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乐评 · · · ( 2篇 )
卡奇社:端坐在梦境中歌唱就好
2006年夏天我接触到卡奇社的音乐,以及围绕它的美丽与荒唐。我不免有种心情想要救人于水火之中,但更多的时候是骂自己犯神经病——放弃吧同学:每一天,全世界有多少集连续剧都企图告诉人们一心想着傍大款的恶果;可我对面儿俩高中生依然在欢笑着谈论如何消耗掉肚中的晚餐以及找个有钱的男友——没错儿,这远不是一...(8回应)
2006年夏天我接触到卡奇社的音乐,以及围绕它的美丽与荒唐。我不免有种心情想要救人于水火之中,但更多的时候是骂自己犯神经病——放弃吧同学:每一天,全世界有多少集连续剧都企图告诉人们一心想着傍大款的恶果;可我对面儿俩高中生依然在欢笑着谈论如何消耗掉肚中的晚餐以及找个有钱的男友——没错儿,这远不是一个能被掌控或者指导的时代。 第一次看卡奇社的现场是在蓝旗营那间糙到爆的13 club,一场糙到爆的“欢迎新同学”主题演出。当晚女主唱颗粒的打扮让我想起了小学音乐课上学过的一首歌《我是一个粉刷匠》。唱歌儿的时候她做着种种很不适合舞台的手势——就像每个害羞的小女孩儿都曾躲在闺房里对着镜子声情并茂地哼哼失恋歌曲——一边儿抽空把滑下去的裙子吊带一次次的拉上来。而男的Fly像所有producer一样,躲在舞台后面玩儿扫雷,没啥印象。 所以基本上别打算在他们的现场看到电音少年脱裤子或者台湾范儿的幼女迷离走光。换句话说,作为男女混搭的电音流行组合,他们错过了本世纪初最激动人心的舞台事件。 如你所知,这年头地下音乐的舞台竞争前所未有地激烈,你得尽量做到不要脸——换句话说,要全身心投入音乐之中。有望出头的大概这么几类,或者你经常与大腕儿同台并且勇于抢占后者的演出时长(就像当年重塑雕像的权利)。除去几场商演,卡奇社同台过的最大的腕儿大概应该算上海B6,但本土电子乐的现场现在基本上还是门外依次领票入场、门儿里大家熟得可以开orgy这种局面(国际大牌倒是常来,届时台下无一例外地是一群白色金毛儿的疯狂老鼠挤在300路公交车上)。或者台风出众、不惜把身体献给台下那无数双潮湿的手(比方说SUBS和joyside);或者悲痛到恨不得掏出下辈子的心肝儿和肺(比如幸福大街、冷酷仙境);或者胆儿大并且一时半会儿撑不死(比如Car sick cars和'No Beijing');或者表现的(至少是表现的)足够傻(略)。当然这前面几条都可以归结成最后这点。 可卡奇社就生生地纯情逼人地上了。俩默默无闻的北漂青年,到了首都之后突然开始高调慢热,接着似乎一夜间肆虐各大网络排行榜,同时电台成绩傲人。这种可疑的事儿全得归功于唱片公司。不过我倒希望大家都能像《列宁格勒牛仔征美记》的结尾那样来到一片世外乐土自由地生活、工作、恋爱下去,没必要非奔着北京这后文化的险恶地界扎堆儿。相反,一提到他们的故乡青岛,我就想起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那几个玩儿死亡金属的公务员儿,以及几个三年前一块儿在西单吃过水煎包的青岛skinheads(前年人家的专辑就已经在北京上架了)。所以在音乐上青岛显得像是东方的斯德哥尔摩,十分销魂——可见我也不例外:作为一个外乡人,始终怀着不负责任的憧憬。 第一次浏览卡奇社的官方网站就被那股old-school风范震慑了——它比他们的音乐更加充满了上个世纪的怀旧色彩。记得上个世纪我年岁还小的时候,会买那种30-50页的硬皮档案本,把大小开纸的桔黄色奖状一个不落往里塞。一旦要填表儿写到“曾获何种奖励”一栏,我妈就逼着我打开夹子从后往前一溜儿抄下去直到写满还多出两行。搞得我一直都恨不得书柜二层失火。后来大学快毕业了看一学经济的朋友写CV,居然把自己小学低年级居委会绘画比赛奖摆出来充特长,这才明白竞争是残酷的。如今你打开卡齐社的官方网页迎面就是这样的东西,搞过留学申请的同学一眼就能把这满页文字划分成PS(个人陈述)、RL(推荐信)和Script(成绩单)三个板块儿。这页文案给读者的第一感觉是,眼下新老媒体无限乱伦的悲惨世界中卡奇社无疑已经初步集中了电台、网络、演出现场和高科技硬件市场四方面的宠爱(主唱在淘宝的店铺是否也跟着利润激增,这点我没去考证)。拿个红戳儿盖棺定论,就是“明日流行小宇宙之最闪亮的星星”。(说起来我高中时代也有幸获得过类似的称号叫做“明天小小科学家”。不过还有一年就从大学滚蛋了,我却从未比现在更加憎恶科技进步。) 我们从文案里大概能总结出如下关键词:平民化、土洋结合、lomo、80后等等。按说这种造星计划早有范本可循,但卡奇社的宣传看上去像是在各方面冲击着娱乐运作那些邪恶的潜规则: 1. 它不仅盛赞了艺人的音乐,还在旁边放上了歌曲试听;不仅盛赞了艺人的文化功底,还在后面附上了艺人的话——勇气可嘉…… 2. 如果打个比方来形容它的口吻和内容,我想就是那种境内旅游景点出售的土特产上面的介绍。例如茶叶筒里总是装着个给外国友人看的小纸片,上书a.本茶从采摘到加工再到储藏各种不容易;b.本茶色香味俱全,冲泡过程中一要观其色变二要嗅其浓淡三要品其甘苦,不遵循此步骤者觉不出好来也是活该;c.本茶基本上包治百病,甚至伊丽莎白女王喝过之后反映说自己能凝血了。当然了,洋鬼子风尘仆仆地捧回异域珍宝之后将之打成粉末配以鲜奶和糖一饮而尽,然后咧着大嘴一声“shit,下回还是利顿吧”,这也未必就是种悲哀。 3. 网站上公布的几组宣传照很像是《北京人在纽约》、《北京深秋的故事》、《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重案六组》、《云上的日子》等影视作品的剧照;若非亲眼见过艺人本体,我绝对要怀疑这是公司高层的一次自娱自乐。至少,二人被打造成如下的形象:颗粒——饱受痛经折磨的编辑部副主任;Fly——经常吃到很撑的国际倒爷。 4. 以下属原文摘抄,笔者评论于括号内: “颗粒和FLY都很低调质朴,一点都不张扬,这让人感觉他们与同龄的年轻人有些不一样,更让人感觉和现在艺人们真的不一样(企宣喝高了吧?……)。采访过他们的媒体普遍认为,现在还有这么纯朴的艺人,难得。(……这让我想起大跃进时期报纸上的一幅经典新闻照片,一位红润的劳动妇女抱着一棵一人高的老玉米棒子面露很hi的笑容。画外音:纯朴并多产着!)” 除了有些地方显得可疑,这份文案直白并且充满了表达欲望。我甚至觉得这种“吆喝文本”的时代错位也恰恰是它的可爱之处。更何况,活在过去的人总比活在未来的人要多得多。 而卡奇社的音乐,恰恰是关于“现在”的音乐。或者说,他们用音乐捕捉着这个永远在逃离着我们的时间。在最早推出的《卡奇社EP》中,细节——无论来自歌词或是唱腔——编织起一张绵密的大网,把生命力网罗在每一首短小而简单的旋律中。 《游园惊梦》:她每唱一句都大口吸气,到了句尾却总虚弱得撩人。不仅是气息,主唱颗粒把握声音有如蜻蜓点水,整首歌没有起伏却充满弹性。惬意和哀愁两种情感被冲淡到几乎分不开来,一切细枝末节便由此展现。那是一场做着做着就耗尽了全部力气的梦,你指点烟波飞卷着画船,沐浴在春色里就说空了良辰美景;当然梦醒了之后得吭哧吭哧地洗残妆、收拾残局,这也是亘古不变的生存尴尬…… 《红色》:歌词很成功,“白色墙壁上掉过恼人的粉末”是个相当精彩的意象,它瞬间开辟了一个包含全方面感官体验的迷人空间——过分敏感和躁动,就是这种让人抓狂的感觉。所以除了红色,你还可以说它吱吱嘎嘎响个不停;它摸上去就像是摔碎后重新用胶水粘起来的玻璃花瓶;它尝上去仿佛变质的洋葱乳酪;它闻起来却是那种兀自丰满的花果芬芳,只是无法挡住一股肥皂水似的单薄从背景浮出。青春的迷人就在于,它随时准备着叛逃到看不见的敌营然后向自己开炮。那具尚且柔嫩虚弱的身体在万众瞩目下四分五裂,喷薄而出的却是迷雾一般的潮湿与暧昧。 相比之下,打榜歌曲《日光倾城》却完全抛弃了这些宝贵的细节刻画,成功变身大俗歌儿一首,并被所有真正的或者假装的成年人不由分说地一把抢过来堵住心头的痛楚。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反正这绝对是一首适合一边儿放着一边儿朗诵“感谢我的公司易石大橙;感谢在新浪里搜狐的汤姆;感谢蓝魔MP4;感谢Hit-Easy-FM ninety-seven point four;感谢CCTV、MTV、Fucking TV”的热门单曲——不拿来打榜都说不过去。 你听颗粒的声音还单薄得随时要唱破嗓子,只不过这短短的词作从头到尾一连串的视角切换——只不过是令人惊讶,这小气的声音却有着不小气的野心。她在歌曲中高低飞旋、斗转星移,从日光曲折到月光倾泻、从沉重的警告到轻浮的羽毛——你无法在下一句中抓住她,一切矛盾都在一瞬间的选择中坠向无可救药的境地。而且注意,只是一瞬间——她毫不在意来龙去脉,而是紧紧抓住一个时刻的心绪并肆意铺展着,这不像是大胆而更多是痴迷。至少有那么一会儿你会被搞得眼花缭乱、迷迷登登,觉得这小姑娘还算有两下子。 而Fly的配乐还欠缺花哨和兴奋点,更远非网站所说“绝对好听、新鲜、亮耳”。在传统的吉他摇滚范畴内,要以最直白有力的方式表现青春,朋克就跳了出来,那是一个“糙”可以被忽略或者当成美德的领域,传统摇滚乐的包容性总让人动容。但电子乐直到现在还是名刻薄并且明察秋毫的婊子,你丁点儿的力不从心都让她以最快速度另觅新欢。全世界电子艺术家都和电脑结婚,全世界电子艺人都锲而不舍地寻觅一条背叛之路。所以卡奇社的音乐不成熟,这个诘难Fly无疑首当其冲。我得说,大部分歌曲的配乐可预测性过于强,以至我开始有板有眼地考虑,也许我们可以把前几年内地的上榜歌曲都拿出来嘁哩喀喳搅和成训练集,然后用贝叶斯概率统计这么一迭代,搞出一线性模型;以后输入一条旋律,就自动返回“绝对好听、新鲜、亮耳”的成品——绝对比作诗机要正儿八经(前几天某个国际知名乐队就弄了类似的软件,还号召歌迷都去登陆,输入生辰八字就可以返回“自己”的旋律)。太过安全不是好事——我们把一辈子用来活“规律”二字,到头来所有人都互相嘲弄对方的悲哀。最近在一份履历上看到AK47去年十一期间曾在东莞中心广场演出。我回想着在那儿见识过的气势磅礴的音乐喷泉,同时也在考虑如果演出的时候打开了,不知道那程序会让它抖成什么样子…… 半年之后,专辑发行在即,封面再次让我大跌眼镜而且跌了之后也绝不想再捡起来戴上。在离奇的形象下做忠实的独立音乐——这已成了我对卡奇社的诠释。 《坏唇味》:最耐听也是卡所有歌曲里个人最喜欢的一首,颗粒的漫不经心恰恰突出了她对节奏和情绪的精准把握。这也是二人表现得最默契的一首。除了在音色和节奏上做到合理花哨,Fly还明显摆脱了被动地位。人声与配乐一唱一和,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牵着你的胃口欲言又止,捧起你的情绪却又轻易放掉。这首歌里藏着几乎撑得起一幕戏剧的张力,而这一幕让我联想到达明一派的《快乐牛郎》:沿途上我顾盼自豪/怕你不知道/我要好风光不畏高/让我眼睛一扫/牵动眼角跟眉毛/抛一个最阔的圈套。 《猫咪》和《让我睡着吧》:清新小曲儿透着乖巧可人儿。浓妆淡抹的忧伤之下是这样的潜台词:你可以收回给她的依靠,却永远带不走她的自我。 《假面舞会》:使用了平面化的红白机音色,据Fly自己形容是“塑料”的感觉。有篇报道甚至把它拽过去捧成了时代先锋——得了吧,三年前我们就开始在网上大肆传输chiptune包儿了。不过这并不妨碍它成为一首有趣的小品,而且我有一个长得神似白岩松的女朋友相当喜欢这首歌儿。 《吸血鬼》:摇身一变哥特少女,走起了黑暗路子。不失为一次热门的尝试。而且这首歌中颗粒的声线尤其像王天后,然而抽去了艳,只剩下冷。不过虽然有了“酷”的胚子,但它显然更需要一个足够酷的句号——不知道是不是这俩人有谁睡着了,结果这歌儿死活也唱不完。冗长的收尾耗到最后只剩下僵硬和机械,让我听得只想赶快掐死这只老不死的讨厌鬼。 卡奇社的音乐形象——就像大多数男人在功成名就之后都梦想拥有一个的那种小姑娘:她皮肤白皙不施粉黛(以便暴露几颗完美的雀斑);她的声音清澈同时单薄(好让你把她的哼哼都当成呻吟);她大脑混乱(这使她变成需要保护的小魔鬼),会骄傲空虚无理取闹,也会乖巧无力地被一个臭小子伤害。作为油滑的中年人,你清楚自己对她的欲望,但丝毫不担心:因为她不过是梦中的一场邂逅。她最终会从指缝间流走——正如一团极光,或者一洼暂时凝固的、清凉的时间。 (差播一则:) 噢天呐,我简直对这个镁光灯下穿着蕾丝衬裙的樱桃公主(当然还有她背后的电气王子)望眼欲穿。但他们最近一次演出的舞台形象,我得承认,颗粒的打扮是李素丽阿姨那范儿的…… (差播结束。) 很欣赏颗粒对轻重缓急的把握,她知道如何用幼稚的腔调勾画出一片感性空间。她入戏,却从不挑明这一出的主角——独立于角色之外的角色感得以完美呈现。我们爱悲情胜过爱生活,因此以点带面大步赶路,抽空儿策划着“永久”这个终点。不喜欢《日光倾城》是因为它太容易被拿来回顾过去,然后便不由自主地展望未来。你看,何不投入到每一格儿闪过的窗外景色中,描画当时的眼角、亲吻当时的唇边?专注“当时”的小姑娘被保护在梦中,她们端坐着唱歌,同时目送远去的人加速远去。 专辑里的歌曲活色生香,而它的主题却是无主题——恰如青春的尖锐与浑浊。也许你说它经不起推敲,但我求你给它理性的宽容——毕竟颗粒不是王菲,Fly不是张亚东。这些歌儿甚至无法让我保持一天以上的热情,但不管心情如何,总有一首让你觉得一切还不是那么糟。 站在空荡荡的台下看他们在空荡荡的台上唱歌,我不愿意走神。我看到更多鲜明、自主的歌手闯入流行领地,颠覆着大舞台与小舞台的可笑对立。当然了,如果非得有什么可笑的,那也只能是动辄入梦的我而已。 比如去年我住过的一处寓所,每天晚上十点钟左右都有一名老者拿着湿墩布在楼底下的人行道路面上写满毛主席语录。搬走之后我时常回忆起那个情景,就像是做了又一场周密的梦。说起来挺逗的,为了留住某段现实,我们选择记住的却往往是那些有关于它的、最似梦境的部分。





















Tori Amos - American Doll Posse ... 哪位好心人把我推荐科技版编辑吧!
随着《American Doll Posse》于2007年国际劳动节上架,老炮儿Tori Amos又当仁不让地叛逆了一把、政治了一把。于是全球新老歌迷又兴高采烈地被洗劫了一把。 关于这张专辑的主题,普遍看法是政治。不过我老是提醒自己千万别过度诠释。就算Amos她自己说了,我实在是忍不了臭傻逼布什政府和臭傻比大美国主义,那...(33回应)
随着《American Doll Posse》于2007年国际劳动节上架,老炮儿Tori Amos又当仁不让地叛逆了一把、政治了一把。于是全球新老歌迷又兴高采烈地被洗劫了一把。 关于这张专辑的主题,普遍看法是政治。不过我老是提醒自己千万别过度诠释。就算Amos她自己说了,我实在是忍不了臭傻逼布什政府和臭傻比大美国主义,那也说明不了什么。要知道喊口号是行业的基本功,而且对于Amos这么一位八面玲珑的艺人来说,有什么口号喊不响呢?处女作《Little Earthquakes》中有一首叫《Leather》的歌曲,在网上歌迷们对之进行了鞭辟入里的解析,从反基督到性的困惑再到乱伦,各种说法异彩纷呈。后来据Amos创作感言,《Leather》表达的仅仅是一种音乐创作方面的尴尬境地罢了。可见一首歌儿的初衷(如果非要追问初衷的话)也许再简单不过。或者彻底摒弃它,或者彻底还原它,如果你坚持打着作者的旗号自己胡乱分析来分析去,最终就会显得是被人涮了。我大胆地猜一下儿,因为Amos之前放出话来说,“世界上有很多骇人的摇滚母亲。既然(女儿)Tash已经能区分床边和钢琴后的Tori,那么世界上总有些事情要去面对。”没准这就是她最初始的意思——怎么狠怎么来,好让闺女儿你知道,为娘的也不是生了孩子就变身软柿子一个(其实小布什每天被各种人骂,他也清楚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大部分人都没有看上去那么恨他……)。当然我并非刻意削弱这张专辑的政治意味;我是说,作为作品的受众,我们得有独立的、良好的心态才行。 本次Amos的形象设计尽显业界巨头本色。这张专辑封面可以原封不动的搬上《Vogue》内页——后面那个像沙宣模特,中间这个烟熏、黑色直筒裙杀鸡状是哥特造型,前面这个追求金属感,手中的相机和摄影师镜头形成对峙——并置——我是说颜色、质地、线条之间的冲突——要比任何政治隐喻来得更原始、强烈;撩人的性感呼之欲出(唱片内页和官网上有更多时尚惊艳照)。说句实在的,作为一种滑稽游戏,政治无法跃至性感之上,什么都不能——要想公开谈政治,请先打扮得风骚一些。比如题字“American Doll Posse”直译过来就是“美国洋娃娃军团”,感觉上像是战时的慰安妇编制,很hi很解气。 Amos在第一首歌《Yo George》里一开口,我就感到这张专辑是《Scarlet's Walk》的姊妹篇。在《Scarlet's Walk》里是寻根之旅,在《American Doll Posses》中是针砭时事,说的都是美国,前者有条旅行线索,后者略显凌乱。专辑里的Tori大玩儿角色扮演,她的军团中包括感性少妇Clyde、知性摄影师Isabel、叛逆教母Tori、时尚尤物Santa和愤怒青年Pip。每个角色都有个性和歌儿,这本是个令人期待的兴奋点,但不幸的是,奇怪的歌曲编排方式让一切变得模糊和无厘头——事实上我只听出两个角色:Amos自己,和一个蹩脚平庸的年轻摇滚歌手。这俩轮番出场,连AB碟都不分。 和《Scarlet's Walk》中精彩的流行配乐不同,《American Doll Posse》中更多地采用吉他和乐队的编曲方式,追求硬摇滚风格。当然我毫不怀疑Amos的能力,只要她有自信。在主打歌曲《Big Wheel》和《Teenage Hustling》中,虽然放下了钢琴,不过Amos成功地通过纯粹的人声完全掌握张弛收放,尽显女王级歌手的大家风范。这两首吉他范儿正、歌曲带劲,很有嚼头,称得上Amos音乐生涯中的新亮点。 其它歌儿就露出了疲态。《Body and soul》有个很酷的开头但Amos好像唱着唱着就迷失了一般。没错她还是那把随时豁得出去的嗓子,不过这次没那么洒脱,有点儿踟蹰。好多歌曲就在吉他失控的混乱中草草收尾。Amos说在这张专辑里,你可以看到她以前所有的作品。的确如此——我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个似曾相识的开头,结果却是白白兴奋。《Bouncing off clouds》开头很像《Spacedog》,但副歌部分突然出现的吉他显得非常可笑;《Code Red》前面好像《Sugar》,很是迷离妖娆,然而到了副歌却拿不出激情来,迷离瞬间变成萎靡,活脱脱一张wet blanket。《You can bring you dog》的开头让我期盼听到《She's your cocaine》那样的生猛,最后还是被拖得一塌糊涂。 如果说上面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下面这三首就属于瞎胡闹了:《Secret Spell》就像是来自一个傻乎乎的“在路上”背着吉他只身闯天下的美国乡村女学生;在《Beauty of speed》和《Almost rosey》里,不变的节奏以不变的强弱贯穿始终,尤其是当这样的两首歌曲前后邻接在一起,你就完全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了…… 《Digital Ghost》延续了这种疯狂。记得上个世纪末“小甜甜”布兰妮的处女专辑《...Baby One More Time》中收录过一首名为《Email my heart》的爱情小品。《Digital Ghost》的主题、旋律、和声都提前在后者出现了。其实凭良心说《Digital Ghost》里的唱腔确实有着浓厚的Amos韵味,不过我还是认为他们应该把它卖给布兰妮的下一张专辑。另外一首《Dark Side of the Sun》建议卖给慈善组织,它非常适合群星手拉手抢着表达对世界和平的憧憬。 在《American Doll Posse》里,吉他和政治好像有点儿要命。要不是Amos自己站出来表态,我还真以为其中有唱片公司赶鸭子上架的意思。生了孩子就得参政、钢琴歌手想标新就得上吉他,这种愚昧思想其实还算挺普遍的。前几首标准摇滚一路跑下来,我也跟着Amos呼哧带喘,《Mr. Badman》是第一首让我们停下来会心一笑的作品。前面一直紧随主旋律的不要脸和声在这儿也终于学会了独立。这首歌以简笔画的方式跳跃着完成,气氛轻松、祥和。然后进一步地,首支一分钟内曲目《Fat slut》以Amos暴烈的扯嗓风格燃起我的希望之火。无奈这是一假信号。 不过这之后Amos渐入佳境。《Girl Disappearing》回归柔美的钢琴和流畅的弦乐,自此,一些Amos擅长的情趣小调也开始闪现。歌曲《Programable soda》枝繁叶茂,充满了跳动的铜管和滑稽的弦乐,它在味觉范畴内完成一次戏谑,口吻让人想起经典的《Mr. Zebra》。而《Velvet Revolution》则弥漫着复古的奢华气息和异国情调。尤其是“Velvet revolution”的发音拗口而且高贵,我甚至宁愿Amos整首歌翻来覆去就唱这么两个词。过去我们紧抓着歌词的语义层面不放,可为什么不试着开发音节的魅力呢?——让隐晦的歌词见鬼去吧。一部英国电影中演员标准的伦敦音要比它花哨的情节更令我心醉。反而在音乐方面,即使是标榜“一切以声音为中心”的后摇领域,真正肯“解放”歌词的艺术家也是凤毛麟角。Amos在一张不插电专辑中曾经唱过一首叫作《Sarah Cynthia Sylvia Stout》的歌儿,这首歌没有旋律,Amos在其中念了一个关于不谨慎的小朋友用垃圾占领美国国土的童话故事。一对手鼓和一把木琴,衬托着Amos两片结实的嘴唇吐出一连串美食的名字。词汇在唇齿间纠缠玩耍,让听者的内心世界获得极大满足。 就在专辑行将结束时,Amos终于交出了一首非常Tori-Amos的标志性悲歌——倒数第二首《Smoky Joe》就像《MI:2》原声里的《Carnival》一样,走到哪儿都知道是Tori Amos没跑儿。这么多年一路追随下来的歌迷没理由排斥它,况且它那么痛苦、那么入耳、那么风骚。 而这首歌也终于让我了解到自己的爱是多么缺乏自尊——我想就算Amos在这将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一直不着调地瞎胡闹(比如唱小甜甜歌曲之类的),只要有它收场,她就还是Tori Amos,我就还是心甘情愿地为她开脱。歌迷的全部意义便在于此。你稍微给一点儿阳光,他就屁颠屁颠儿地灿烂不已。
> 33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