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句·赠美人》
一个人痴痴呆呆,流泪
为诗歌抽空身体
啊
美丽的事物总是有毒的
他拿起手枪,去寻找一枚镜子
这是我昨夜读柏桦诗集《往事》时,偶有所感,鼓捣出来的一首拙劣的小诗。不过这其实不是原始版本,是经过修改滴。之前的原始版本是:
《绝句·思美人》
一个人痴痴呆呆,流泪
为诗歌抽空身体
啊
美丽的事物总是有毒的
他拿起手枪,去寻找自己的情人
因为我觉得,这MS有些太浅露了,就改了一改,成了文章开头的那个样子。依然拙劣,不过算啦,就这样吧。本来偶就8懂虾米诗滴嘛。其实这会儿,我要说滴并不是诗,而是:我在写这个诗的原始版本的时候,蓦地想起了Nick Cave(尼克·凯夫)的一支歌——《Where The Wild Roses Grow(野玫瑰盛开之地)》,这支歌是Nick Cave最出名的歌曲之一,收藏在1996年发行的专辑《Mudder Ballads(谋杀歌谣)》中。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音乐家,因才思枯竭,但是又不甘于就此平庸地离开人世,于是与魔鬼做了一次秘密的交易。获得了恶魔的力量后,他以泉涌的灵感完成了一支旷世之曲,作曲完毕,音乐家激动万分地弹奏了一次,随即倒地身亡。
提问:他为虾米死了捏?
回答:因为这首恶魔之曲太过美丽而又太过悲伤,一般人不堪承受,音乐家福薄命浅,“不足以听之,听之将败”,脆弱的小小心脏受8了,所以就,死掉鸟。
后来这支乐曲被魔鬼携走,收藏在魔宫之中。凡是不幸(或是有幸?)演奏或聆听过这支曲的人,无一幸免地全部死翘翘,这是一支杀人之曲,以绝世之美杀人于无形。于是这支曲被称为《Mudder Ballads(谋杀歌谣)》。这就是Nick Cave这张专辑命名的由来。
当然,这只是一个传说,是不是真正存在这首《Mudder Ballads》姑且不论,至少Nick Cave 的这张专辑是听不死人的,我听了很多遍,至今未死,就是个明证,嘿嘿。但由此可见Nick Cave这张专辑的氛围和品格。这是关于十个谋杀故事的情歌总集,无论是音乐还是歌词,都是不凡之作。野蛮、性感、奇诡而冷艳。在一种残忍和冷漠的同时,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绅士风度和脉脉柔情,呃,很难形容。总而言之,这虽并不是我听过最美丽和悲伤的音乐,却无疑是我听过的最复杂的乐曲之一(仅指流行和摇滚范围,又,其实我并不懂音乐,听过的歌不过就是翻来覆去那几支,因此不过是胡诹诹,音乐通请勿跟帖,否则会打击我滴,脆弱滴小小心脏受8了。)
而《Where The Wild Roses Grow(野玫瑰盛开之地)》,因为加入更多的叙事成分且有双人的叙述,而更加有戏剧性,因之不妨将其看作是摇滚和歌剧的混合(虽然它与传统歌剧是如此的不同),歌词如下(翻译来自互联网):
They call me The Wild Rose 他们叫我野玫瑰(女)
But my name was Elisa Day 但我的名字确是伊丽莎·戴
Why they call me that I do not know 我不知他们为何如此唤我
For my name was Elisa Day 因为我的名字是伊丽莎·戴
From the first day I saw her I knew she was the one 第一天见面,我就知道她是唯一 (男)
She stared in my eyes and smiled 当她直视着我的眼睛微笑
For her lips were the colour of the roses 她的嘴唇是玫瑰的颜色
That grew down the river, all bloody and wild 那些长在河边的玫瑰,血红的,野性的
When he knocked on my door and entered the room 当他敲响我的门走进房间 (女)
My trembling subsided and in his sure embrace 在他坚定的拥抱中我的战栗平息了
He would be my first man, a work a full hand 他将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他用手轻轻
He wiped at the tears that ran down my face 擦去从我脸上滑落的泪水
They call me The Wild Rose 他们叫我野玫瑰(女)
But my name was Elisa Day 但我的名字确是伊丽莎·戴
Why they call me that I do not know 我不知他们为何如此唤我
For my name was Elisa Day 因为我的名字是伊丽莎·戴
On the second day I brought her a flower 第二天我带给她一朵花(男)
She was more beautiful than any woman Ive seen 她比所有我曾见过的女人都要美丽
I said, "Do you know where the wild roses grow 我说:“你是否知道何处的野玫瑰长得
So sweet and scarlet and free?” 如此甜美、鲜红和自由?”
On the second day he came with a single red rose 第二天他带来一朵孤独的红玫瑰(女)
He said: "Give me your loss and your sorrow?" 说:“你是否愿意把你的失落和悲伤交给我?”
I nodded my head, as I lay on the bed 我点点头,在床上躺下
"If I show you the roses will you follow?" 他说:“如果我指给你看那些玫瑰你是否会跟着我来?”
They call me The Wild Rose 他们叫我野玫瑰(女)
But my name was Elisa Day 但我的名字确是伊丽莎·戴
Why they call me that I do not know 我不知他们为何如此唤我
For my name was Elisa Day 因为我的名字是伊丽莎·戴
on the third day he took me to the river 第三天,他带我来到河边(女)
he showed me the roses and we kissed 让我看那些玫瑰,然后我们接吻
and the last thing i heard was a muttered word 我最后听见的是他的低声呢喃
as he stood smiling above me with a rock in his fist 此时,他微笑着站在我的上方,手里握着一块石头
on the last day i took her where the wild roses grow 最后一天,我把她带到开满野玫瑰的河边(男)
and she lay on the bank, the wind light as a thief 她躺在岸边,风如小偷般掠过她的身体
as i kissed her goodbye, i said,"all beauty must die" 然后我给她永别的吻,轻轻呢喃:所有的美丽必须死亡
and lent down and planted a rose between her teeth 然后,摘下一朵玫瑰放在她的唇齿间
They call me The Wild Rose 他们叫我野玫瑰(女)
But my name was Elisa Day 但我的名字确是伊丽莎·戴
Why they call me that I do not know 我不知他们为何如此唤我
For my name was Elisa Day 因为我的名字是伊丽莎·戴
第三天出现的以石头砸死伊丽莎·戴的情杀场景,异常的惊心动魄,很有犯罪心理学上的研究价值。但我最喜欢的,则是女声反复咏叹的一段:
they call me the wild rose 他们叫我野玫瑰
but my name was elisa day 但我的名字确是伊丽莎·戴
why they call me it i do not know 我不知他们为何如此唤我
for my name was elisa day 因为我的名字是伊丽莎·戴
每一听到这里,心脏便不由得砰砰跳动。强烈地觉得:伊丽莎·戴真是一个绝世尤物啊!连身为女性的我,都不禁为之心动不已。
之前,我一直没弄懂,为什么我会如此喜欢这两句歌词。其实,不仅是这两句,法语歌曲《Je M'appelle Hélène(我的名字叫伊莲)》,我也十分喜欢;此外,奥尔罕·帕慕克的小说《我的名字叫红》,虽然我并没有看过,但这个标题也令我怦然心动。这是为虾米捏?
直到前不久,看梦枕貘的《阴阳师》,读到其中有一段关于咒的探讨,突然恍然大悟。不错,其实,名字是一种很强的咒啊!在《阴阳师》中,阴阳师安倍晴明告诉源博雅,任何一个法师或者阴阳师,使用的都是假名,他们是绝对不会把真名轻易透露给他人的。一旦把名字告诉某人,既是把自己的生命交到别人手中,因为他人可以利用一个人的姓名向这个人施咒,这种咒术对法师、阴阳师而言,几乎是一种绝杀。因此法师、阴阳师倘若把自己的真实姓名告诉别人,就是一种极重的誓约,如果违背誓约,对方就可以向他施咒,一旦以这种方式施咒,被咒者基本上必死无疑。这是以姓名为工具,以生命为代价的誓约。这不是能随口许下的诺言。
这有点像是中国咒术之中所使用的生辰八字,一个人要向他人施咒,一定要事先知道被诅咒者的八字,然后将此人的姓名和年庚八字写在一个小木头人或小纸人上,水淹针插,置之于死地而后快。
而日本咒术,似乎更为简便易行,只需要知道对方的姓名就可以了。在日本传统咒术中,有一种叫“五寸钉”,即把被诅咒者的姓名写在小稻草人身上,每夜丑时将小人拿到寺院或庙宇等灵地,一面全心全意向小人念毒咒,一面以五寸长钉钉入小人中,连续七日,即可至人于死地。在非洲的某民族也有类似以名字施咒的方法:向煮着水的锅中连喊三声欲诅咒的人的名字,然后迅速盖上锅盖,连续煮上三天三夜,被诅咒的人就会疾病缠身乃至痛苦身亡。方法真是太简便了。读了这个文章的人,有没有会照此行事的呢?好怕怕。
这些听起来颇有些怪力乱神,其实不然,姓名较之生辰,恐怕的确是更有效的符咒。姓名是一个人特有的符号,甚至可以说,就是这个人的本身。人的名字中,隐含了这个人的血统、出身,以及家族文化特征,这些是人形成自我的个体特征——生理和心理特征——的基础。此外,人作为社会动物,总是处于复杂的社会交往中,而姓名作为交际中自身最重要的标识,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人的社会交往,从而影响其人生经历和性格形成。
简单说吧,比方有这么一个男人,名字叫做“杨伟”(谐音:阳痿),那么可想而知,这位老杨同志多半会有很不愉快的人生。他从小到大必然都会生活在备受嘲弄的环境中,极有可能形成深度自卑的性格,如果这个人性珞较为软弱,那么他可能就会变成一个非常抑郁,做什么都没有自信,一生什么事也做不成的人,甚而说不定真的会变成阳痿。而如果这个人属于强势性格,他就很可能因受够了他人的嘲弄,而变成一个对社会怀有深仇大恨,极具攻击性的暴躁或阴谲之人。
虽然一般人的名字没有这么极端,但我们总是或多或少地受其影响,因一个好名字而增强自信心;因一个容易被起恶劣绰号的坏名字,而遭受打击,从而影响性格的形成和人生的轨迹。而一个人独特的性格和人生经历,不正是一个人区别于他人的最主要之点,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人的自身么?
我们可以通过一个名字,而窥见到一个人的血统、经历、性格和内心。从这个意义上,名字就是一个人自己,名字就是一种咒。
因此,NICK CAVE便是使用这样的歌词,将一个强大的咒语抛给了听众,如果没有这几句咏叹,歌词的力量将被大大减弱。我们通过一个名字,仿佛是潜入了,甚或是把握了伊丽莎·戴这个女子的人生。她通过一个名字而展现在我们面前,是那么的赤裸、天真、诱惑,那么的脆弱、那么的楚楚可怜,那么的放荡而又无辜。她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毫不设防地,向我们展现了最隐秘的一面。谁能不爱她呢?谁又能不恨她呢?谁能禁得起诱惑,不去伤害这样一个那么容易伤害的人呢?
所以网络上一些极度敏感的人,是绝不会将自己的真实姓名(甚至于主ID)轻易透露给他人的。而对于其他一些MS更为私密的信息,比如电话、住址、兴趣爱好、旧日伤痕,甚至性交癖好,倒反而并不讳言。为虾米捏?因为我们的潜意识里,是意识到了姓名的咒的吖!我们对把这个咒抛给不能完全信任的他人,怀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当一个人知道了你的名字,他就有可能轻易地看穿你、调查你、侵入你、掌握你、鄙弃你,甚而迫害你,这是多么地可怕吖!
所以,千万不要把你的名字,告诉陌生人,这很危险!
呃……扯远了。接着说歌曲。
其实对于歌曲中的男银,我倒很有一份好感,能够做出如此行为的人,是相当深邃地认识到了美。认识到了美的细微之处,和美的强大,甚至可以说,美的强权。仅仅从美学的意义上,我便对此人感到敬重,更何况,我对杀手本来就有天生的好感捏?
提问:他为虾米要杀了伊丽莎·戴?
回答:因为需要自由。呵呵,这个答案是不是有点出乎你的意料,有点匪夷所思?表紧,我们慢慢来说明。
如果按照一般的小说或者电视剧的情节往前追溯,很可能会出现这样一些情节:这个男银曾经受到过美女的抛弃或伤害,或者在幼年受到过女性(甚至是其母亲的性虐待),造成了心理创伤,导致心理变态的极端暴力行为。
但这些都仅仅是表面,假如我们注意到男人的话,“所有的美丽必须死亡”,就能意识到在这一切表象之下的更深层的原因是:美的强权。美会造成对人的压迫,会令人失去自由(或称自我)。而人又天生有着对自由(自我)的追求,因此在过于美的事物面前,有时会出现“绝地反攻”,以破坏美的方式,以获得自由。
美是一种力,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权力,任何一种权力,都会压迫人,控制人,美也是如此。美常常会给人一种压迫感,美到极端便让人感到“美得透不过气来”。不仅如此,美还会控制人,美的事物总会唤起人的占有欲望,使人无论如何想要得到它,想要占有它或是投身于其中,与之成为一体。这是人的一种深层本能,渴望与更高的完美的形式结合在一起,从而达到永恒。这种欲望,可以说是人一切行为的根本驱动力,柏拉图称之为EROS。
但是人又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美。谁能真正成为美的本身呢?物质的人永远不能完全融入观念的美,形而上和形而下之间,有着一条永远无法逾越的深深的鸿沟。于是,即便一个人将世界上最美的事物完全占有,也会与美之本身隔着一堵透明的高墙,一堵隔绝了欲望和现实,隔绝了一切沟通可能的高墙。人不断向着美诉求,却永远不可能得到美真正的回应。人与美之间依然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于是人陷入了一个权力陷阱,患得患失,欲罢不能,瞻前顾后,心急如焚。这时,与其说人占有了美,不如说是美控制了人。
但是另一方面,人天生又有摆脱控制,获得自由的渴求,这便是人的自由意志,一种成为自身的渴求。与美结合的欲望,和自由的欲望,这两股甚至不为人所察觉的巨力撕扯着人,于是人们只能永远在占有和挣脱之中苦苦挣扎。一再地陷入又脱出,如同一次一次的沉溺和背叛。一次一次地受着伤害。
这其实与恋爱十分相似,当爱上一个人,尤其是当这个人在气势上强过自己时,人很容易丢失自我。可以说,爱也是一种权力,爱上一个人,既是被此人用爱的权力所俘获,他/她会开始要求你,或者你会开始不由自主地要求自己,要抑制自己那些不怎么光彩的行为,龌龊的念头,要隐藏自己耻辱的伤口,不如意的过去,要顺遂对方的意愿而行动,要改造原本好好的自由自在的自我。即便是作为恋爱中处于强势的一方,事实上也是如此。他/她限制和破坏你的自我,你自身的存在受到威胁,于是下意识里便有受到侵占和压抑的感觉,自我的意志挣扎着要在爱的窒息中冒出头来。于是如我们常常看到的那样,情侣或者夫妻之间,无故找茬,生气争吵,惹是生非,无端端地不爽对方,厌倦甚至仇恨,然后又因为爱而悔恨和负罪。不断地伤害自己和对方,然后又在泪水之中互相安慰。每个人都在爱与自由之间苦苦挣扎。一些心理特别敏感,特别脆弱的人,无法承受这两股巨力的撕扯,要么放弃自我,沉沦于爱,要么终于为自由的意志所俘获,开始报复性地猎杀,举起手中的石头……
多年以前看《挪威的森林》,绿子曾经问渡边,为什么他戒烟了,渡边说:“我不想被什么东西限制住。”当时我很欣赏这句话,认为渡边这人真是十分独立,十分坚强。但我现在开始怀疑了,这真的是独立、坚强么?不,这恰恰出于他的软弱。渡边其实是一个十分敏感而脆弱的人,他深切体会到在许多事情上——如吸烟,如交友,如爱情——都存在的两种反向的力量的撕扯。于是他只能以拒绝他者介入的方式,来保存自我。但这是怎样的一种孤独。而外界的悲伤,又总是不断地侵入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微小世界。我想,村上(至少是当时的村上)应该也是这样一个很孤独的人吧。因此在《挪威的森林》中,自始至终,我们始终能感到那种孤独的挣扎的氛围。无论是渡边、直子,还是绿子、玲子、初美,都在拒绝和希求中苦苦挣扎,跌跌撞撞地行走在如同宇宙般茫茫的孤独之中。如此渺小,如此可怜,又如此动人。于是我们被深深感动了,因为这就是我们的际遇,我们的人生啊!
其实我对渡边,是十分敬重的,他在挣扎中依然表现出如此的脉脉温情,他从未将挣扎的痛苦,转嫁他人,这是一种真正高贵的绅士风度,这或许是渡边真正的坚强之处。一部文学作品,无论怎样揭示世界和人生的阴暗和复杂,总是需要有一些高贵的温情的东西,即便这高贵和温情正在毁灭,或者只是虚幻。其实,这部小说中,虽然每个人都在孤独的苦海中沉浮,但却都是出自人性自身的特点(甚至不能称之为人性的弱点),而并非出于他人的转嫁。唯一例外的人是永泽,这是一个坚强到令人肃然起敬,甚而觉得不可思议的角色,但他的坚强是以抛弃一切温情为代价的,是将一切挣扎的痛苦,抛给温柔纤弱的初美而换来的,因而我们面对这本应使人心生敬意的坚强,不能不转而生出一种鄙薄。
写到这里,不禁又想起另一个人,既是元稹所著的传奇小说《莺莺传》中的男主人公——我们的张君瑞同学。较之永泽而言,张同学的骨格远为孱弱,正如永泽所言,同情自己,是懦夫的行为。而张同学则更甚一步,不仅仅同情自己,拔高自己,而且还端出了一套备受谴责而又经久不衰的“祸水论”来为自己开脱,说崔莺莺这样的美女,都是妖孽和祸水,是必然祸害人的尤物,自己离开莺莺,是善于补过的明智、高尚行为。当一个人说出这样的话,我们还有什么可说呢?只有觉得可鄙,可气,可笑吧,同时,又觉得如此可悲。
不过我想,张同学在内心深处,还是爱着莺莺的吧?即便仅是作为一件美丽物品那样地爱着。莺莺的美,当初应该曾使这个孱弱的男人,感到如何的喘不过气来啊。那惊人的美丽,随时都在震惊着他,压迫着他,控制着他,使他显得如此无力和渺小,使他自我的灵魂闪现不出一丝光彩,最后不得不一走了之,再也不愿和莺莺见面。因为他知道,一旦再见到她,那种美的巨力,就将再一次牢牢俘获住他,而他不可能再有力量第二次逃脱,他的自我将淹没在莺莺的艳光之中,丧失个性,丧失自己的整个肉体和灵魂,一败涂地,永劫无生,对于这样一个孱弱的男人,这是怎样一种巨大的恐惧。于是他只好编出一套妖孽论,在自欺欺人的幻象中获得一点点力量和精神的愉悦。此之谓“忍情”。但他唯有忍情不可啊。
当众人走散,灯火渐熄,孑然一身之时,虚薄的幻象散去,往事的阴影垂落,他还是会思念,会悔恨,会悲伤吧。说到这里,我又不禁怜悯起他来。我们自己,又何尝没有因懦弱而嫁祸他人,亲手断送自己的幸福,在深夜里瑟瑟发抖,切齿痛悔的时刻呢?
亲爱的人啊,我们都是有罪的。
其实其实,话说回来,在《Where The Wild Roses Grow》中男人的行为,难道不更是一种嫁祸吗?“所有的美都要死亡”,难道不更是一种藉口吗?但是我,为虾米不觉得如此厌恶他呢?这个问题,我还木有想出来。不过我想,我是爱他的吧。我所爱的那个人,不也正是如此孤独、冷漠、温情而残忍的吗?爱的巨力束缚着我,使我不能有所思考和憎恶。我的智力溺毙在深海之中。我爱他,但是我想,他不爱我吧。
我爱的人,在远方。
思美人
《绝句·赠美人》 一个人痴痴呆呆,流泪 为诗歌抽空身体 啊 美丽的事物总是有毒的 他拿起手枪,去寻找一枚镜子 这是我昨夜读柏桦诗集《往事》时,偶有所感,鼓捣出来的一首拙劣的小诗。不过这其实不是原始版本,是经过修改滴。之前的原始版本是: 《绝句·思美人》 一个...(1回应)
《绝句·赠美人》 一个人痴痴呆呆,流泪 为诗歌抽空身体 啊 美丽的事物总是有毒的 他拿起手枪,去寻找一枚镜子 这是我昨夜读柏桦诗集《往事》时,偶有所感,鼓捣出来的一首拙劣的小诗。不过这其实不是原始版本,是经过修改滴。之前的原始版本是: 《绝句·思美人》 一个人痴痴呆呆,流泪 为诗歌抽空身体 啊 美丽的事物总是有毒的 他拿起手枪,去寻找自己的情人 因为我觉得,这MS有些太浅露了,就改了一改,成了文章开头的那个样子。依然拙劣,不过算啦,就这样吧。本来偶就8懂虾米诗滴嘛。其实这会儿,我要说滴并不是诗,而是:我在写这个诗的原始版本的时候,蓦地想起了Nick Cave(尼克·凯夫)的一支歌——《Where The Wild Roses Grow(野玫瑰盛开之地)》,这支歌是Nick Cave最出名的歌曲之一,收藏在1996年发行的专辑《Mudder Ballads(谋杀歌谣)》中。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音乐家,因才思枯竭,但是又不甘于就此平庸地离开人世,于是与魔鬼做了一次秘密的交易。获得了恶魔的力量后,他以泉涌的灵感完成了一支旷世之曲,作曲完毕,音乐家激动万分地弹奏了一次,随即倒地身亡。 提问:他为虾米死了捏? 回答:因为这首恶魔之曲太过美丽而又太过悲伤,一般人不堪承受,音乐家福薄命浅,“不足以听之,听之将败”,脆弱的小小心脏受8了,所以就,死掉鸟。 后来这支乐曲被魔鬼携走,收藏在魔宫之中。凡是不幸(或是有幸?)演奏或聆听过这支曲的人,无一幸免地全部死翘翘,这是一支杀人之曲,以绝世之美杀人于无形。于是这支曲被称为《Mudder Ballads(谋杀歌谣)》。这就是Nick Cave这张专辑命名的由来。 当然,这只是一个传说,是不是真正存在这首《Mudder Ballads》姑且不论,至少Nick Cave 的这张专辑是听不死人的,我听了很多遍,至今未死,就是个明证,嘿嘿。但由此可见Nick Cave这张专辑的氛围和品格。这是关于十个谋杀故事的情歌总集,无论是音乐还是歌词,都是不凡之作。野蛮、性感、奇诡而冷艳。在一种残忍和冷漠的同时,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绅士风度和脉脉柔情,呃,很难形容。总而言之,这虽并不是我听过最美丽和悲伤的音乐,却无疑是我听过的最复杂的乐曲之一(仅指流行和摇滚范围,又,其实我并不懂音乐,听过的歌不过就是翻来覆去那几支,因此不过是胡诹诹,音乐通请勿跟帖,否则会打击我滴,脆弱滴小小心脏受8了。) 而《Where The Wild Roses Grow(野玫瑰盛开之地)》,因为加入更多的叙事成分且有双人的叙述,而更加有戏剧性,因之不妨将其看作是摇滚和歌剧的混合(虽然它与传统歌剧是如此的不同),歌词如下(翻译来自互联网): They call me The Wild Rose 他们叫我野玫瑰(女) But my name was Elisa Day 但我的名字确是伊丽莎·戴 Why they call me that I do not know 我不知他们为何如此唤我 For my name was Elisa Day 因为我的名字是伊丽莎·戴 From the first day I saw her I knew she was the one 第一天见面,我就知道她是唯一 (男) She stared in my eyes and smiled 当她直视着我的眼睛微笑 For her lips were the colour of the roses 她的嘴唇是玫瑰的颜色 That grew down the river, all bloody and wild 那些长在河边的玫瑰,血红的,野性的 When he knocked on my door and entered the room 当他敲响我的门走进房间 (女) My trembling subsided and in his sure embrace 在他坚定的拥抱中我的战栗平息了 He would be my first man, a work a full hand 他将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他用手轻轻 He wiped at the tears that ran down my face 擦去从我脸上滑落的泪水 They call me The Wild Rose 他们叫我野玫瑰(女) But my name was Elisa Day 但我的名字确是伊丽莎·戴 Why they call me that I do not know 我不知他们为何如此唤我 For my name was Elisa Day 因为我的名字是伊丽莎·戴 On the second day I brought her a flower 第二天我带给她一朵花(男) She was more beautiful than any woman Ive seen 她比所有我曾见过的女人都要美丽 I said, "Do you know where the wild roses grow 我说:“你是否知道何处的野玫瑰长得 So sweet and scarlet and free?” 如此甜美、鲜红和自由?” On the second day he came with a single red rose 第二天他带来一朵孤独的红玫瑰(女) He said: "Give me your loss and your sorrow?" 说:“你是否愿意把你的失落和悲伤交给我?” I nodded my head, as I lay on the bed 我点点头,在床上躺下 "If I show you the roses will you follow?" 他说:“如果我指给你看那些玫瑰你是否会跟着我来?” They call me The Wild Rose 他们叫我野玫瑰(女) But my name was Elisa Day 但我的名字确是伊丽莎·戴 Why they call me that I do not know 我不知他们为何如此唤我 For my name was Elisa Day 因为我的名字是伊丽莎·戴 on the third day he took me to the river 第三天,他带我来到河边(女) he showed me the roses and we kissed 让我看那些玫瑰,然后我们接吻 and the last thing i heard was a muttered word 我最后听见的是他的低声呢喃 as he stood smiling above me with a rock in his fist 此时,他微笑着站在我的上方,手里握着一块石头 on the last day i took her where the wild roses grow 最后一天,我把她带到开满野玫瑰的河边(男) and she lay on the bank, the wind light as a thief 她躺在岸边,风如小偷般掠过她的身体 as i kissed her goodbye, i said,"all beauty must die" 然后我给她永别的吻,轻轻呢喃:所有的美丽必须死亡 and lent down and planted a rose between her teeth 然后,摘下一朵玫瑰放在她的唇齿间 They call me The Wild Rose 他们叫我野玫瑰(女) But my name was Elisa Day 但我的名字确是伊丽莎·戴 Why they call me that I do not know 我不知他们为何如此唤我 For my name was Elisa Day 因为我的名字是伊丽莎·戴 第三天出现的以石头砸死伊丽莎·戴的情杀场景,异常的惊心动魄,很有犯罪心理学上的研究价值。但我最喜欢的,则是女声反复咏叹的一段: they call me the wild rose 他们叫我野玫瑰 but my name was elisa day 但我的名字确是伊丽莎·戴 why they call me it i do not know 我不知他们为何如此唤我 for my name was elisa day 因为我的名字是伊丽莎·戴 每一听到这里,心脏便不由得砰砰跳动。强烈地觉得:伊丽莎·戴真是一个绝世尤物啊!连身为女性的我,都不禁为之心动不已。 之前,我一直没弄懂,为什么我会如此喜欢这两句歌词。其实,不仅是这两句,法语歌曲《Je M'appelle Hélène(我的名字叫伊莲)》,我也十分喜欢;此外,奥尔罕·帕慕克的小说《我的名字叫红》,虽然我并没有看过,但这个标题也令我怦然心动。这是为虾米捏? 直到前不久,看梦枕貘的《阴阳师》,读到其中有一段关于咒的探讨,突然恍然大悟。不错,其实,名字是一种很强的咒啊!在《阴阳师》中,阴阳师安倍晴明告诉源博雅,任何一个法师或者阴阳师,使用的都是假名,他们是绝对不会把真名轻易透露给他人的。一旦把名字告诉某人,既是把自己的生命交到别人手中,因为他人可以利用一个人的姓名向这个人施咒,这种咒术对法师、阴阳师而言,几乎是一种绝杀。因此法师、阴阳师倘若把自己的真实姓名告诉别人,就是一种极重的誓约,如果违背誓约,对方就可以向他施咒,一旦以这种方式施咒,被咒者基本上必死无疑。这是以姓名为工具,以生命为代价的誓约。这不是能随口许下的诺言。 这有点像是中国咒术之中所使用的生辰八字,一个人要向他人施咒,一定要事先知道被诅咒者的八字,然后将此人的姓名和年庚八字写在一个小木头人或小纸人上,水淹针插,置之于死地而后快。 而日本咒术,似乎更为简便易行,只需要知道对方的姓名就可以了。在日本传统咒术中,有一种叫“五寸钉”,即把被诅咒者的姓名写在小稻草人身上,每夜丑时将小人拿到寺院或庙宇等灵地,一面全心全意向小人念毒咒,一面以五寸长钉钉入小人中,连续七日,即可至人于死地。在非洲的某民族也有类似以名字施咒的方法:向煮着水的锅中连喊三声欲诅咒的人的名字,然后迅速盖上锅盖,连续煮上三天三夜,被诅咒的人就会疾病缠身乃至痛苦身亡。方法真是太简便了。读了这个文章的人,有没有会照此行事的呢?好怕怕。 这些听起来颇有些怪力乱神,其实不然,姓名较之生辰,恐怕的确是更有效的符咒。姓名是一个人特有的符号,甚至可以说,就是这个人的本身。人的名字中,隐含了这个人的血统、出身,以及家族文化特征,这些是人形成自我的个体特征——生理和心理特征——的基础。此外,人作为社会动物,总是处于复杂的社会交往中,而姓名作为交际中自身最重要的标识,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人的社会交往,从而影响其人生经历和性格形成。 简单说吧,比方有这么一个男人,名字叫做“杨伟”(谐音:阳痿),那么可想而知,这位老杨同志多半会有很不愉快的人生。他从小到大必然都会生活在备受嘲弄的环境中,极有可能形成深度自卑的性格,如果这个人性珞较为软弱,那么他可能就会变成一个非常抑郁,做什么都没有自信,一生什么事也做不成的人,甚而说不定真的会变成阳痿。而如果这个人属于强势性格,他就很可能因受够了他人的嘲弄,而变成一个对社会怀有深仇大恨,极具攻击性的暴躁或阴谲之人。 虽然一般人的名字没有这么极端,但我们总是或多或少地受其影响,因一个好名字而增强自信心;因一个容易被起恶劣绰号的坏名字,而遭受打击,从而影响性格的形成和人生的轨迹。而一个人独特的性格和人生经历,不正是一个人区别于他人的最主要之点,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人的自身么? 我们可以通过一个名字,而窥见到一个人的血统、经历、性格和内心。从这个意义上,名字就是一个人自己,名字就是一种咒。 因此,NICK CAVE便是使用这样的歌词,将一个强大的咒语抛给了听众,如果没有这几句咏叹,歌词的力量将被大大减弱。我们通过一个名字,仿佛是潜入了,甚或是把握了伊丽莎·戴这个女子的人生。她通过一个名字而展现在我们面前,是那么的赤裸、天真、诱惑,那么的脆弱、那么的楚楚可怜,那么的放荡而又无辜。她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毫不设防地,向我们展现了最隐秘的一面。谁能不爱她呢?谁又能不恨她呢?谁能禁得起诱惑,不去伤害这样一个那么容易伤害的人呢? 所以网络上一些极度敏感的人,是绝不会将自己的真实姓名(甚至于主ID)轻易透露给他人的。而对于其他一些MS更为私密的信息,比如电话、住址、兴趣爱好、旧日伤痕,甚至性交癖好,倒反而并不讳言。为虾米捏?因为我们的潜意识里,是意识到了姓名的咒的吖!我们对把这个咒抛给不能完全信任的他人,怀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当一个人知道了你的名字,他就有可能轻易地看穿你、调查你、侵入你、掌握你、鄙弃你,甚而迫害你,这是多么地可怕吖! 所以,千万不要把你的名字,告诉陌生人,这很危险! 呃……扯远了。接着说歌曲。 其实对于歌曲中的男银,我倒很有一份好感,能够做出如此行为的人,是相当深邃地认识到了美。认识到了美的细微之处,和美的强大,甚至可以说,美的强权。仅仅从美学的意义上,我便对此人感到敬重,更何况,我对杀手本来就有天生的好感捏? 提问:他为虾米要杀了伊丽莎·戴? 回答:因为需要自由。呵呵,这个答案是不是有点出乎你的意料,有点匪夷所思?表紧,我们慢慢来说明。 如果按照一般的小说或者电视剧的情节往前追溯,很可能会出现这样一些情节:这个男银曾经受到过美女的抛弃或伤害,或者在幼年受到过女性(甚至是其母亲的性虐待),造成了心理创伤,导致心理变态的极端暴力行为。 但这些都仅仅是表面,假如我们注意到男人的话,“所有的美丽必须死亡”,就能意识到在这一切表象之下的更深层的原因是:美的强权。美会造成对人的压迫,会令人失去自由(或称自我)。而人又天生有着对自由(自我)的追求,因此在过于美的事物面前,有时会出现“绝地反攻”,以破坏美的方式,以获得自由。 美是一种力,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权力,任何一种权力,都会压迫人,控制人,美也是如此。美常常会给人一种压迫感,美到极端便让人感到“美得透不过气来”。不仅如此,美还会控制人,美的事物总会唤起人的占有欲望,使人无论如何想要得到它,想要占有它或是投身于其中,与之成为一体。这是人的一种深层本能,渴望与更高的完美的形式结合在一起,从而达到永恒。这种欲望,可以说是人一切行为的根本驱动力,柏拉图称之为EROS。 但是人又永远无法真正拥有美。谁能真正成为美的本身呢?物质的人永远不能完全融入观念的美,形而上和形而下之间,有着一条永远无法逾越的深深的鸿沟。于是,即便一个人将世界上最美的事物完全占有,也会与美之本身隔着一堵透明的高墙,一堵隔绝了欲望和现实,隔绝了一切沟通可能的高墙。人不断向着美诉求,却永远不可能得到美真正的回应。人与美之间依然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于是人陷入了一个权力陷阱,患得患失,欲罢不能,瞻前顾后,心急如焚。这时,与其说人占有了美,不如说是美控制了人。 但是另一方面,人天生又有摆脱控制,获得自由的渴求,这便是人的自由意志,一种成为自身的渴求。与美结合的欲望,和自由的欲望,这两股甚至不为人所察觉的巨力撕扯着人,于是人们只能永远在占有和挣脱之中苦苦挣扎。一再地陷入又脱出,如同一次一次的沉溺和背叛。一次一次地受着伤害。 这其实与恋爱十分相似,当爱上一个人,尤其是当这个人在气势上强过自己时,人很容易丢失自我。可以说,爱也是一种权力,爱上一个人,既是被此人用爱的权力所俘获,他/她会开始要求你,或者你会开始不由自主地要求自己,要抑制自己那些不怎么光彩的行为,龌龊的念头,要隐藏自己耻辱的伤口,不如意的过去,要顺遂对方的意愿而行动,要改造原本好好的自由自在的自我。即便是作为恋爱中处于强势的一方,事实上也是如此。他/她限制和破坏你的自我,你自身的存在受到威胁,于是下意识里便有受到侵占和压抑的感觉,自我的意志挣扎着要在爱的窒息中冒出头来。于是如我们常常看到的那样,情侣或者夫妻之间,无故找茬,生气争吵,惹是生非,无端端地不爽对方,厌倦甚至仇恨,然后又因为爱而悔恨和负罪。不断地伤害自己和对方,然后又在泪水之中互相安慰。每个人都在爱与自由之间苦苦挣扎。一些心理特别敏感,特别脆弱的人,无法承受这两股巨力的撕扯,要么放弃自我,沉沦于爱,要么终于为自由的意志所俘获,开始报复性地猎杀,举起手中的石头…… 多年以前看《挪威的森林》,绿子曾经问渡边,为什么他戒烟了,渡边说:“我不想被什么东西限制住。”当时我很欣赏这句话,认为渡边这人真是十分独立,十分坚强。但我现在开始怀疑了,这真的是独立、坚强么?不,这恰恰出于他的软弱。渡边其实是一个十分敏感而脆弱的人,他深切体会到在许多事情上——如吸烟,如交友,如爱情——都存在的两种反向的力量的撕扯。于是他只能以拒绝他者介入的方式,来保存自我。但这是怎样的一种孤独。而外界的悲伤,又总是不断地侵入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微小世界。我想,村上(至少是当时的村上)应该也是这样一个很孤独的人吧。因此在《挪威的森林》中,自始至终,我们始终能感到那种孤独的挣扎的氛围。无论是渡边、直子,还是绿子、玲子、初美,都在拒绝和希求中苦苦挣扎,跌跌撞撞地行走在如同宇宙般茫茫的孤独之中。如此渺小,如此可怜,又如此动人。于是我们被深深感动了,因为这就是我们的际遇,我们的人生啊! 其实我对渡边,是十分敬重的,他在挣扎中依然表现出如此的脉脉温情,他从未将挣扎的痛苦,转嫁他人,这是一种真正高贵的绅士风度,这或许是渡边真正的坚强之处。一部文学作品,无论怎样揭示世界和人生的阴暗和复杂,总是需要有一些高贵的温情的东西,即便这高贵和温情正在毁灭,或者只是虚幻。其实,这部小说中,虽然每个人都在孤独的苦海中沉浮,但却都是出自人性自身的特点(甚至不能称之为人性的弱点),而并非出于他人的转嫁。唯一例外的人是永泽,这是一个坚强到令人肃然起敬,甚而觉得不可思议的角色,但他的坚强是以抛弃一切温情为代价的,是将一切挣扎的痛苦,抛给温柔纤弱的初美而换来的,因而我们面对这本应使人心生敬意的坚强,不能不转而生出一种鄙薄。 写到这里,不禁又想起另一个人,既是元稹所著的传奇小说《莺莺传》中的男主人公——我们的张君瑞同学。较之永泽而言,张同学的骨格远为孱弱,正如永泽所言,同情自己,是懦夫的行为。而张同学则更甚一步,不仅仅同情自己,拔高自己,而且还端出了一套备受谴责而又经久不衰的“祸水论”来为自己开脱,说崔莺莺这样的美女,都是妖孽和祸水,是必然祸害人的尤物,自己离开莺莺,是善于补过的明智、高尚行为。当一个人说出这样的话,我们还有什么可说呢?只有觉得可鄙,可气,可笑吧,同时,又觉得如此可悲。 不过我想,张同学在内心深处,还是爱着莺莺的吧?即便仅是作为一件美丽物品那样地爱着。莺莺的美,当初应该曾使这个孱弱的男人,感到如何的喘不过气来啊。那惊人的美丽,随时都在震惊着他,压迫着他,控制着他,使他显得如此无力和渺小,使他自我的灵魂闪现不出一丝光彩,最后不得不一走了之,再也不愿和莺莺见面。因为他知道,一旦再见到她,那种美的巨力,就将再一次牢牢俘获住他,而他不可能再有力量第二次逃脱,他的自我将淹没在莺莺的艳光之中,丧失个性,丧失自己的整个肉体和灵魂,一败涂地,永劫无生,对于这样一个孱弱的男人,这是怎样一种巨大的恐惧。于是他只好编出一套妖孽论,在自欺欺人的幻象中获得一点点力量和精神的愉悦。此之谓“忍情”。但他唯有忍情不可啊。 当众人走散,灯火渐熄,孑然一身之时,虚薄的幻象散去,往事的阴影垂落,他还是会思念,会悔恨,会悲伤吧。说到这里,我又不禁怜悯起他来。我们自己,又何尝没有因懦弱而嫁祸他人,亲手断送自己的幸福,在深夜里瑟瑟发抖,切齿痛悔的时刻呢? 亲爱的人啊,我们都是有罪的。 其实其实,话说回来,在《Where The Wild Roses Grow》中男人的行为,难道不更是一种嫁祸吗?“所有的美都要死亡”,难道不更是一种藉口吗?但是我,为虾米不觉得如此厌恶他呢?这个问题,我还木有想出来。不过我想,我是爱他的吧。我所爱的那个人,不也正是如此孤独、冷漠、温情而残忍的吗?爱的巨力束缚着我,使我不能有所思考和憎恶。我的智力溺毙在深海之中。我爱他,但是我想,他不爱我吧。 我爱的人,在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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