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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tle Sle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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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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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乐评 · · · ( 11篇 )
我想我应该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了
【耳朵的时光之旅】 之 1998 (http://www.douban.com/doulist/189911 ) 后来我们看到了现场的录影。那是两年之后,在北京。我和小乐窝在他的宿舍里,小小的电视。张楚像个走失的孩子,在舞台上晃晃荡荡。唐朝的长发像对联挂在两旁。窦唯吹起了笛子,何勇俯冲向讴歌的裤裆。电视里雷鸣闪电,窗外急风急雨。当何...(37回应)
【耳朵的时光之旅】 之 1998 (http://www.douban.com/doulist/189911 ) 后来我们看到了现场的录影。那是两年之后,在北京。我和小乐窝在他的宿舍里,小小的电视。张楚像个走失的孩子,在舞台上晃晃荡荡。唐朝的长发像对联挂在两旁。窦唯吹起了笛子,何勇俯冲向讴歌的裤裆。电视里雷鸣闪电,窗外急风急雨。当何勇开口说“三弦演奏”,我和小乐在电视机前,跟背课文似的齐声朗诵:“何玉生,我的父亲。”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场演出中有好些人,成为一代摇滚少年的偶像:敲敲打打的刘效松和王澜,五指如飞的老5和讴歌,三杰,王勇,还有张炬。后来我们才知道这些偶像,都已经成为过气偶像。但最初,我们并不知道这些。最初的最初,我们只是捧着脑袋,闭着眼睛,一面想象演唱会上的疯狂,一面被耳塞里这种稀奇古怪的、又特别带劲儿的东西,搞得浑身燥热。 我记得在还没听那盘磁带之前,封面上的那段文案就已经让我火烧火燎、菊花发烫: “没有一场演唱会像这天一样,没有熟知的偶像,没有华丽的衣裳,甚至没有人带着香港演出中惯见的哨子和萤光棒,他们空手而来,这是一个没人见过,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演出。在没有人能预料到的状况下,这场长达三个半小时的演唱会,几乎全程陷入了不可思议的状态。红磡体育馆历来严格的规定阻止不了上万名决心要站起来的观众,他们用双手和喉咙舞动、嘶吼,他们用双足顿地、跳跃,连向来见惯演出场面的媒体和保安人员也陷入了激动的情绪中,在香港,几乎没有一场演唱会像这样疯狂。” 我看到这样的文字就像看到春宫图一样坐不住了。你要知道,作为一个在祖国边陲长大的孩子,我耳朵的局限窄得可怜。我知道我提到的这张专辑,在更早一些年,已经被一些人听得都腻了,但它跟我发生关系是出版4年之后。1998,在那之前我听过崔健,听过郑钧,听过黑豹和零点,还有一盘超载和一盘Metallica,曾被我当作怪胎撇掉。我不知道这种音乐,它跟我同时在接触的“踢死狗”有没有一腿,但我知道这种挺带劲儿的东西,它叫摇滚乐。 据我了解,很多人不喜欢这类音乐,因为它太嘈杂,噪音太大。 但是无处宣泄的过剩荷尔蒙喜欢它。被课本和训条搞得头昏脑胀的书包少年喜欢它。想要搞一点新花样、想在千篇一律的面孔中突显自己的不安定分子喜欢它。摇-滚,这两个字儿听起来就有一种特张扬特牛B的感觉,何况它又那么痛快淋漓放肆火热,那么花样百出不拘一格,跟少年那么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于是我们就疯了。在电音制造出来的迷离气氛中,在暴躁的鼓击中,在嘶吼和咆哮中,我们疯了。我和小乐,这两个一块儿摇起来的小B孩儿,在放学后密密麻麻的小B孩儿堆中高唱“幸福在哪里”,在被大雪覆盖被热汗浸透的足球场上高唱“太阳你在哪里”,在全校集体大扫除的尘土飞扬中高唱“蚂蚁蚂蚁蚂蚁蚂蚁蝗虫的大腿”,在夜晚空旷无人的街道上高唱“姑娘姑娘你漂亮漂亮”。别的小B孩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们,但我们在这种快意中自得其乐。有一种春风般的温暖,在我们地下同志式的眼神交汇中心照不宣。 这是我们的摇滚乐呀,它那么神奇美好。 虽然那时候,我们都还不知道摇滚其实比我们所能想象的还要广阔。但就是这么样一场演出,让我们知道了最好的摇滚乐永远在现场,也煽动了两个孩子造反作乱的心。一年后我和小乐在数千里之外不约而同地留起了长发拿起了吉他。两年后我们像革命同志一样、扎着辫子在北京火车站的广场上会师。在风雨交加的夜晚,我们挤在一起,看着那场曾经仅凭声音就让我们热血涌动的演出录像,像看见了许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春风般的温暖从他的右胳膊传到我的左胳膊。 又几年后,就像大多数的曾经的一代摇滚少年,我们各自放下了吉他剪短了头发,人模狗样地穿着衬衫去打卡上班。际遇有所雷同又有所不同。我知道小乐他终于在北京混不下去,回到了家乡,回到了我们那个边陲小地,回到了父母身边,拿着稳步上涨的工资,娶了如花似玉的老婆。每天下了班和老婆一起回父母家吃晚饭,然后又回到自己的小窝看电视。甜甜蜜蜜,恩恩爱爱。日子如温水静静流淌。 而我在另一个城市也总是混不下去,却始终硬挺着混下去。硬挺着不愿回去也丝毫不想回去,只为着我所喜欢的生活方式,充满更多变数和可能性的生活方式。我偶尔还会拨弄吉他,费力地回忆脑子里残存的几个和弦。但更多的时候还是聆听。我冷静地面对了自己在音乐上有限的天分,并坚持着用另外一种方式跟摇滚乐发生关系。日子如断气的热水器般忽冷忽热,但总的来说也还是在静静流淌。 就是这样,一些年后,我跟小乐都不再少年。但他成为了丈夫和未来的父亲,我却成长为始终坚持重口味的怪蜀黍。 就是这样一些年后,我在豆瓣上看到一篇写得特好的文章,《这是一个亡命徒死绝的年代》(http://www.douban.com/review/1383084/)。那种春风搬的温暖又在我心里死灰复燃。我看到了你们曾经的身影也看到了我们曾经的身影。那样真挚的热爱啊我们都曾经拥有。我知道在许多年前,我们都彼此不认识,许多年后我们也未必认识,但我们都曾经在祖国的鸡头鸡尾,在各自身处的城市和小镇,冰天雪地和四季如春,为着同一样东西热血涌动。你,我,他,他们,我们,都曾这样傻不啦叽又纯真美好,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却活得起劲儿。我看到无数老去的少年各自老去,我看到无数老去的少年面带苦笑在新时代中不合时宜。像漆黑的舞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我不能确切认出每一个面孔,但我知道,你,我,他,他们,我们,都在那里。活生生的血肉,为着同一样东西都在那里。 那是我们的摇滚乐呀,它那么神奇美好。 那篇文章让我温暖,让我觉得自己不孤独,我真的很喜欢它。但我也真的不同意亡命徒已经死绝。我知道很多老去的少年已经俯首于现实和命运,接受被同化和纳入轨道,但我也知道总有一些老去的少年会跟我一样,还在用另一种方式亡命和摇滚着。亡命徒不会绝,摇滚它也不会死。摇滚它就是永远的好奇,永远的探索和发现,“自由的倾听、理解和创造”。4/4拍和riff会湮灭,三和弦会死去,电子合成器会在电子琴的尸体上萌生,效果器总有一天会消亡。但摇滚乐不会死。它所蕴含的精神不会死。永远的好奇和创造不会死。而好奇不死,亡命徒就永远不会绝迹。 所以我还会去寻找、去发现和聆听,去不断地关注新的音乐和音乐人,去跟小我好多岁的loli交换收藏和心得,去不耻下问并跟风。世界那么大,音乐那么丰富,好听的声音永远没有尽头。我的好奇心未死,我的探索欲未死。这是最根本的所在。也许我耳朵里的声音不总那么嘈杂,也不总那么动听。但噪音和嘈杂永远也不会是摇滚的本质,也不是摇滚唯一的形式。它们代表不了摇滚乐,也代表不了我。只有好奇心和勇气会长存,像活生生的血肉,始终都在那里。 我想我应该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了。再过10天,我就将成为一个二八佳人。所以我觉得我可以为我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有些人也许会在青春的荷尔蒙消褪之后,厌弃自己曾经的选择,摆出理性的姿态,说出一些“当年轻狂、少不更事”之类的P话。但我永远都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我也特别烦某些人所谓“其实是音乐选择了我”这一类的说法。我觉得那是不负责任的说法。这是我们的选择,自己的选择。你怎能将责任推卸出去?就是我自己选择了摇滚乐,选择了永远好奇和自由倾听,选择了这种不安分的状态,和在路上的勇气。也因此承担老大不小还不靠谱的美誉,我一点都不后悔,并如你看到的一样,为此沾沾自喜。 我想我应该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了。所以我觉得我可以为下面说的这些话负责。我想说:摇滚是不死的,亡命徒也是不会死绝的。至少在我挂掉之前,亡命徒就不会死绝。我从少年摇成了青年,我还要从中年又滚到老年。Loli总有一天会变成妇人,但怪蜀黍一直都会是怪蜀黍。我要像老Iggy Pop一样摇到五十多岁,要永远摇滚下去,即使挂着满脸的褶子和满头的白发,也愿涌向最嘈杂最吵闹的去处,一把老骨头挤夹在年轻的身体和汗水中间,扯着破败的嗓子、玩老命地POGO。 ← 时光穿梭机 → 【1998】— http://www.douban.com/review/1567631/ 【1999】— http://www.douban.com/review/1337091/ 【2000】— http://www.douban.com/review/1554025/ 【2001】— http://www.douban.com/review/1337087/ 【2005】— http://www.douban.com/review/1235888/ 【2008】— http://www.douban.com/review/1574402/
悲哀但却真实
【耳朵的时光之旅】 之 2000 (http://www.douban.com/doulist/189911 ) 在我书架最上面的一层,伸手难以够到的地方,有很多的灰尘。有时候触动书架,那些灰尘就飘落在屡屡阳光中,醉生梦死地飞舞。 灰尘下面,是一摞摞的打口带。我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这些磁带。但五六年来,大大小小搬家六次,每次我都会把它...(75回应)
【耳朵的时光之旅】 之 2000 (http://www.douban.com/doulist/189911 ) 在我书架最上面的一层,伸手难以够到的地方,有很多的灰尘。有时候触动书架,那些灰尘就飘落在屡屡阳光中,醉生梦死地飞舞。 灰尘下面,是一摞摞的打口带。我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这些磁带。但五六年来,大大小小搬家六次,每次我都会把它们带上。这些被打伤的、破碎的、脆弱的打口带。每一次我都把它们小心地包起来,然后放进箱子,护送到新房子,摆上新书架,分类、整理、码好。我知道这没什么意义。但我舍不得。 同样落满灰尘的是角落的一个随身听,Sony的。在2000年,在大学一年级的尾巴上,我从毕业生的旧货摊上用400块钱淘到了它。这个数字放在今天,也恰好是一个全新MP3的价钱。我也很久没有动过这个随身听。它和那些打口带一样,与灰尘为伴的时间远胜过与我。一年年过去,它越来越贬值。现在最适合它的地方应该是某个穷山村的娃娃手里。但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它们曾经伴我度过了太长的时光。很多个夜晚,我躺在八人宿舍的上铺,躺在鼾声和汗臭中间,闭上眼睛,按下播放键,它们就将我带离。带离鼾声和汗臭,带离现实的沉重。哪怕只是片刻,但它们总让我知道世界上还有些很美好的东西。 许多年后的一天,一个新年。我独自坐在刚装修出来的新家中,一个人过年,听着外面热闹的鞭炮,然后站起身来去打扫房间。我必须得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免得发慌。我打扫到了书架,扫到了那些打口带和随身听。我忽然想听听这些磁带了。我想用一些声音堵住自己的耳朵,用一些声音再次把自己带离,就像许多年前的许多个晚上一样。于是我擦净随身听,装好电池,放进磁带,戴上耳机,然后按下play。 没有音乐,没有歌声。什么也没有发生。随身听拒绝运转。这是对我把它打入冷宫多年的报复。我当然不甘心。仗着曾经是一个电子系工科生的底气,我解剖了它。凭借我所剩不多的知识,我已经足够发现,它回天乏术了。合适的配件或许能拯救它,但现在哪里还会有卡带机的配件?随身听咧着五脏六腑对我冷笑,我看着它,心里终于发冷。我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光再也回不去。 但我还是认真地把那些磁带,又细细地擦了一遍,让它们再次熠熠生辉。其中有一盘带子,我擦得特别仔细,因为没有外壳,只是简陋的用纸包裹着。这盘被纸裹着的磁带,当初就是被我裹挟来的,它从落入到手里的那天起,就注定了不体面的命运。它来自北京,一个我去过很多次,却始终觉得陌生的地方。来自我很久以前的朋友和如今的陌生人。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所以我毫不羞愧地就把它卷走了。先斩了再说,以后再慢慢奏。 那也是2000年的夏天,而我是一个被颜峻的《铁血摇滚》拓开视野、刚刚摇滚起来的长发青年,怀里揣着新买来的随身听,心里有无边的草原任野马奔腾。我去北京找我高中时代最铁的哥们张小乐。高中时代我们一起听郑钧、听Beyong、听魔岩三杰和中国火,大概我们都是那种逮着机会就撒野、很早就开始造反的孩子。高中的时候我们听着别人不太听的歌,扯着别人不太扯的蛋,就骄傲地自以为跟那些目光短浅的同学有所不同。但到底不同在哪里,其实我们说不出。 就是这样总想与众不同的少年,在成人之后奔向各自的旅程。一个在西安一个在北京,各自遇见、各自发现,却走上同样的道路。分别一年之后我来到北京,扎着长发在火车站等待。我觉着我的新造型会雷他那么一下,就蹲在火车站的广场上独自傻笑。忽然我就看到一个同样扎着长发的小伙儿朝我走过来,那张脸却还是那张脸。两条马尾,两个傻逼青年,我们笑得腰都折了。那一刻我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击败我们的友情。 后来我们顶着夏日的暴雨奔进他的宿舍。雨太大了,哪里也去不了。我们一起窝在宿舍回味94年红磡的现场,听Pink的歌,手里的吉他传来传去,轮流卖弄那几个不熟练的和弦。我发现他的很多磁带上都有个残缺的印记,于是问出了那个丢人的问题。小乐啊以一个首都人的骄傲,向我普及了什么叫打口。当时我就羞愤了。并且隐隐约约地觉着,北京这嘎嗒就是好,首都人民懂得就是多。当然,在那样的傻逼年纪,有这样的傻逼想法也很正常。 后来我看到那盘Metallica的同名黑专辑,就理直气壮地把它顺走了。因为当时我非常痴迷于金属,痴迷于轰轰烈烈的声响。下手如有神。三年后我跟小乐说起这事儿,他竟然毫不知情。而我让这盘磁带在我的随身听里运转了好些年。在北京的街头,在西安的城墙下,在新疆的茫茫戈壁上,那低沉、厚重、刚烈的音乐鼓荡着我的耳膜。我在人群中慢慢地走,用两只小小的耳塞把世界隔绝于外。外面的世界安详宁静,一如既往地平稳运转,而我的世界里惊天动地。 我享受这样的感觉,这样隐秘的快感,就像隔着一面反光玻璃在室内做爱,你在里面大汗淋漓,同时可以看见外面的人走来走去,外面的人们却对你一无所知。这成全了我的愿望。我这一辈子,曾经和将要花费最多力气去做的,大概就是想完成这愿望:有所不同、保存自己独立的完整。而这一张Metallica又是那样的好听,太多的经典集中于这张无法忘怀的专辑。《Enter Sandman》的疾风骤雨,《Nothing else metters》的曲折深远,《Unforgiven》的凄楚激越,都无数次让我在人群中兴奋地发抖、攀越高潮。那些阴郁低重的闷拨,Lars雷神般的重锤,还有布满铁锈色的的吉他solo,引领着我在黑压压的浓云中穿行,在隐秘的快感中穿行,扶摇直上,乘风而去。 而反复聆听最多遍的、戳到心底最深处的,还是那首《Sad but ture》。最凌厉的金属之声和最迷人的蛙音,深沉而大气。总让我“灵魂出窍,热血不知该向何处涌动”。关于这首歌,我想没有人会比颜峻写得更好—— “在被污染的空气中,这个城市灰色的面容之下隐藏着不安,那是越来越多自生自灭的青春期,还是被遗忘的热情?我知道暴雨和雪霰从未真正光临过这里,屈辱的孩子们在街头走累了总是要回到家中,穿过阴暗、堆满杂物的楼道时他们的天赋一次次熄灭,而意志,像从未产生过一样默默地蜇伏着,任凭他们的少年血性被泥污和汽车尾气淹没,任凭新鲜的肉体被劣质香烟带向成年……”(颜峻:《铁血摇滚》) 听着这样的声音,我的目光中总藏着阴郁。让我在理应最鲜活跳跃的年纪,却有着不合时宜的悲重。有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总是在牵引着,下坠,沉淀,蛰伏,让我落入生活之下,落入地火的暗自汹涌和灼热。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离谱越来越远。当我的同龄人在为学业、奖学金和学生会干部竞选忙忙碌碌的时候,我开始背离人群,并渐行渐远。仅仅一年前还在积极活动于各种社团的热情少年消失了。那个脚步轻快、精神抖擞的少年消失了。 三年之后,在非典的恐怖还没袭击这个城市的时候,我第三次去了北京。小乐即将毕业,而我已经退学。我来到北京是为了体验街头卖唱,他却已经开始为工作奔波。我这样对未来和现实没心没肺的不靠谱青年,依旧专注于音乐这一类不能填饱肚子的话题,而他谈论更多的则是就业、前途和住房。我感觉到有一些裂缝开始在我们之间扩散,虽然我们依旧可以推心置腹,但我们心里的一些东西,已经没有了交集。 后来我们就慢慢地淡了联系。又过了一些年头,我在另一个夏天回到了新疆老家。有一天跟家人去吃饭,忽然在一个包厢门口看见熟悉的面孔。我们都笑了。已经有家室的小乐明显发福,这是有规律的幸福生活的产物。毕业后他在北京漂了一年,而最后还是回到了我们这个边疆小镇,工作结婚。我们就站在包厢的门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愉快但并不深入的交谈让我感到,我的确依旧是个不靠谱青年,而我昔日的兄弟已经靠上了谱。我甚至不敢问他是否还会听Metallica和Pink,是否还会弹琴。我害怕在他眼里看到诧异和不屑,看到更多让人神伤的裂缝。 当我们微笑着告别,我感觉自己又一次埋葬了过去和过去的一个人。 这就是生活,sad but ture。这就是我们自己的道路和选择,悲哀但却真实。在得到某些人和东西的时候,我们注定不断失去某些人和东西。这是伟大又操蛋的能量守恒定律,这是无法摆脱的生存的局限。而那些旧人旧事,那些心有灵犀和分道扬镳,值得感伤,值得怀念,却不必苦闷。因为正是这悲哀的真实才使得我们孑然独立、不千篇一律,正是这真实使得我们成为值得骄傲的鲜活的个体。而无论多么艰难,我总会听到Metallica它在对我说—— Hey, I'm your life Hey,我是你的生命 I'm the one who takes you there 是我把你带到那里 Hey, I'm your life Hey,我是你的生命 I'm the one who cares 我是在乎你的那一个 They, They betray 他们,他们背离了 I'm your only true friend now 现在只有我是你忠诚的朋友 They, They 'll betray 他们将背离 I'm forever there 我会始终伴随着你 I'm your dream, make you real 我是你的梦,让你成真 I'm your eyes when you must steal 我是你的眼睛,当你必须溜走 I'm your pain when you can't feel 我是你的疼痛,当你失去知觉 Sad but true 悲哀但却真实 ← 时光穿梭机 → 【1998】— http://www.douban.com/review/1567631/ 【1999】— http://www.douban.com/review/1337091/ 【2000】— http://www.douban.com/review/1554025/ 【2001】— http://www.douban.com/review/1337087/ 【2005】— http://www.douban.com/review/1235888/ 【2008】— http://www.douban.com/review/1574402/
【倒带】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白娘子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那个热闹的无忧无虑的13岁的傍晚,我家大宴宾朋,爸爸妈妈在厨房与客厅之间穿梭忙碌,客人们在即将开席的饭桌上高谈阔论、欢声笑语。我躲在客厅的边儿上,打开电视机,一条大蛇xiu~的蹿了出来,绕林三匝,摇身一变,我放大的瞳孔里就出现了一个白衣飘飘的仙女。 ...(120回应)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白娘子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那个热闹的无忧无虑的13岁的傍晚,我家大宴宾朋,爸爸妈妈在厨房与客厅之间穿梭忙碌,客人们在即将开席的饭桌上高谈阔论、欢声笑语。我躲在客厅的边儿上,打开电视机,一条大蛇xiu~的蹿了出来,绕林三匝,摇身一变,我放大的瞳孔里就出现了一个白衣飘飘的仙女。 那白衣飘飘的年代啊,世界简单,朴素的快乐和简单的温情。我知道这样的叙述很危险,放纵它的结果可能会让这篇文字变质为一篇影评。但我还是想说,那个充满家庭温情的傍晚,我生平第一次为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所着迷。以至于开席之后,我妈叫了我好几次我都没听见。后来我抱着饭碗,独自坐在电视机前,一面机械地扒着饭,一面看着仙女唱歌(其实是妖女,囧),看着她明眸皓齿,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不远处的饭桌上嘈杂一片,我其实听不太清她在唱什么,但我看着她这么轻启朱唇,顾盼之间,我就醉了。 那个13岁的如醇酒的傍晚,毫无自觉的生活中饱含着许多可贵的东西,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个小小的坐不下太多客人的家,那些一成不变的家常招牌菜,那样朴实无光的家庭的温情,在思维简单浑浑噩噩的年纪,我理所应当地生活在其中,以为这些永远都不会有什么改变。直到许多年后,我坐在大了两倍有余的新家里,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沉默地,陪着我那在53岁的年龄里孑然一身的妈妈吃饭,我开始不相信永远。 没有什么东西是不会变的。就像我对白娘子的痴醉,在时光的蠕动中渐渐淡若清风。就像我对音乐的选择,在不断地喜新厌旧。曾经的挚爱已舍弃多年。15年之后我穿越小半个中国回到曾经的家里,在冷冰冰的储物间,三个曾经是一家人的人,开始动手撕裂这个曾经的家。血淋淋的盘点、清算和切割,那些曾经缠绕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纠结,在疼痛中被残忍地扯开、缓慢地锯断。空气里沉重的寂静让人快要发疯,妈妈忍不住开口打破这死寂:“这些磁带你看看要不要带去西安,”她对我说,“我整理过了,这一箱磁带应该都是你的。” 我翻着箱子里的磁带,那里面有小虎队、有郑智化、有王杰和齐秦,还有我的第一盘磁带,《新白娘子传奇》。望着储物间里的一个个纸箱子,妈妈初步切分过的杂物,上面贴着“儿的奖状”、“君的书”、“相册”……就像望着这个家30年来的一切,暗黄的点点滴滴。眼泪再也忍不住。我已经经历过这样一次切割,那一次是锯开3年而这一次是锯开30年,我再也无法忍受。那样缓慢的无休无止地慢锯,一下一下都像锯在骨头上。我宁可要干净快速的斩断也不想要这样漫长的折磨。我低声说:“都不要了,那些我都不要了。”就匆匆地逃离这个锯场,生怕眼泪在妈妈面前掉下来。 但是斩断又谈何容易。我怎么能忘掉那些简单的温情和平常的岁月。我怎么能忘掉,许多年前我在同学家里听到《新白娘子》的原声带后,激动不安地跳起来说,我也要去买一盘。我怎么能忘掉,第一次走进音像店,攥着攒来的毛毛钱,在巨大的一排磁带架间反复搜索。我怎么能忘掉,当我拿着新磁带回到家里,剥开薄薄的塑料封皮,翻开那发亮的崭新的外壳,把磁带小心翼翼地放进录音机、并按下播放键。我怎么能忘掉我听到音乐响起时的狂喜和抓耳挠腮。我怎么能忘掉。 那白衣飘飘的年代啊,快乐来得如此简单纯粹,幸福那样无所不在。而许多美好,就在平淡的如水的生活中,悄无声息地裹挟着。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妈妈说,我是家里老大,两个弟弟都是我帮着你姥姥带大的,在过去,从小就是家里最不受疼的一个。妈妈说,姥姥和姥爷脾气都不好,我在家里没日没夜的干活,干完了还要挨打挨骂。妈妈说,从小受尽了气,所以找对象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求,只想找一个对我好的、能疼我的就行。妈妈说,那时候你爸爸说话不紧不慢的,总是笑着,我就觉得他应该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妈妈哭着说,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你爸爸说,会照顾我一辈子。 “是谁在耳边,说爱我永不变。” 爱你永不变。她也曾经那样说过,在耳边说过、在金鸡湖畔说过,在我的24岁生日、最踌躇满志的年龄,在许多人的面前、借着酒劲儿拍桌子大声说过。她那样说着,我就信了。其实,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3年后会变,30年后也会变。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只为这一句,跋肠也无怨。” 爱你永不变。他说过。她说过。他们说过。她们说过。“爱你永不变”。在那时候,在30年前,在30年后,在这一刻,在耳边,在湖畔,在江边,在马路边,在漆黑的影院里,在灯火通明的闹市里,在石阶上,在桥上,在操场边上,在树下,在月下,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在傍晚的清风里,在花香里,在怀抱里,在如胶似漆的热恋里,在无边的戈壁之侧,在黄土漫天的西北高原,在柔软的江南,在海滨的南方小城,在各个经线和纬线的交叉上,在世界大大小小的角落,在两个人自成一体的天地里,无数的人都在说着:爱你永不变。 可是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再过30年,在此刻说着“爱你永不变”的无数的人们,他们还会再说出同样的话吗?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许多年前我那样费力地找到一盘卷轴磁带,并让它发出声音。许多年后我这样轻松地在鼠标上点击,《新白娘子传奇》里哪一首首熟悉的歌,就从电脑的音箱里流淌出来。想起曾经的3年,想起曾经的30年,想起那些甜蜜的话语,都飘散在风中、永不复返,想起在三千公里的两端,我和妈妈,各自艰难又孤独地活着。我居然就哭了。那些声音越过15年的时间再次击穿我,我居然还会被感动。而这感动,也已经变了。 那时候,我什么都还不知道。15年沉浮跌转,让我知道了很多。而我宁愿回到15年前那个温情脉脉的傍晚,什么都不知道,简单地幸福着。而我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而生活虽然艰难,仍要继续。有些东西虽然变了,而有些东西,还没有变。至少现在,还没有变。 且珍惜眼前,且体味不自察的幸福。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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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 新世纪之初,我对新音乐,主要是摇滚乐,有了些粗浅的认识,弄明白了Metal、Punk和Grunge的区别,也多少听了一些歌。那时我痴迷于Metallica,把那张黑色同名专辑听了又听,觉得世界都因此而美好起来;终于明白了金属应该是这个样子,而不是那个样子。 ...













有没有那么一碗面会让你想起妈妈
【耳朵的时光之旅】 之 2008 (http://www.douban.com/doulist/189911 ) 这个冬天总有人在我的小窝里进进出出。来喝酒的,来打牌的,来做饭的,来蹭饭的,来借宿的。每次有人提议说,太冷清了,放点音乐吧,我就会放吴宁越。总是放吴宁越。我说,听听吧,他的现场感觉太美妙了。然后他们就会问:吴宁越是谁? ...(62回应)
【耳朵的时光之旅】 之 2008 (http://www.douban.com/doulist/189911 ) 这个冬天总有人在我的小窝里进进出出。来喝酒的,来打牌的,来做饭的,来蹭饭的,来借宿的。每次有人提议说,太冷清了,放点音乐吧,我就会放吴宁越。总是放吴宁越。我说,听听吧,他的现场感觉太美妙了。然后他们就会问:吴宁越是谁? 吴宁越啊……吴宁越是一个老粗,满嘴的“我操”和“这帮傻逼XXXX”。吴宁越是疆进酒做的几个现场录音之一。吴宁越是个吉他手和“口琴手”。吴宁越喜欢吃羊肉面,喜欢在羊肉面里面多放辣椒,踅摸(xue mo)着再放些香菜。吴宁越是个从宁夏来的西北汉子,嗓子粗粝得像大漠上的风沙。也就是这把嗓子,让我在从新疆回来的火车上、在煎熬的旅途中忍不住写下:“时间如此难过,幸有吴宁越”。 后来baidu这个老粗,才知道他是布衣乐队的主唱。其实布衣乐队我也不清楚。最早我只是听了一首不算是歌的歌,在疆进酒现场录的《我的祖国》。在那段短短的录音里,他骂骂咧咧倒比开口唱歌的时间还要长,满共也就唱了那么四句,还是跟观众合唱的。 就凭这一连串的我操和仅有的四句唱词,我就喜欢上了这个老粗。进而开始关注疆进酒和MicroMu。大概只是因为他的声音和说话的方式,让我感到特别亲切。他浓重的宁夏口音里有一股我熟悉的味道,那是边陲的羊肉的膻味儿,是西北干燥的风里黄土的味儿,是戈壁滩上被烈日暴晒的沙子的味儿。那样混在一起,是一种家乡味儿。 这种家乡味儿为我带来无穷的欢乐。不客气的说吴宁越的歌词并没有太多深度。就是那样唱着质朴的生活和情绪。而这种质朴本身就是最让人动心的魅力所在。他的现场是我听过的最真切、自然、放松的现场之一,充满乐趣和即兴而发。那时候我在火车上听着这些歌,就恨不得穿越时间和空间,挤到那一晚上的疆进酒去,挤在热烘烘的气氛里面,跟着大笑和欢呼、合唱和跺脚。这个家伙简直不是来演出的,就是来现场和大家一起玩的。在《小南瓜》随意篡改歌词。在《性格》里制造随性的声音。在《喝也喝不完的酒》里、半途跑到旁边跟人划拳,划到兴高采烈处琴弦一扒拉,节奏和调门都恰到好处地再次开始唱歌。在《自由的鸟》里始终有观众用口哨模仿鸟叫跟音乐相和……我真羡慕,羡慕那些在场的人。这一切都太他妈欢乐、太他妈过瘾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欢乐和过瘾,让我再一次重新发现,原来民谣有着这样质朴的打动力,有这么浓郁的热烘烘的生活的气息,有最本真的喜怒哀乐,有最草根的温暖和刺痛,并且发现,原来中国已经有了张玮玮、周云蓬、李志、马非……许许多多动人的民谣力量。 而在此之前,民谣是我的耳朵的一个死角。在大部分时候,我更偏爱于那些有着复杂构成的声响,偏爱各种乐器产生的奇妙化合反应。在那些纠缠的声线之间,获得新鲜的刺激,就像我一直所向往的世界广阔和层出不穷。 有时候我想这真像是一种宿命,十年之前我走出那片大戈壁,认识摇滚乐,被发现和感动牵引,和世界彼此打开,从简单走向丰富;十年后我在重返戈壁的路上,再一次找到最初的感动,欣喜地发现一种简单的美——从一个起点回到另一个起点,从简单回到简单。 于是在一个很多习惯、包括聆听习惯都被固化的年纪,我又一次开始了疯狂的音乐搜集,如饥似渴的去寻找和发现,并且热爱。所有这些,都要感谢吴宁越。 回到吴宁越的现场本身,那些忧伤的、欢乐的、抒情的、戏谑的歌里面,我最喜欢的始终还是那个充满边疆味道的《羊肉面》。这首歌比苍凉比不上《秋天》和《那么久》,比动听比不上《三峰》和《花》,比好玩比不上《少林奥运》,比现场的互动比不上《在你身旁》和《我的祖国》。可我就是喜欢得要死。因为我被煽动了。被里面的边疆味道煽动了。 我知道吴宁越是个边疆草民,大概没有音乐世家的背景,只有个会做好吃的羊肉面的妈妈。如果把他的那首《羊肉面》理解为一种自传,那么他就是又一个因为听到了肉啃肉、而被煽动起来作乱的孩子。一个始终没有循规蹈矩地去生活,按照大多数人的轨迹按部就班的人。我出生和长大成人的地方,甚至比他还要靠边。西北的几个边陲之地,甘肃、宁夏、青海、新疆……有差不多的地理环境和生存环境。所以我特别能想象出,从这样的边陲走出来做音乐的人是多么不容易。 我能想象边陲的亲戚们,那些朴实的贴近地面生活的人们,对一个跑到几千里之外不为打工、不为做买卖和挣大钱、而是去“做音乐”的人,会是多么的难以理解。甚至他们都不会说出“做音乐”这个词儿,他们也许会说,哦,那个宁越呀,跑到北京去唱歌了,好像唱出点儿名堂,但也没见他上春节联欢晚会。我想象得出。 也许事情并不是这样,但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想我能够理解。就像我能够理解在边疆的人们是怎样的生活和想象生活。在那里,人们觉得生活就是一座温暖的房子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就是踏踏实实地找个老婆子并尽量生个男孩子。他们特别真实的生活着,以一种out的方式。他们觉得在大厂子里有一个稳定的饭碗,就是很好的事情。如果能在大单位里混上个一官半职,就是特别好的事情。他们很难理解,那些跑出去追求一些很虚的东西的人。追求那些东西,不能让房子更大甚至还解决不了温饱。“家里有吃有穿,胡跑个撒?”他们会皱起眉,摇摇头觉得不可理喻。 也许我扯远了。也许我又不自觉地想起了自己。但我总觉得如果没办法理解这些,也就无法特别清晰地捕捉到吴宁越的歌声中那些复杂的情感。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是对父母尽孝和忠于自己的坚持不能两全的矛盾挣扎。是想往另一种生活飞去、却不能被最亲的人理解的苦闷。我总在歌声中、在许多首歌里都听到吴宁越唱到:妈妈。妈妈啊妈妈,生命的源头,骄傲的源头,幸福的源头,也是挣扎愧疚的源头。妈妈,妈妈,你并不总在,却无所不在。 而你知道,不管你走到多远,都会有一晚热腾腾的羊肉面在家里的饭桌上等着你。你知道在热气后面是苍苍白发和满面皱纹,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对于她最幸福的事,就是嘴角含笑、看着你吃得满头大汗的样子。 ← 时光穿梭机 → 【1998】— http://www.douban.com/review/1567631/ 【1999】— http://www.douban.com/review/1337091/ 【2000】— http://www.douban.com/review/1554025/ 【2001】— http://www.douban.com/review/1337087/ 【2005】— http://www.douban.com/review/1235888/ 【2008】— http://www.douban.com/review/1574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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