可惜张老师演艺事业盛年时留下的视频资料并不多，真希望这种至美的艺术呈现后继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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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曲这几年是逐渐的热起来了，于是就有了厅堂版的《游园惊梦》。演出地点选在有数百年历史的皇家粮仓，伴奏则为皇家曲社六人乐队，极尽典雅华贵之气，据说还一票难求，于是心中便又多了一个美丽的念想。 喜欢昆曲也只是近几年的事儿。早先读静安先生的《宋元戏曲考》，看其评元人杂剧，谓“能道人情，状物态，词采俊拔，而出乎自然，盖古所未有，而后人所不能仿佛也”，就已对一直很陌生的戏曲领域心生向往了。但以一己之私见，总认为京剧过于喧闹了，越剧则太软糯，秦腔虽然激昂但与我辈总觉隔膜... 唯有昆曲，一听便有共鸣。 水磨腔的细腻委婉自不用说，就是单听那悠扬婉转的曲笛伴奏就足以让人陶醉了。以前时常吟诵的“谁家玉笛暗飞声”诗句也只是在听了昆曲之后才真正找到感觉的。再翻看那曲词 ——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这种高度文学化的精致典雅的曲词是其他任何戏种所难以望其项背的。 昆曲的这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与简洁大气的明式家具、清雅古朴的紫砂茶具、冰肌玉润的成化瓷器、清俊隽永的晚明小品文以及秀润典雅的江南园林在文化精神上是一脉相通的。如果说按照史家陈寅恪先生的观点“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年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的话，那么华夏文化在明末则可谓达到了纯熟绚烂糜丽之顶峰。 数百年来，昆曲延续了华夏文明的正脉，流传至今，她为彷徨无措、缺乏文化自信力的现代人指示了一条文化寻根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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