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浩月的音乐

韩浩月 4月6日，北京用超过九成的上座率欢迎美国民谣和摇滚音乐的“活化石”鲍勃·迪伦。此前，即便迪伦的中国行被确认后，很多乐迷都还有点不相信能够在国内听到现场版的迪伦，直到音乐响起，大家才确信迪伦真的来了。 　　从东四十条地铁出来去北京工人体育馆的路上，站了至少一百名黄牛，显然他们并不知道鲍勃·迪伦是谁，在不断询问路人是否退票时，从一个黄牛嘴里冒出了这样的话，“世界摇滚之父”。可是，“世界摇滚之父”不是猫王吗，一定是有些人，也把鲍勃·迪伦当成比肩猫王之人的，如果说猫王开创了摇滚乐的历史，那么迪伦则赋予了摇滚乐以灵魂，这样的评价，很高很高了。 　　在入场安检前，我给乐评人江小鱼打电话，他说他已经早已就坐，在此之前，他已经无数次在微博中表达对迪伦滔滔不绝的敬仰之心了。同时来到现场“朝圣”的，有崔健、何勇、陈升、汪峰、左小祖咒等中国摇滚界名流，他们比其它观众听得更high，从迪伦返场前的那首歌，他们就已经集体站了起来跟着音乐晃动身体，而后场的绝大多数观众，都是在安静中听完这场演唱会的，看来，迪伦对音乐人的影响比普通听众更大这是真的。 　　连续唱了一个半小时，每首歌的间隙时间不超过一分钟，也没见到迪伦像某些摇滚歌手那样，一手把着麦克风，一手把着一瓶矿泉水，70多岁的老头子还有如此力量，让人感叹摇滚精神光芒万丈。迪伦的现场声音，沙哑但并不苍老，醇厚而悠扬，个别的歌让人担心这破嗓子是否能让他坚持到最后，但到了后半阶段，老头子显得愈加投入，甚至做了几个略显顽皮的动作，这对渴望与老鲍勃有所交流的观众而言，是巨大的鼓舞，要知道，整场演唱会他坚持一个招呼不打、一句台词没有，让习惯了听歌手说“左边的朋友你们好吗，右边的朋友你们好吗”的观众，有点不适应了。但这就是迪伦，一个用一生来挑战媒体与商业的另类摇滚歌手。 　　迪伦演唱会的舞台布置非常简陋，射灯把他和乐队的背影投射到身后的幕布上，这就是所有背景，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在研究幕布上迪伦的身影，那个背影不像是属于一位巨星的，而仿佛来自乡间酒吧的驻唱歌手。洪晃在微博上讲述了她第一次见到迪伦的故事，说她小时候在纽约上小学，迪伦是班里一位学生的家长，有一次洪晃受邀参加迪伦专为孩子举行的派对，一个穿着大裤衩的怪叔叔为他们唱了很多歌，那个怪叔叔就是迪伦。反感成为符号，拒绝被贴标签，只为自己而活的迪伦，在春天的夜晚把中国观众带回上世纪60年代的美国，那个时代真实、朴素、个性，一如迪伦。 　　上世纪80年代，迪伦喜欢上了巡演，他认为现场能更好地表达自己的音乐，也正因为如此，70多岁的迪伦来到了中国，在我们认为本已老迈的年纪，诠释了什么叫老当益壮、老而弥坚。在很多摇滚明星过早消耗掉自己，躺在功劳薄上靠版税吃饭时，迪伦老有所依，继续用音乐延续他永远年轻的生命与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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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浩月 “所有的爱情都是悲哀的，可尽管悲哀，依然是我们知道的最美好的事。”属于话剧《琥珀》的这句经典台词，从小优的饰演者王珞丹口中说出的时候，相信有很多观众，依然能够感受到它所具备的打动人的力量。新版《琥珀》在保利剧院的五场爆满，也见证了孟京辉这部优秀话剧的魅力。 毫无疑问，《琥珀》是一个爱情故事，尽管孟京辉出于观赏效果的考虑，在舞台声光布景上煞费了一番心思，也为了让观众悲伤之余乐和一下，掺和进去不少已经不太新鲜的段子，但在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演出时间里，爱情的主题没有被解构得支离破碎，相反，话剧的首尾相顾，使得这个故事发展脉络清晰，比孟京辉的其它几部话剧，更易于理解一些。 喜欢话剧的观众，对《琥珀》的故事不会陌生，原本就玩世不恭的高猿，在做了心脏移植手术之后更加放荡不羁，纯情少女小优爱上高猿，开始时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对理想爱情的追逐，因为高猿的心脏来自她因故去世的未婚夫，而后来却不知不觉间离不开高猿。《琥珀》在表现爱情观点时，走上了两个极端，一个是高度怀疑，一个是绝对相信，而最终的结果是小优的告白唤醒了昏迷的高猿，光明的结尾并没有让这个故事显得俗气，反而催人深省。 五年前首版《琥珀》大出风头，刘烨和袁泉联手让这个都市爱情寓言成功地成为年轻一代的爱情圣经，“没有比欺骗一个骗子的感情更不道德的事了”成为一度颇为风行的流行语。《琥珀》之所以有此魅力，在于它的狂热与冷酷、激烈与冷静、绝望与希望，和年轻一代人的精神世界十分吻合。剧中的核心人物小优，用她的纯情、认真和执着，让拜金主义时代的爱情，恢复了其古典的面目与气质，我们喜欢《琥珀》，很大程度上缘于小优这样的人物在生活里已经非常稀缺。 出生于内蒙古的王珞丹，把剧中的小优演得非常像一个北京女孩，爽朗、大方、坦诚、不计较，有其成名作《奋斗》中米莱的影子，但也有只有在话剧舞台上才能清晰观察到的爆发力，《琥珀》并不是一个很煽情的剧，但其中不少段属于王珞丹的独白，都能够被她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得真挚动人，据说首演时，刘烨曾为王珞丹的表演落泪，相信两位演员的这份投入，更能够帮助观众在观剧之外，得到更多的思考与收获。 新版《琥珀》的配乐很柔软，比现在市面上能听到的绝大多数情歌，更能感染人。看完这部剧的最大感想是，被贴上各种符号的孟京辉，最能体现他艺术成就的，不是表层的愤怒，不是另类的思想，而是他和编剧廖一梅对人性与情感最悲悯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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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浩月 在网上听音乐，偶然进了一个名字叫“李志吧”的贴吧里。李志是一个歌手，是一个不怎么有名的歌手，所以他的贴吧里有些冷清。但不可否认他的音乐很好听，也许是出于对这个人的好奇，我才点进了以他名字命名的贴吧的。 贴吧里有一个帖子引起了我的兴趣，它发表自两年多前，标题是“李志我对你两年不变”，内容很短，只有两句。这种痴女找情郎的文字到哪儿都是不缺乏读者的，在寂寥的这个网络的角落里也不例外，两年多来，一共有1300多人浏览了它，其中有69个回复，回复内容当然都是针对那个叫李志的人的。 那个对李志“两年不变”的帖子在两天后有了第一条回复，回复的内容颇有幽默感，“其实我对你也依然如故。”稍理性一些的人都能想到，这是某位爱心泛滥的网友在恶作剧，如果真是她找的他，恐怕不会留下这深情款款的一句——躲了她两年的人，即便看到这样的追问，也会在第一时间逃之夭夭吧。 好在发帖的女子虽痴迷但还算清醒，紧接着回复到，“可是你不是他，他不会这么说的。”可见，那个叫李志的人，他的无情与决绝，已经为她所深深看透。她到这里来，也许并不是为了李志，只是为了挥发一下自己幽怨的情绪，说不定她已经决定把李志忘了，在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前，最后一次怀念李志。 此后的回复热闹起来，整个帖子因此显得像一个寻人公园，公园里的每个人相遇，说的话都是“你是李志吗，我找李志”。问完这个人，就去问下一个人。公园里也是有叫李志的，不过此李志非彼李志，李志们到这儿来也是找人而不是被寻找的，他们要找的人叫“肖静”或者“彭莎”或者“雪儿”…… 网络上如果也有时间概念的话，那么到了黄昏，公园该关门了的时候，这些寻找李志的人该往何处去？她们其中，会不会有人默默流着泪去往另外一个又一个网络的角落里继续寻找李志？她真的找到了一个名字叫李志的人，跑上前去拉住了他的衣角，那个叫李志的人却不是她要找的李志，而他却说，“我是李志，你见过一个叫肖静的人吗，见到的话麻烦告诉她，我在找她。” 有一位写作者写过这样一句话，“我的一生都在寻找，可我不知道在寻找什么？”这句话同样也适用于那些寻找李志的人们。由于留言的人大多不是注册用户，所以只能看到一串串IP地址，有的IP地址只出现过一次，就再也没出现过，如果真的有一天，那个两年多来依旧为人所爱的李志幡然悔悟，偶尔来到这里，他能从这一串串IP地址中找到真正寻找他的那个人吗。 据我判断，那个叫李志的歌手一直没出现过。或者他看到过这个帖子，但并没有留言“我就是你们找的那个李志”。因为他知道，人们寻找的并不是他。所以，他抱起吉他，继续唱自己寂寞忧伤的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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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浩月 谢天笑是谁？开始时去网上搜索了一下他的资料，简单的了解到，他是山东淄博人，他的演唱带有明显的地方口音，他的现场很牛逼……后来听了他的专辑《谢天笑与冷血动物》，断断续续地听了一年，现在可以给他一个定论了：谢天笑是个出色的摇滚歌手。 和摇滚接触不多的音乐爱好者可能会问，中国除了崔健之外还有摇滚歌手？的确，论大众知名度，崔健无愧中国摇滚代言人的称谓。即便曾经也摇滚过的张楚、何勇、窦唯……提起来也会比谢天笑名气大上许多，要知道，在未开始写歌之前，谢天笑只是张楚的一个吉他手。如果谢天笑的吉他一直谈下去，中国乐坛会多一个把各种乐器玩得风生水起的伴奏者，而少了一位完全有可能代表未来中国摇滚走向的创作高手。 我承认自崔健之后，从未有一位摇滚歌手能够如此的打动我。把歌词写得很漂亮的摇滚歌手有很多，窦唯飘逸大气，张楚的苍凉悲伤，许巍的清新自然……但我偏爱谢天笑的朴素和别有深意，那些歌词仿佛为我而写，为内心塞满了种子却无处发芽的一代人而写。都言愤怒出摇滚，绝望出摇滚，但在谢天笑的作品里，绝望和愤怒都化作无痕，就像“无数个雨点，在我面前洒满大地”，转化成“营养来自这满地污泥，生根发芽，仍然顺从天意。” 这是谢天笑在抒情摇滚《向阳花》所表露出的一种情绪。冷静、忧伤、怀疑、无奈……交织成一个诘问：“向阳花，如果你生长在黑暗下，向阳花，你会不会害怕。向阳花，如果你生长在黑暗下，向阳花，你会不会再继续开花。”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我被他的句子击中。向阳花怎么会生长在黑暗下？在我们一贯的思维里，那种永远被阳光洒满的植物，怎么会被黑暗吞噬？如果这世界全部被黑暗笼罩，向阳花是该选择继续生长还是选择黯然枯萎？ 谢天笑就仿佛一朵向阳花，即使在黑暗中，也一直努力地追寻着阳光的方向。这个玩摇滚的人，有着一个意大利籍的妻子和一个漂亮的女儿，眷顾家庭生活的他算是摇滚圈的一个异类，他对温情和温暖的渴望在抵御着少年时埋下的寂冷心境。在他的作品中，冷与暖，希望与绝望，快乐与悲伤，总是交错地出现，在他的歌词意象中，妈妈是温暖的象征，“未来的生活”则充满了未知和恐惧，比如“妈妈给了我身体希望我能幸福地生活，循环的太阳把我深深埋葬深深埋葬”——《循环的太阳》；“我早已忘记拉第一次看见妈妈是什么感觉，早已忘记了出生时的一切”——《雁栖湖》。在歌词中，“妈妈”已经不仅仅是母亲的别称，而蕴含着他对过往的怀念，家也不仅仅是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更是他心灵的故乡。谢天笑在表达这种情感的时候是矛盾而迷惘的，他的回归之路并不是那么清晰，“我下定决心要离开这里回到我的家里，可是我却忘记来时的路不知怎么回去，这时有个陌路的人正匆匆路过这里，哎！我着急的问他是谁把我带到了这里！”——《是谁把我带到了这里》 。 像谢天笑歌中所唱的那样，每一个成年面孔下，其实都有着一颗孩子的心，这颗心有时坚定，有时犹豫，有时纯真，有时浮躁，脆弱且柔韧……尽管有着对爱情和幸福的双重向往，但不得不承认谢天笑的情感世界还是灰色调的。他在《阿诗玛》表现出的对爱情的执着，在《约定的地方》表现出的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生活的向往，都不足以掩盖他因不能把握这个世界而产生的无助感。这种无助感我们并不陌生，在被欲望操纵的现代人身上，总有一些美好的东西在不断地背叛我们。那些失去的美好“下落不明”，在谢天笑嘶哑着声音，一次次吟唱“下落不明”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他那搀杂着痛苦、委屈、不解、疑问等复杂情绪…… 《冷血动物》算是谢天笑的成名之作，有一次我将其中的几句歌词当作MSN上的签名档，数位陌生的网友给我发来消息，“你也喜欢谢天笑？”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一直被我认为是蜥蜴般为人所躲避的谢天笑，竟然在城市中拥有这么多默默的支持者。也许他们都如冷血动物那样，隐藏在某个角落，不善于表达自己，忽略所有的危险，不关注身边的一切，只是静止停留在原地，冷冷审视这个世界。《冷血动物》有着优美的旋律，副歌部分有流行的味道，但听起来却能感受到它的硬度。“我一步一步走向明天，我一夜一夜的睡眠。我一句一句那话说完，永远失去了昨天，总有一天都化作云烟，不可能再有人世间。瞪大这双眼看看月亮，仍然高挂在天上，也飘在水上”——《冷血动物》。总有一天都化作云烟，是的，所以我们不妨淡然地活着。 9月中旬北京的国际流行音乐节上，有谢天笑的演出，没有去看，但据说现场相当热烈。其实，在北京的演艺场所中找到谢天笑不是一件难事，但我没有刻意去看现场的意图，虽然知道那样更能体会到一个创作者的激情。我是一个不喜欢凑热闹的人，甚至很少流露自己的喜好，也不愿意以粉丝的身份，去追逐喜欢的歌手。从这点看，我具备冷血动物的特征。我相信，一只再喜欢清静的冷血动物，也会在某个时刻与另一只冷血动物相遇，或许那个时刻是午夜，天上挂满凄冷的星星，或许它们会冷冷地对视一眼，然后各自走向沼泽，在属于自己的角落里，孤零零地“咀嚼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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