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小卷的音乐

我不是听到这张专辑才想写乐评的，而是再次听了陈升的《牡丹亭外》这首歌才蓦地想起了黄磊的《等等等等》。只因为《牡丹亭外》的一句歌词：写歌的人假正经，听歌的人最无情。 假正经和真无情，似乎已经成为了当下大多数人的一种状态，所以，从厚厚的灰尘中翻出黄磊的这一张音乐，才愈加能体会到其中的诚恳和真挚。 黄磊的专辑我至今只买了这一张，还是那年头流行的磁带，磁带盒子封面上的他穿着厚厚的棉衣，短发，低头，背后是皑皑的白雪世界。 才子依旧，才情依旧，那曾经的温暖，如今依然能够打动人心，不动声色地，不着痕迹地。 【等等等等】 这原是没有时间流过的故事。 只这第一句歌词，便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黄磊果真是把这个故事缓缓地唱出来了吗，不像是歌，而更像是在娓娓道来一个看似平常而事实上也确实很平常的故事，没有结局，也算是一个结局吧。 其实，那时黄磊的声音并不圆润，尤其在这张专辑中，稍显用力，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出他的鼻息，不似现在很多歌手在歌曲中表现出来的“云淡风轻”和随意随性。但是，那时候，正是这样的声音，才显得一种格外的诚挚，感情如此饱满才让时间流逝过后，温暖留了下来。 我仿佛又看到翠翠娇羞的面庞，山水清秀的山寨，爷爷的渡船，沉默的磨坊，沉默的邂逅，以及后来那么多年沉默的等待。 等过第一个秋，等过第二个秋，等到黄叶滑落，等等到哭了，为何爱恋依旧。 我不是翠翠，但是我却那么想知道，后来的后来，她到底在等待什么。等待，是否已经成为了她生命中的一种以爱之名的习惯，而非真的要再见到曾经的那个男子。也许，真正的美好，真的不是最后终究等来了自己想要的结局，而是“久候未至”，是的，久候未至，留一份简单的美，放在心灵的最深处，当做回忆的一部分。 旧日温暖，亦是时间流过的故事。 我也想告别，却始终不知道应该向谁告别，向什么告别，于是，只能微笑，轻轻拥抱了一下回忆的温暖，然后睡一觉，醒来后忘记一切，放下一切，往前走。 那时光流水潺潺一去不复返 《等等等等》——送给从你生命中溜走的一个人。 【冰点与沸点】 “冰与火之间，冰点与沸点，我在地狱遥望天堂。”这是我最爱的一首歌，每每听来，都有想落泪的冲动。许常德的词在这儿很克制，却还是没有克制住地流露出伤痛。 冰与火的相恋，听起来都觉得荒谬，可是，当我读完原著小说三浦绫子的《冰点》之后，终究能慢慢体会到爱与恨之间的纠缠、挣扎。冰与火的相恋，温暖的瞬间，爱之间，天堂和地狱往往就一线之隔。曾经在天堂，瞬间落入了地狱，遥望天堂的记忆，怎样留恋却是怎么也回不去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几人能读懂。 爱到极点便是恨，恨到极致却发现，一切源于爱。 天堂和地狱，有区别吗。 【橘子红了】 去年6月初来北京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变得很沉默，不爱说话，心随着周围的事物慢慢沉淀，沉到世界的最底层，慢慢幻化成脑海中一些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情境。 这首歌，我想到的不是原作小说，也不是电视剧，而是我心中最牵挂的江南城市，苏州。 有时候会梦回苏州，在山塘小镇的桥上，看桥下缓缓流淌过的清澈河水，乌篷船从桥下驶过，娇美的江南女子在对岸的戏台上依依呀呀地唱着我并不全听得懂的戏。很好，一切都很好，连绵绵的回忆都可以安静得如同花儿慢慢绽放，一点一点把温柔的芬芳散发到周围的空气中。 最温柔的回忆，始终是在苏州的那四年生活。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微醺的午后，在房内点上一枝小小的印度檀香，任香气弥散开来，迷住整颗心。穿厚厚的暖暖的袜子，赤着脚在地上走来走去。听音乐，这首《橘子红了》，温柔中渐起波澜的曲调，偶尔的澎湃。读着诗，却枕着窗头的阳光浅浅睡去，一个没有内容的梦。 “我是梦呢，醒呢，问呢，闷呢”，这般的自言自语，我也偶尔为之，只是这首歌——实难想象，这样的词从一个男子的口中唱出来，带着多般的柔情，所有的字、词和旋律从他的口中出来仿佛带了江南温润的雾气，潮湿的，被净化了般澄澈。 橘子红了，是该摘了，不能不爱了。 怎么就，默然伤感了呢。 【老车站】 “我做了两年的单身汉，尽量让生活简单，看一本书很久才看得完。那个写日记的习惯两年前中断，因为之后，每一天都长得一样”，专辑里的《老车站》这首歌最能让人会心一笑，而钟晓阳的《停车暂借问》也确实写得别致 2010年三月底辞了工作回家休息调整了一个多月，期间回老家住了半个月，只带了笔记本和收音机回去。每天起床后无非就是在田里走走逛逛，吹吹风，看看乡间的景色，有时候在田埂边能坐一整个下午。回来后听听广播，在没法上网的笔记本上敲敲小说写写字，倒也挺简单挺快乐。 那个四月，有几天天气很好，有淡淡的阳光，从一楼窗户向外望去，可以看到对面的一片油菜花田，微风轻轻吹过油菜花田，那片小小的连花海都算不上的金色田地，蓦地让人觉得心里一片软软的。四月适合思念，或回忆，因为周围的每一粒微尘都散发着脉脉的温情。 在老家的那半个月，想了很多，重要的或者不重要的，确实，故乡那个地方我再也回不去了，心里再也回不去了。 六月份，一个人来了北京，再也没有回过老家。 所以只能一步步往前走，而且必须不断往前走，途中扔掉可有可无的东西， 我们沉睡了四年，我们的伤害也永远沉睡下去。 一切过去了的思念，我们都有勇气回视那一段最青涩的时光。然后，也能自在地唱出一句，“我这个没有你，没人管，空荡的老车站”，把心中的车站腾空，也才能有新的驶进来。 【玉卿嫂】 难道你的爱是为了让我辜负。 这首歌我只记住了这句歌词，我很想知道，林夕在写下这句话时是什么心情。 【背影】 我复读的时候是在南通市的海安县，从南通市区坐火车过来要一个小时，那时候父亲和母亲轮流来看我，父亲人老实，所以很沉默，来了也不多话，每次都带吃的用的东西过来，看我宿舍里热水瓶都是空的，帮我打水，还把我舍友的热水瓶也打满了水。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第二次高考前，父亲最后一次来看我，正好复读学校用校车送我们去各个考点看考场，我已经上了车，只匆忙得在车窗和刚赶来的父亲说了几句话，还是埋怨的话，因为快高考了心情很烦躁，我便怪父亲这时候来看我干什么，影响我考前情绪。父亲一脸愧疚，也没说什么，他从车窗里塞了一大包东西给我，然后笑笑，转身到校门口等小公车去海安县火车站，坐当天的火车回市区。 我在校车上打开那一大包东西，发现都是吃的，都是我喜欢的，还有一个大饭盒，里面是西瓜，全是挖出来的新鲜的西瓜囊——父亲担心我考试之前复习得没有时间挖西瓜囊吃，所以他竟然连西瓜都给我挖好了，放在饭盒里一路从南通市区带过来给我。校车上的其他同学看到了，和我说，涓涓，你爸爸真的太好了……我笑笑，想说些什么，泪水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父亲很少流泪，我只见过几次他流泪，有几次就是他那时候工伤在医院，做感染处理，实在痛得受不了，才痛哭出声。最早的一次是我出车祸那次，昏迷不醒几天几夜，差点没醒过来，醒来后除了看见眼睛红肿的母亲，就是沉默不语的父亲，父亲见我醒过来，忙把头别过去，而我，分明看到他脸上未干的泪痕。那时，我是严重脑震荡，大脑里有淤血肿块，平衡感差到极点，路走得好好的都会莫名其妙摔倒，所以康复治疗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练习走路，重新找回平衡感，大部分时间是父亲扶着我在医院的院子里、病房的走廊里来回走，扶住总是要摔倒的我。 我很少写关于父亲的文章，因为提起笔来就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写，和父亲有关的事情都很细碎，串不成完整的连贯的，但是，想起来，心里却跌宕起伏。 这首《背影》唱哭了我，尤其是透着哀伤的那句：“我知道这以后，以后的以后，可能再见不到你了”。我的父亲也老了，曾经高大的身躯也慢慢有些弯。 爬长城的时候，遇到一个30左右的女的，带着她年迈的母亲来爬长城，一路搀扶着，我和她们结伴同行，一路上聊了很多。长城很多地方地势险峻，坡度高低起伏，上长城和下长城都一样很有难度，一不小心可能就滚下去了。但是那天看到那个女子和她的母亲，我下了一个决定：我一定要带父亲母亲来爬一趟长城，父亲的左手残废了，我就是他的左手，我会扶着他一路走下去，就像当年，在康复医院，他每天扶着我走下去一样。 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才知情重。 将文学作品中浓浓的情义与音乐相结合，给了音乐厚重和踏实感。 时间流淌过十一年，经典终究被证明是经典，留存在旧日回忆里的，始终是不可磨灭的感动和温暖。 有情，有爱。 而不是“写歌的人假正经，听歌的人最无情。” 音乐是流动的文学，文学是凝固的音乐。这一张旧日的温暖，那时候，太年轻的我，读不懂音乐里的点滴情愫，而时间流经十一年的故事，到现在，有些感受，再次回味的时候，却凭空多了许多不忍和踌躇。 生活中有许多问号，经历过了，有了感受的结论，却不等于是得到答案。 很少有东西是有固定的、唯一的答案的，问号只不过是感受的开端。 时光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很多人，但若是，曾经爱过那一段，或，现在依然能被这些或质朴或繁华或平静或激烈的感情触动，说明，心中依然有一处尚未崩塌的地方。 旧日温暖，这一片时间流过的故事，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被启封，然后再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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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喃】 8月9日，下班，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整个北京再次陷入了昏暗的水世界，又忘了带伞，站在十六楼大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水流如注。只得回到办公桌前，翻几页书背一些单词，耳机里豆瓣电台蓦地出现了这么一支曲子《呢喃》。柔缓的曲子配上吟唱，像是来自遥远天边的层层乌云里，有点沉闷，甚至带着小小的绝望，让人的心直直地往下落。 无力的感觉侵袭全心。眼前的蒙蒙烟雨中仿佛出现了一些小小的身影，小到你可能根本没有注意过它们的存在，甚至你的车轮子曾经无意中从它们身上碾过，送它们去了另一个世界……这些活着的小生灵，在雨中弓着背，耷拉着湿湿的毛发，哆嗦成一团，但是，当你接近它的时候，它却并不是那么友好，不会对你的关心表现出直接的依顺和感恩。 养过猫的人都会知道，那真是个鬼灵精怪的存在，乖戾和温顺同在，依赖和独立兼具，你对它真是又爱又恨，欲罢不能。喜爱宠物的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有着深切的爱心，想要给予关爱；而喜爱猫的人，则是有着难以传达给他人的爱，不是对狗狗那种居高临下施与的关心，而是类似于人与人之间平等交流的感情——想爱而不敢爱，不能爱。 你在我的心中，就是平等的。你撒娇，你发怒，你开心，你不开心，一切的一切都牵动着我的神经，有时候会默默地痛。而这支叫《呢喃》的曲子，竟然让我在一窗之隔的雨雾的对面，潸然泪下。 林海老师的曲子太有张力，从《再见往事再见》到《远方的寂静》，流动的城市里流动的声音。我也很喜欢Yiruma 的曲子，任一首都如潺潺的流水淌着，平静，带着淡淡的哀伤和隐隐的期待，有着都市感情里所有应该具备的流行和煽情因素，但是，浪漫有余，沉淀不足。林海老师的曲子则是会带着你的心慢慢地静下来，沉淀到这个世界的最底层，与现实划开了一条明显的分界线，很多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默默积在了临界线上或下。 【如果有条鱼】 关于《猫》，我并没有想太多，这张专辑是林海老师写给他的那只已经离开了的叫咪咪的小猫的，虽然听的时候越来越失落，内心有不断扩大的空白区域。我想得多的，竟然是去年的那部很短的动画电影《泡芙小姐的金鱼缸》。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想做什么。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希望谈一场真正的恋爱。若干年前，这样的愿望是多么平淡无奇，但是在现在这样的社会，却变得奢华而不现实，尤其从泡芙小姐的嘴里说出来。 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光怪陆离的人们，分分秒秒都在上演逢场作戏、一夜留情，但是却又不断在自由和占有之间徘徊着，挣扎着，寻找真爱——或许可以说，寻找一个合适的对象，可以持久甚至永远对着唯一的这个人付出内心的爱，而不是处处留情，播撒零碎、破碎的所谓的爱。 一个人越是缺爱，越是想要付出爱，否则，连这最后的一点通过付出而得到的心里愉悦感也将不复存在。都市里的我们，这是有多么的孤独。 泡芙小姐说，有没有一条鱼，永远不会变。但是，她的那条金鱼项链最后还是摔碎了，清晰冷冽的破碎的声音，真是好听。 泡芙小姐与猫何其相像，孤独，傲慢，有时候却也温柔得黏人，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个都在这个城市“流浪”，渴望爱，渴望被爱，却难以如愿。 朋友曾经说过，孤独的心，比流浪动物更可怜。 蒋勋先生在《孤独六讲》中以极其精湛而尖锐的视角揭露了人内心深处的种种孤独，那些难以找到宣泄口的情欲孤独，不是内心无情，而是有太丰盈的感情，无以寄托。 其实，每个人都是那一条条装在缸里的金鱼，外面的世界对我们来说光是看着就已经那么心驰神往，但是我们又有多少穿透玻璃缸的勇气去进行一次叛逃呢，逃不起，因为要付出的代价太高。只能继续孤独，一旦打碎孤独这个鱼缸，我们都将不复存在。 【流浪的天堂】 这个城市，有很多流浪，泡芙小姐的流浪，猫猫狗狗的流浪，有的流浪是因为孤独，有的则是因为爱或难以施爱。 一曲《天堂》，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眼前浮现的是一片无垠的草地，几只调皮的小猫追逐嬉闹，毛绒绒的小爪子间或拍下一朵小小的蒲公英。但是，为什么又有那么多的哀伤。 仅仅是因为这个小生灵的离去吗？确实，尤其想到曾经种种嬉闹和相互陪伴的日子，无言的怅然更是袭满全身。亲爱的咪咪，他们说你很幸运，即使离开了，也被主人这样深情地记挂着，但是，你的主人又何尝不幸运幸福呢？因为，陪伴是相互的，爱也是相互的，而有时候，真的难以说清是主人给你带了了幸福还是你的陪伴给了主人心灵上的慰藉和力量。因为有爱，所以你们的心都不再流浪，找到了归宿。 整张专辑所折射出来的点滴情愫打动了我，仿佛雨后的世界，澄澈，带着水淋淋的湿度，路边的野草叶子上还挂着点滴水珠，颗颗饱满落下来，在地面打出点点小旋转的回忆，有欢愉，有回忆，有忧伤，有一份始终坚定不移贯穿其中的爱，我们的动容是因为被那份饱满的情绪所吸引，以至嫉妒，就如对泡芙小姐来说，“幸福”是照在脸上的阳光，瞬间就变成了阴暗。因为，我们中的很多人，甚至都没有这样的一个机会去爱，毫无保留、诚诚恳恳地去爱。无论是爱一个人，还是爱一只小小的猫。 爱的本质是主动地给予，而不是被动地接受。这张小小的专辑《猫》，带我们回到记忆的深处，去探寻曾经共有的一份或模糊或清洗的思念，关于陪伴着的成长。 如果有条鱼，永远不会变，那么我想，这条鱼一定是属于爱的信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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