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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乐评 · · · ( 5篇 )
请,洗耳恭听
我一直不曾留意过他,易桀齐。来北京后也曾与本尊谋面,不过是交换目光,然后各自对着眼前的电脑屏幕沉默不言。直到第一次在耳机里听着他的歌,唱歌的人坐在离我不足十米的地方,我内心的惊动他毫无所知。就这么近,就这么远。 是刚好的有感而听遇见有感而唱,不算相见恨晚。他的嗓音有着马来西亚歌手特有的清澈温和,...(17回应)
我一直不曾留意过他,易桀齐。来北京后也曾与本尊谋面,不过是交换目光,然后各自对着眼前的电脑屏幕沉默不言。直到第一次在耳机里听着他的歌,唱歌的人坐在离我不足十米的地方,我内心的惊动他毫无所知。就这么近,就这么远。 是刚好的有感而听遇见有感而唱,不算相见恨晚。他的嗓音有着马来西亚歌手特有的清澈温和,仿佛早期的阿牛,未解散时的无印良品,刚出道的梁静茹。然而这集合很多影子的音色少了些醒目的标志性和辨识度,缺乏于千万人中一听钟情的光芒。由钢琴与吉他组成的单纯编曲,既不如电音的炫,也没有弦乐的巧。乍听之下像是网友自弹自唱,只是仿佛多了些什么,说不出,得经过一些岁月激荡,安下心来才能品出其中滋味。 凭心而论,易桀齐这个名字被记住,更多是因为他写给梁静茹的《如果有一天》、《我还记得》和张学友《好久不见》。从第一张个人创作专辑到六年后的《一整片天空》,仿佛一个带有讽刺意义的括号,将为他人做的嫁衣醒目括起,留给自己两片默默无闻的半弧。那是不愿“与时俱进”的坚持和忍耐,面对八面玲珑的精明暗语所固守的单纯木讷,湮没在耸动人心的豪言壮语下的低吟浅唱,何其珍贵。不奢求听歌的人一一明白,只愿将岁月里纷乱纠结的思绪细细梳理, 娓娓道来。 最喜欢的几首歌,值得一说。暗夜里听来竟然会有想流泪的冲动呢,在这个年代,已经难得。争议最大的一首《千里之外》,被诟病有抄袭周董之嫌。更因为易桀齐曾半真半假地反驳过一句“要说抄袭也是他抄袭我”,引来不少口诛笔伐。以我对易桀齐的了解,这话纯属一半玩笑一半委屈,像这样对音乐创作近乎偏执的傻子,是绝对不可能行抄袭一事的,至多不过是英雄所见略同,大家都爱“千里之外”。歌词浅显真挚,情深意长,“走在千里之外/再美的景色都无心欣赏/异乡的大雨和雷光/都会让我莫明地害怕/只因你人在千里之外”。其实听过这首歌的人都明白,这是易桀齐漂泊多年的内心写照,最柔软脆弱的部分和最坚强无悔的选择。主打歌《花的话》与《千里之外》一脉相承,同是遥远的关怀与挂牵,情感来得更内敛深沉。“世界很大你不要去太久/我说外面的路难走人心险恶/要是说在外若有不如意时候/三月的花想想它们吧”。曲调简单上口,让人想到还没结婚时的单身汉阿牛,质朴单纯却也最打动人心。《花的话》里面有好朋友戴佩妮的献声独白,老乡帮老乡,眼泪绝对是哗哗的。专辑里另一首《你若是和我一样想念》是师傅李宗盛操刀填词,“你若是和我一样想念/不想去计较爱情里的小缺陷/下个月十六号星期二下午三点见……”老练的口吻,微小细节,快准狠地颤动听者耳中最敏感的鼓膜。 这些年,从马来西亚飘扬过海的音乐人不少。光亮品冠、阿牛、戴佩妮、梁静茹,个个都算是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只有易桀齐,师从李宗盛,却好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幕后的清冷落寞。难得的是他坚持依旧,天真依旧。我曾看他在博客里写自己某夜喝多了,晕晕乎乎直到打翻洗手间台子上的一瓶乳液,忽然惊醒。虽然一个人在家,却下意识地回头张望,像是小时候打碎了碗碟,看有没有被妈妈发现。生动情景跃然纸上,让人莞尔。如李宗盛写在他这张专辑文案里的话:“但愿桀齐这张专辑里的歌,能够说服,打动被人造巨星催眠后的听者的傲慢。因为在这样的年代,多难得有一个音乐人肯耐着性子生活,创作。在第一次出场就被击倒之后的六年,反思自己生活的感悟省思,并一如当初的温和耐心,想让你知道他的故事。” 这样的年代,还能有这样的人在坚守着单纯的音乐,一片冰心在玉壶,怎能不让人卸下浮躁与盲目,洗耳恭听?
文案者说
没赶上去听大哥的台北小巨蛋演唱会,好歹赶上帮他写这张纪念专辑的文案。 交稿那天,大哥默默看完,说“挺好”,我绷紧的心长舒一口气。顿了一顿他又说:“你写的这是啥?用在哪?”我立刻傻眼,说是你要出的纪念专辑,滚石的文案好象不合适,所以叫我写来着……他哈哈大笑,说“对对,我比你还不了解状况,就这个吧,...(18回应)
没赶上去听大哥的台北小巨蛋演唱会,好歹赶上帮他写这张纪念专辑的文案。 交稿那天,大哥默默看完,说“挺好”,我绷紧的心长舒一口气。顿了一顿他又说:“你写的这是啥?用在哪?”我立刻傻眼,说是你要出的纪念专辑,滚石的文案好象不合适,所以叫我写来着……他哈哈大笑,说“对对,我比你还不了解状况,就这个吧,我看挺好”。 于是我就明白,都过去了。 暌违十二年,继1995《不舍》专辑的那次告别演唱之后,终于又看到他,站在自己的舞台上,唱自己的写歌,写给别人的歌,听别人唱他写的歌。序曲还是完结篇呢?对于台下很多跟着哭哭笑笑的人来说,终是冷暖自知的事。听的不仅仅是这个20年来一直嗓音沙哑、严肃又爱自嘲的男人,更是各种情境里,各式各样的自己。怎会忘记那些瞬间……听《梦醒时分》直到天亮,燃起分手的勇气;无视杯中满溢的水流泻一地,是收音机传来《爱的代价》;《听说爱情回来过》瞬间攻克泪腺,击溃自认完美的微笑转身;霓虹黯淡的空街呵着酒气吼几句《凡人歌》……他的歌揉进别人的故事,别人的故事被他写成歌。那些会心一笑和黯然神伤,原来早就埋下伏笔。于众多听众及看客,这些回忆是生命里不能承受之重,最最感性柔软的部分。然而于他自己,48岁男人的温柔,再唱起《寂寞难耐》,寂寞依旧,只是他自嘲地笑着改了词:“四十岁早就过去了/往后的日子不必对谁交代”……终有这么一张唱片,每一首歌都耳熟能详,跟着哼哼就时光倒转。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大哥的四场“理性与感性”演唱会,我有幸去听了上海站。坐在最前面的几排位置,开场的MV长达20分钟,张艾嘉深情磁性的嗓音讲述着一个心怀木匠梦想的音乐人十几年漫漫创作之路,如同一棵树,生长、抽枝、开花、落叶归根。那段影音太感人,以至于大家都没注意到开场前灯光昏暗混乱的舞台。来来去去的工作人员搬动道具,调试音响,直到忽然就传来吉他声,MV也应声而落,一束追光自顶端打下来,原来大哥早已坐在场中央,抱着吉他诚恳执着地唱:“你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呢/是欢喜悲伤还是一点点不知名的愁……”只那一瞬,很多人的眼泪就无声落下了。这首《开场白》唱了二十年,现在听来依旧感动。 台北的两场演唱会,据说是分为几个篇章,以李宗盛制作过的几代代表女唱将划分。陈淑桦寂寥之后不问江湖事,梁静茹难免辛苦要分饰她和林忆莲两角。当然不必说已然不再是小女生的干女儿梁静茹翻唱林忆莲的诸多成名之曲,那嗓音咋听来还真有几分相似,让人心里一惊。也不必说好兄弟周华健两肋插刀同唱《难兄难弟》,终是让人开心,他们都没有在孤单中老去。听他自顾自在台上用力甚至有些癫狂地唱《铿锵玫瑰》,郑重而坦然地说“这首歌献给我深爱的林忆莲小姐”,仿佛是给所有隐约耳语和世间传说一个交代。聚散离别太肤浅,爱已至此,夫复何求?终是经历了理想向生活投卸,男人向欲望投卸,成人向利益投卸,才明白,相信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并且成为另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有多重要。不问来路和归途的相信,尊敬,倚靠,自持。一如盟约。 除了经典老歌,值得推荐的还有几首被大哥重新演绎的作品。《爱情有什么道理》是他在《康熙来了》里唱过的轻快版本,反倒比张艾嘉和莫文蔚诠释的寂寞舒缓更多了几分俏皮,很是迷人呢。不出意料还有几首得意之作,《领悟》、《阴天》、《诱惑的街》、《十二楼》、《飞》等等,由创作人兼当唱作人演绎男版情歌,多得了几分手到擒来的自负自得,更有挥洒自如的情感释放。想起大哥曾在夜里骄傲地跟我聊起这些歌的创作心得,如数家珍的感觉仿佛把他精心打造的手工吉他一一拿出来展示介绍。他说写歌的人,要完全沉浸入那种情境里。比如《十二楼》,“电光石火/秋凉/向左/侧身/半躺”,你仿佛窥见那个百无聊赖的上班族,结束一天工作之后回到家,入眼的满是鸡毛蒜皮琐碎事,身体与意念里纠结缠绕的欲念。然而写着各种场景,又要抽身出来,冷眼旁观,才能明白那每一出画面的推进拉远,个中精妙。这就是所谓的理性,与感性,感受每个人的感受,用透析的眼与疏离的心。如今再唱起这些,已是他感性与理性之外的温故知新。如他所说,“写了二十年歌,不堪回首啊……” 于是我在文案里写:“每个回忆都有不同的入口,每颗心都有不同的软肋。你爱过了,你痛过了,你经历和懂得了。只有那些歌,不离不弃,记忆里的主题曲,见证过一幕幕欢喜悲伤。听李宗盛,就像自己的人生电影在时光映像馆里缓缓放送。12年后的演唱会,更像一场温馨的音乐老友记。歌声、掌声、感动无声,都在这张专辑中定格。那一夜,情歌‘盛’放,只为你唱。”
风筝的那头
一定是有非常急切想要抒发的情绪,否则陈升这个懒散王才不会这么快出新专辑。连专辑名称都来不及诗意地修饰和铺陈:《流浪日记首部曲:丽江的春天》,听起来有些俗烂的小资情调和商业气息。以我个人之见这个“首部”并不是序数“1”,陈升未必会循序渐进地乖乖推出“二三四五部曲”,免得有狗尾续貂之嫌。这个“首部曲”...(0回应)
一定是有非常急切想要抒发的情绪,否则陈升这个懒散王才不会这么快出新专辑。连专辑名称都来不及诗意地修饰和铺陈:《流浪日记首部曲:丽江的春天》,听起来有些俗烂的小资情调和商业气息。以我个人之见这个“首部”并不是序数“1”,陈升未必会循序渐进地乖乖推出“二三四五部曲”,免得有狗尾续貂之嫌。这个“首部曲”,或许是指“排行第一”。嗯,当之无愧,听了你就知道。 显而易见,他去了丽江,并且流连。否则他之前去了西藏去了漠河怎么没写《西藏的春天》《漠河的冬天》。西藏太孓然,漠河太坚硬,高海拔和低气温都会把人从固有的思维模式里抽离。而云南这个丰饶醉人的温柔乡,最适合滋养回忆,生长幻想。整张专辑里强烈的地域特征处处散发着云南气息,明媚富丽、温柔绵长、壮阔又不乏细腻的情感。专辑文案里说:“生命的本质就是一种流浪,从台北到高雄、从甲公司跳到乙公司、从离开这个爱人去寻找下个伴侣等等。转移的过程,势必会有些声音,是来自内心深处的,在那个属于共鸣的位置,唤醒我们更深层的感触。你会发觉,流浪,就在每个人心里。” 升哥的词一向胜于曲,那些字句光芒太盛,旋律包裹不住。然而这张专辑里最令人惊喜的特点就是音律的出挑。不再是个人风格尖锐凸现地强调陈升自己的嗓音,而是沿用并发扬了上张专辑里女声配唱的插入,加上大段呓语式的独白和山歌般的和声,听来亲切又让人怦然心动。这一点让我想到周星驰的电影《功夫》,当灵魂式人物不再是戏分最重的第一主角,它便拥有了将灵魂融会贯穿在整体中的“无招胜有招”的功力。于是在这张专辑里,听不见尖锐地唱着“我们叫这些没有脸的人来带领全世界”这样的台客陈升,飙高音和长诗般漫骂的陈升,而是夹杂于呢喃对话中、众人合唱中、配乐喧嚣中的陈升,温柔敦厚,缠绵悠长。 《我爱贾苏切》、《丽江的春天》、《茶花》和《航班116》是我最喜欢的四首作品。风格之统一,前后之呼应,环环相扣又妙趣横生。据说“贾苏切”是一种语末的语助词,有“皈依”的意思。只要听着音乐,跟着摇头晃脑念十次“贾苏切”嘴角就会不自觉的微微上扬,有些人不用五次,就会哈哈大笑。会不会哈哈大笑我不知道,但是这首不明就里的歌确实有神奇的煽动性。“你说ABC/我说狗咬猪/你说LOV/我就接上E……”唱着唱着,就让人想立刻辞职去旅行。去哪里都好,走的远远,贾苏切贾苏切。 于是《丽江的春天》里就呼应性地加入了“我爱你啊贾苏切”,果然是被蛊惑然后诱发了出走的念头。“夜里喝杯普洱茶/笑着说要去走婚/窗外依偎杜鹃花/明天一起醒来”。这样梦境般美好的情景,不知是出现在回忆里,还是一个人的幻想中。旅行的意义,并非逃离或者遗忘(除非被巫术或者车祸洗脑),循着记忆的足迹,找到的不仅是彼时的温暖片段,更是曾经的自己。聚散离别太肤浅,而温柔敦厚的情感,却是最能够引起所有人共鸣的通关咒语。 《茶花》是我个人认为整张专辑里最精彩的亮点。电吉他的开场澎湃如丽江的山水,歌词却在梦幻中影射着对现实的透析。“野花芬芳让人迷了路/茶花很美茶汁苦/走不出爱恋的呆子/野花你不要采/不管你走到哪里/爱情都是一样的苦”。宛如续梦一般,将《航班116》中的女声独白“你从遥远的南方/带给我的茶花/在一个晴朗的春日里开了”引出,流畅绵长,让人欲罢不能。 陈升说,他很恋家。流浪的人往往在内心里对家有着深刻的依恋,这点我信的。离开了,才看清最难舍的牵绊。听《丽江的春天》,就很想趁着将尽的夏日出去走走。也许走出去了才发现,回忆一直是温柔的风筝线,栓着另一头漂泊的游子心。























他們的一出戲
晚風還沒有起,流不動的濃稠空氣裏混著汗酸和煙味,被露天體育場的射燈加了溫,更覺黏膩。水泥看臺已經漸漸被移動的砂粒鋪滿,白色的汗漬像海岸線一般在保安們的背上蜿蜒開來。 舞臺還是暗的,周遭的人聲鼎沸像是被鋼架布景冷卻消音,更顯出空蕩寂寥。後臺的忙碌緊張,只在穿黑色衣服的工作人員跑上來調試設備...(4回应)
晚風還沒有起,流不動的濃稠空氣裏混著汗酸和煙味,被露天體育場的射燈加了溫,更覺黏膩。水泥看臺已經漸漸被移動的砂粒鋪滿,白色的汗漬像海岸線一般在保安們的背上蜿蜒開來。 舞臺還是暗的,周遭的人聲鼎沸像是被鋼架布景冷卻消音,更顯出空蕩寂寥。後臺的忙碌緊張,只在穿黑色衣服的工作人員跑上來調試設備的間隙才顯出端倪,匆匆一轉身,又隱沒進夜色裏。還有十分鍾,演出就要開始了。 臺下的觀衆不會察覺,擔任音樂總監的Mac Chew已經端坐就位。這個身形和面容都敦實和善的男人就是業內大名鼎鼎的編曲人周國儀,與李宗盛合作二十多年,聯袂制作無數膾炙人口的專輯,卻一直保有鄰家叔叔的親切。據說很多大牌藝人的秀都要等Mac Chew的檔期,有他坐陣調度,臺上的藝人心裏才會踏實。鍵盤手屠穎是近幾年周華健演唱會的禦用搭檔,190公分的魁梧身板,專注起來整個人就悶在鍵盤裏了。吉他手盧家宏忙著低頭調音,厚厚的頭發遮住臉,有大男生的靦腆,彈起open turning卻是一副山雨欲來的氣勢。和聲組的羅添州戴眼鏡,平頭特別短,乍看像高中生,笑起來氣運丹田,洪亮得讓人嚇一跳。 這些不爲人知的名字,與衆多身著黑衣、隨時隱沒進夜色裏的工作人員一樣,是整場演唱會的幕後英雄。一百多人的浩浩大軍,許多是漂洋過海而來,此刻像深埋在地下的蟬,只等著那一束光、一聲雷,就要鳴唱出整個夏天。 合肥的八月,最難熬不是烈日而是濕熱。驕陽躲在雲層後面,整座城便像霧靄蒸騰的桑拿房,指間黏膩得能挂住風。這種時候任誰也斯文不起來,四個老男人一露面就是清涼的熱帶造型。“玩性感?加在一起有190歲了吧?”熟悉他們的觀衆都笑了。 開場足夠熱烈,新歌也各自精彩,聽沒聽過並不重要。對于很多預備來看老男人唱老歌的觀衆而言,這些更像是超值贈送。委屈不夠老的張震嶽,在另外三位成員面前變成小輩。也難怪,羅大佑唱起37年前寫的歌,那一年,阿嶽剛出生。 很少聽人感慨羅大佑老了,也許見過他年輕的人自己也已經不年輕。廉頗老矣,尚能歌否?至少他唱起《童年》的時候,連我爸都很有勁地跟著和。四個人裏面,只有他沒換上短打裝備,張開雙臂吶喊“讓我相信你的忠貞,愛人同志”的時候,襯衫前襟綴著的華麗絲帶呼啦啦舞動,癲狂極了。 周華健仍舊是煽情高手,一出場就前後左右招呼問好,媚態有加,但不討厭。他的小宇宙比任何服裝和造型更有感染力,讓人覺得唱歌和聽歌都是發自內心的歡喜。合唱阿嶽的《愛之初體驗》他最來勁,即使是《花心》這樣唱到膩的口水歌,也因爲他的熱情和誠懇而一次次花謝花再開。他翻唱《穿過你的黑發的我的手》和《爲你我受冷風吹》,乍聽之下以爲是新歌,其實是向縱貫線的兩位團員致敬。這麽多年了,媚得不低俗、不卑微、相看兩不厭,分寸拿捏得真好。 張震嶽的“臺”,可謂是“臺客精神最高階”。再沒有那股濃重的江湖氣和草根腔,斯文的慵懶頗有幾分雅痞調調,卻更加自然不修飾。也許是夾在三位大哥中間有點靦腆,或者是在內陸城市缺少大批辣妹fans的尖叫擁戴,整個人都顯得低調內秀。如今再聽他唱《我要錢》和《愛之初體驗》感覺像在K別人的歌,有事不關己的隨性和信手拈來的熟悉。“痞”是一件他大愛很多年的煙灰色外套,淡妝濃抹總相宜,只是如今的阿嶽更懂得在什麽時候穿最得體,什麽時候更適合披挂在肩。 很樂于稱自己爲小李的李宗盛,一出場大家就笑了。他也跟著笑,懷裏那把手工吉他鮮豔欲滴的紅,是他沈默的驕傲。他像個孩子似的,骨子裏有種質樸的執著,偷偷炫耀和偷偷悲傷。有些人的低姿態反而會給別人壓力,那種違心的謙卑暗藏著“欲揚先抑”的心機。小李不是那樣,他像一直坐在矮矮的沙發凳上,自得其樂地仰著臉跟你閑聊。聊的也沒什麽大道理,時光不再啊時光不再,我們來爲自己喝彩和悲哀吧。 我蠻喜歡李宗盛,因爲他的音樂總有種很乾凈的感情觀,看到他唱現場也不會覺得心口不一。他不太會搞氣氛和玩腔調,可那種質樸就是很有說服力。無論歌裏的情緒是明媚或憂傷,你都覺得是一個認真的人在用心講出體恤、善良的話。他一個人唱的《當愛已成往事》很有愛,編曲很新,意向也很動人。真的沒有要刻意交代什麽,只是已成往事了就不用再追問或者回避。人生就是這樣,不是非得湊出個伴來一唱一和,有了伴,也未必不寂寞。 “縱貫線”開過合肥站,就要馬不停蹄地趕往大連、常熟……來不及看清每個城市的面容,也顧不得回頭看看自己留下的腳印。那一夜,賓主盡歡,演唱會散場時吹起了很涼的風。很多出租車司機都把車窗搖下來,車裏放著《愛的代價》或《鹿港小鎮》,也有很多人不著急趕時間,沿著寬闊的馬路一路唱著歌牽著手散起了步。高架橋的盡頭是市區星星點點的燈光,我在公車裏向後看,不知走回去的這一路有沒有比回憶還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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