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荷水的音乐

近来豆瓣电台总给我放些张楚何勇的歌，这没法不让我想起94红磡的巅峰时刻：唐朝、三杰。在那个80年代理想主义没落、现实功利的市场经济悄然兴起的时候，他们用自己蓬勃饱满的生命激情在歌唱，用自己深刻透彻的洞察力和不甘同流的愤怒在表达，把一颗蒸着热气滴着热血的红心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从而造就了一段传奇。 窦唯，不管他的音乐形式怎么变，他总是超前于时代，与旁人保持着警惕和距离。他内敛、犀利、深藏高傲，兼具古代文人士大夫悲天悯人的高贵风度和摇滚人骨子里的拧巴反叛。舞台上的灯光像他的音乐一样，低迷而神秘，如梦似幻。当时又有谁知道什么叫哥特什么叫后摇？他时而颓废，玩世不恭；时而愤怒，话筒就是他的匕首和投枪。他脚步轻盈地游走在各个乐器位置之间，观众看来是神出鬼没深不可测，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说文人讲求“著作等身”，那窦唯离“唱片等身”也不远了。他的进步将听众远远抛在后面，让人误解、失望、摸不着头脑。他不断前进不断否定过去，越来越内敛越来越自省以至于在音乐中彻底缄口不言。与其说是生活的“修理”不如说是自我的修炼与超越。 令人高兴的是，近两年窦唯从是非中走出，不再那么封闭，渐渐打开自己，也获得了更多人的理解、尊重与认同。一腔热血终淬炼成淡泊心境隐士情怀，天理昭彰，走到最后的人终会得善果福报。 天真好奇、灵气飞扬的张楚被人戏称为一副“弃儿”相，不知激发了多少文艺女青年的母性，哈哈。 他的想象力和表达方式非一般人能理解，那些诗化的歌词令人惊叹。最爱《冷暖自知》，前奏一响，伴着他浑厚高亢的声音，让人仿佛走进一片灿烂通透、生命力勃发、元气淋漓的广阔麦田，苍天之下厚土之上，歌者负着一颗沉重的心仰望飞鸟的轻盈自由。那句“在没有方向的风中开始跳舞吧”高音一起，我的心瞬间从地上飞到天空，好像在毫无保留地接受着太阳的洗礼…… 台风拘谨腼腆又如何，身材单薄不着华服又如何？张楚就是张楚，用强大的心灵和超人的智慧征服人心。《上苍保佑吃完了饭的人民》中的吉他，《姐姐》、《蚂蚁蚂蚁》中的笛子，《爱情》中的鸽哨，《孤独的人是可耻的》中的小提琴……都是经典得让人热泪盈眶的声音。 97年出了更加晦涩难懂的《造飞机的工厂》；去青岛隐居；近几年的张楚似乎活开了些，带着《向日葵》、《海边有什么》这些温暖宽广的新歌出现在各大音乐节。因为与树音乐的纠纷，新唱片迟迟未能推出。看他最近的新浪微博，除了说一些奇妙又好玩的古怪言论，还在做一些音乐之外的事情。咳，这有什么呢！音乐不重要，生活才重要。 狂妄纯真、烈火童心的何勇无疑是三个人中最直截了当也是最震撼的一个。孩儿脸，童音，身材瘦小，海魂衫红领巾，以一副哪吒闹海的姿态出现在台上。意气风发豪情洋溢，欢乐的心胸、飞扬的激情、灼热的情感、现实撕裂的痛楚，玩闹、嘶吼、蹦跳，言人所不敢言、为人所不敢为：好一个北京城下神气冲天的麒麟童子！谁又敢责怪他肆意妄为？ 惨绿青春一过，童子成了大叔，进步不大明显却又不甘老去。“亢龙有悔，盈不可久”，难道年轻时放肆过了头，到老就必须承受那些后果？是谁出的题这么的难！现在的何勇经历了无数风波是非，风采不再，锐气也大减。曾经的青春回忆不愿放弃却无法找回，曾经的伤口流着血还没愈合，又找不到一条新的出路重回自己，在中年中沉沦妥协。我不忍心看他现在在音乐节上的亮相演出，有种英雄末路美人迟暮的悲凉。 唐朝作为这次演唱会的嘉宾，一身气势万千纵横捭阖的王者之气，面对观众却只说了那么几句青涩笨拙的开场白。刘义军大气的solo，赵年沉稳的鼓点，张炬狂放张扬的贝司，丁武的唱虽然不如CD中的出色但也足够震撼香港的观众。长发不是为了甩而甩，歌声不是为了吼而吼，这就是金属。不能忘记《梦回唐朝》的MV，青烟古寺门前，马尾一甩音乐一起，便开启了一个十方广大的盛世迷梦。丁武狂热的眼神和扭曲的表情，乐队四人在沙漠中的惆怅伫立，皆是对那个繁华、鼎盛、开放、梦幻的古老王朝的无尽向往与顶礼致敬！《国际歌》热血，《月梦》怅惘，《飞翔鸟》神游，《天堂》涅槃，《太阳》灼目晕眩，是对纯粹高昂的理想主义情怀淋漓尽致的抒发！ 进入了大家都里外不是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90年代末，唐朝们也很纠结，《演义》不被理解。乐队煞费苦心地探索、突破自己，换来的却是一地骂名一肚闷火一腔郁愤——“霹雳火遇上腌臜水，死不见人活见鬼。” 2010年的《浪漫骑士》凝聚了摇滚老炮们百炼成钢的心态和音乐品质，配乐的精致大气自不必说，丁武的声音虽高亢不再但雄浑依旧，歌词情怀不颓不废却荡气回肠。无数次在听的时候，一股浩然正气荡涤于胸臆之间，这才是昂首阔步黄钟大吕正大光明的中华之音！ 也许94年的这个传奇过于牛逼，人们总不甘心它远去，总想纪念一下重聚一下复活一下。07年那场以魔岩三杰重聚为噱头的草原摇滚音乐节是我看的第一个摇滚现场。当时看到那三个人在台上一齐鞠躬谢幕的时候激动哄哄，还觉得有什么纪念性意义；后来看他们仨的合影，那各自诡异而疏离的眼神总让我想起一个不太搭调的词来：同床异梦。 什么三杰不三杰，都是被外人的舆论强加绑到一起的。也许他们台下的私交很一般呢，谁知道！ 时势造英雄，然而时过境迁，今天的时势能造出这样的摇滚英雄么？当时别说是歌手，就连随便一首歌的和声拿出来都是阳刚、饱满、富有力量、丹田之气十足的，让今天那一大部分白天醒不来晚上泡网络不见阳光唧唧歪歪的80后90后试试去？那些惊世骇俗的歌词，“幸福在哪里”，“你还新鲜他们熟了，你担忧你的童贞吧”，“交个女朋友还是养条狗”，在这个《奋斗》、《蜗居》、《裸婚时代》的时代会不会被看作一句彻头彻尾的疯话或者笑话？ 无论如何，错综的时代我们看不清风吹的方向，但只有像他们一样，用全部生命用整个灵魂起舞，才有可能让青史铭记在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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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老早以前看过一个性手枪的视频，满眼都是他们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的二股筋还有像面条一样的胳膊腿，而主唱的一切言行举止就是“赖”这个字最最精准的定义，真你妈倾倒众生的操蛋气质。朋克不是人人都能当得了的，连破衣烂衫狗链都能穿出来最起的范儿，找最精准的时机向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在女王继位纪念日在泰晤士的游轮上唱“God Save the Queen”），这种作秀的天才几人能有？而无数鹊起的效仿者们却生硬而满怀崇拜地在排练室里模仿着那些看上去潇洒的动作，站在镜子前面一遍遍地试着那些花大钱买来的“朋克风”名牌，在台上除了fuck、shit、谢谢大家几乎啥都不会说，牙牙学语地生拼硬凑出那些千篇一律陈词滥调的愤怒歌词，编上最好练的三和弦还有儿歌式旋律，一边弹一边朝台下的漂亮姑娘起劲地飞眼更起劲地装逼————万事OK。 也许我被洗了脑，也许我够不理智，但这张唱片难道不是又好听又带劲又爽的吗？好听？没错，它的确通篇充斥着浑浊，混乱，脏的噪音，但除了这样它还能怎样？那些轰轰轰的三和弦就像混沌初开之际一记猛击的重拳，打晕所有自以为是高贵正派文明发达的头脑。每首歌里简洁明快的和弦进行从头反复到尾，入耳，痛快，印象深刻。编曲出彩的地方也有一些，比如bodies中若隐若现的和声，比如anarchy in the uk的和弦在最后两拍的时候突然一下上扬让人暗爽不已，比如god save the queen里“no————future”大合唱，比如pretty vacant中间那段solo，比如那些轻重缓急恰到好处的鼓点，让少年们从骨头里觉得痒痒，无法控制地想要摇摆蹦跳冲撞。 John Lydon 的唱堪称完美，虽然是公鸭嗓音+混球腔调+大舌头颤音发音，基本没有旋律，也没有大多数认为的所谓“美感”，可是可是……可是那句“Fuck this and fuck that，Fuck it all and fuck a fucking brat”，那句“I wanna be——yah,anarchy！” 那句“pro~~~blem”，那句“Oh so pretty we're vacant”，那句“we don’t care”，那句“god save the queen”……怎么能不叫完美吗。哈哈。 朋克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没头脑，也不像大多数凡人们那样不高兴。社会的不公、政治的虚伪、自己的寂寞空虚谁他妈都明白，抗议歌曲很多，可是角度如此之刁语气如此之毒如此之切中要害的也算是独一份了吧。那些艰深、学术、较真、貌似客观正确深刻的思想话语不适合他们，一句there is no future in England’s dreaming,we mean it man就把所有正派人士全灭了，干净利索，不会留一句多余的废话做他们反驳的把柄。你们那可怜的命根子，你们魂牵梦绕的英国梦没有未来。你们热爱的女王她他妈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衰货大骗子。老子很空虚需要女人上但绝对不想要孩子，老子什么都不爱，老子要当无政府。看你还有什么话说。——这帮人朋不动了以后，面对后起的朋克儿孙们也很清醒：“不要試圖模仿，那像是更改一封適時適地有著適宜主人的舊信件的時間、地址、主人一樣拙劣。” 这儿没有你要的礼貌，没有你要的漂亮时尚，没有你要的优美和有序，没有你要的精英名流，没有所谓的希望和未来。这儿只有性手枪，只有轰轰轰，只有面条，只有一群年轻的不想活长的穷开心的二百五。来吧，一起跳，或者滚蛋！ 始祖们的硬挺与颓废、纯粹的开心与愤怒已经远去，经过几十年后人的沿革，朋克依然有人玩。我个人听得不多，但比较主要的也就这么几类：政治性的硬核（黑旗、anti-flag、过失等），更较真，更偏金属，带着永远高扬的心气和硬碰硬的不妥协，偏向自由知识分子式的独立思考；Emo和由其衍生淡化的一部分流行朋克（sum41、paramore等），躁而不重，让人感觉灿烂夺目的旋律和演唱，虽然话题并未脱离个人的荷尔蒙和分分合合的爱情，不缺年轻无敌的少年心气；一部分更淡更大众的流行朋克（我怀疑这个有点假了），没头脑的纯儿歌，衣冠楚楚红男绿女地赖在游乐场婴儿车里撒娇，追求无休止的玩乐和跳舞。而所谓old school已经比当年精致了多少倍，有悲观者认为朋克大势已去面目全非，朋克已死的废话不绝于耳。但无论如何，朋克不是原教旨，它也是活的，活着就得动弹就得变化。我管你朋克死没死呢，爱咋咋地。作为一个朋克，……关心的应该是更牛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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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伏的分解和弦、solo和紧张的riff让人感到阴暗、绝望与毁灭，但个人感觉贯穿整张专辑的却是对光明美好极度的渴求与膜拜。这种感受用怀疑、厌世、愤怒这些苍白的词汇根本形容不了——分裂？痛切？歇斯底里？在无边的黑暗与罪恶中挣扎幻想，心里向往的光明却强烈得足以刺瞎双眼。 伴奏编配每首都复杂精细，音乐里感情跌宕起伏，快与慢、缓与急、美感与力量不断地变化，寻求着平衡。传统歌里那些“主歌——副歌——高潮——间奏——重复”之类貌似颠仆不破的铁律对超载来说就是个屁。无数次情绪的积累与临界点突然的释放恰到好处，个人认为最典型的例子《生命之诗》—— 一阵紧似一阵的鼓点与riff伴随着高旗越发撕裂高亢的呐喊，最后那声惊天动地的“命若琴弦”在我耳中炸开，音乐突然放慢，加入的那段和声有神秘圣洁的宗教感觉。一切复归平静，渐行渐远。相反的是《寂寞》，狂躁锋利的一阵失真过后，不紧不慢好听的分解和弦起起落落，高旗反复吟唱着寂寞寂寞。渐渐曲子又越来越高越来越硬变得暴风骤雨，吟唱变成了呐喊，喊的依然是寂寞寂寞。 这张专辑的歌词是公认的牛逼：高度凝练，诗意唯美得无以复加，极强的隐喻，随便拎出一句都可以回味半天。高旗自己说的 这张“是关于根本的世界观价值观的问题”，特别大的话题 但把握得非常好，没流于一般的愤怒、空泛。有了切肤的感受，把它们想到极致挖掘道极致。“自由的选择软弱，也许会胜过坚强无力地活着”，“推开窗，明天会怎样，我的心跳如同以往，渴望着热血沸腾”，“这世界充满快乐，它让我艰苦，这幻梦抚摸着我，他让我孤独”……忧伤的呻吟或者绝望的嘶喊，狠得痛快淋漓。为无数人津津乐道的《距离》歌词通篇经典，借我朋友一句话：“所有的拧巴都在里面了。” 这音乐的美，当然远远不是悦耳，而是……而是……穿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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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很少有摇民记得当年超载乐队出了他们第2张专辑之后与乐评王小峰的是非了。在听他们的《超载1》受了洗礼之后，很难接受后两张这样的审美。我带着矛盾的心情听完，确实这些人弄一专辑不容易，乐评们尖酸刻薄高高在上指手画脚误导没听过的人也够操蛋，但是，我现在又在干吗？我给自己找借口，说我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听众说说自己的想法。哈哈。那些乐评就是VIP听众了？去他的精英话语权吧。 高旗在《超载1》之后的几年里明显是“想明白”了不少，这是有目共睹的，在有些人看来也是十足操蛋且堕落的。从歌词到旋律编曲无一不是如此。主打歌《魔幻蓝天》里，一句“光这样的灿烂，我不再闭上眼，在心中制造黑暗”，唱出容易，可真正修炼到这一步得趟过多少拧巴多少冲动多少绝望。开阔明亮的旋律，高旗的高音还是那么好听。很明白地向听者唱出了他们心境的变化和所谓的“开悟”，我喜欢里面硬朗舒展的节奏。更彻底的是《快乐吗》这歌，喜欢的时候觉得这是特温柔的抚慰，讨厌的时候觉得这是特没劲的装逼。我就日了，中国这群摇滚老炮们怎么摇老了之后全走陶渊明路线了？！暮鼓晨钟霜飞惊鸿咋地咋地，所谓的感悟所谓的哲理所谓的教化劝诫，剩下的话我就不说了。 爱情是不论摇滚战士还是流行偶像们永恒的主题。这张专辑最显著的也就是傻逼都能看出来的特点——编配的优美舒展流畅旋律化，在这个话题里发挥了它的优势。《超载1》中的爱情是什么，是“感受你双唇变成美丽的扼杀，感受中等待你回答”，是“风吹过，我无法再退缩”；而这张专辑里的爱情是《如果我现在》：“用曾经最让我激动的晚霞，在天边画上你的影像。在无数的日月沧桑后，你会在谁身旁？”摇滚战士们拼杀疲累后的温柔，荡气回肠，无法抗拒啊。副歌部分旋律不断的在高音区低音区之间“大跳”，居然还能这么好听。高旗写旋律就是天才，自成一家。高音的假声很少有人这么唱。《不要告别》，一气呵成，荡气回肠。让光亮爆炸这黑夜，风声已静。现在夜色阑珊，是否明天依然？ 然而，就算是转变也有不彻底的时候。不知是他们自己不甘心激情消退青春不再呢，还是要迎合那些死硬的金属听众呢，还是？在众多舒展动听的曲子里突然冒出一首《出发》残留着从前激流的影子。其他也有个别的段落出现了噪音式的、“上赶着”的那种情绪堆积。不变的是激烈动听的旋律和相对“重”的有点电子的编曲，而歌词里的态度却从抗争变得感伤。就算是“重”，我认为编曲的水平也不能跟《超载1》同日而语了。恰到好处但不出彩，我也不喜欢里面闷闷的像弹棉花一样的失真吉他。为什么？还是那几个乐手，但乐队的名字却从“超载”改成了“高旗与超载”。歌手与乐队的区别，这就叫编曲。哈哈。 我觉得，你已经有了这样的转变，就已经不会有真正彻底的激情和疯狂唱出激流，你无需向死硬的金属迷们或者向谁证明什么，音乐不会骗人，顶多骗几个傻逼。这叫甲亢（假亢奋），感觉犹如听现在的许巍唱《两天》——还偏偏有傻逼就好这口。什么JB青春了JB怀旧了，人就这么贱。 剩下的与以上大同小异，不多废话。超载，从穿肠的烈酒到华丽的夕阳，神话已然结束——抑或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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