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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智泉
劇場編導、演員、獨立音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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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little air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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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乐评 · · · ( 7篇 )
昨日街頭七百年後
沒有在唱片店門口守候新唱片出版至少有廿年,今天還有人這樣做嗎?新唱片未出版,早就可以在網上「試聽」,還要為一張聽過的「新唱片」如此緊張嗎?那晚,小男生興奮地拿著新出版的陳奕迅:「歌已經聽過了,還是想第一時間買到手。」我說:「既然歌聽過了,又達成了慾望,這碟今晚就是我的了。」唱片的本質,在這個年代...(0回应)
沒有在唱片店門口守候新唱片出版至少有廿年,今天還有人這樣做嗎?新唱片未出版,早就可以在網上「試聽」,還要為一張聽過的「新唱片」如此緊張嗎?那晚,小男生興奮地拿著新出版的陳奕迅:「歌已經聽過了,還是想第一時間買到手。」我說:「既然歌聽過了,又達成了慾望,這碟今晚就是我的了。」唱片的本質,在這個年代大概已從滿足聽覺,變成滿足購買慾了。 我看著唱片的封面,感覺很面熟,打開內頁,黑白照,除了歌手本人,罕見地還有這張唱片的多位幕後創作人;我馬上爬上衣櫃的上層,將貯物櫃打開,露出退忍多年的黑膠唱片,抽出了一張舊唱片:林子祥的《創作+流行歌集》,一九八八年的出品,黑白照,除了歌手本人,同樣地還有這張唱片的多位幕後創作人,每個創作人的照片旁邊是創作人的姓名,我就是從這張唱片開始認得出這些幕後創作人的真面目;從平面設計看來,林子祥的版本認真的多,因為陳奕迅沒有將創作人的名字列明,然而,只要在上網搜尋一下,陳每一首歌的背景,跟創作人的互動,都在短片或網頁上說得十分詳盡,這正正是時代變遷的見證。 林子祥的《創作+流行歌集》有一首我很喜歡的歌叫<昨日街頭>,歌詞開首兩段陳列了很多舊區街頭的情景,不過結尾時也會唱「幾經改變又改建 在那剎記不清 誰人現在為這數百萬人籌劃跟打算?當初一切盡改變 現有一切也變遷 試問誰來關心思考為明天?」一九八八年,大家在「社會發展」的神話下,仍然對未來滿有希冀似的;到了陳奕迅這張《H3M》裡也有一首,<七百年後>,二十年後「文明能壓碎」,「天天進化熱潮已記不起,用霓虹去建設歡喜」,社會不但將舊記憶淘汰掉,還建設了許多易毀的,不持久不真實的「文明」;在<昨日街頭>裡,人們還可以為了對未來的希冀實實在在地「掙扎自存」,可在<七百年後>我們在現實中卻無法憑現實的事物去跨越未來,只有靠「生生不息的悽美愛情逾越物賞跨過世紀」,過去人們會「關心思考為明天」,現在的人只會「老地方抱著一起安睡」。二十年過去,「社會進步」不斷,歌一樣的動聽,可是什麼讓無力感在加增?
囍帖街:又再惋惜有用嗎?
囍帖街:又再惋惜有用嗎? 幾近逼迫的情況下,盈盈暑假時要我聽謝安琪的歌,說幾特別,歌詞好得。我少看電視,也不聽收音機,原來她那首《囍帖街》早已高據流行榜多時。「囍帖街」原名利東街,位於香港灣仔,印刷品製作及門市的集中地,以印刷囍帖最有名,據說港人結婚前辦婚事時必到該處選帖兼格價,「囍帖街」因而...(13回应)
囍帖街:又再惋惜有用嗎? 幾近逼迫的情況下,盈盈暑假時要我聽謝安琪的歌,說幾特別,歌詞好得。我少看電視,也不聽收音機,原來她那首《囍帖街》早已高據流行榜多時。「囍帖街」原名利東街,位於香港灣仔,印刷品製作及門市的集中地,以印刷囍帖最有名,據說港人結婚前辦婚事時必到該處選帖兼格價,「囍帖街」因而得名。幾年前,利東街及其附近一帶,被政府納入H15市區重建計劃,當地居民卻認為區內樓宇並不特別殘舊,無需即時進行重建,且憂慮重建計劃會扼殺了利東街原有的傳統特色;期間不少民間團體及文化工作者以各種各樣的形式保留及呈現街區的特色和記憶,而不滿政府賠償方案的街坊則組成了「H15重建關注小組」,並透過專家指導、親身考察及資料搜集等方式自行規劃了一份名為「啞鈴方案」的藍圖,幾吋厚的文件加上十分專業的模型送交城市規劃委員會,可惜這份由區內原使用者所規劃的藍圖,最後仍不被接納;「關注小組」的抗爭和對重建的關注,至今仍在繼續,日前十多名曾參與抗爭的行動者正式受審。文化評論人馬國明認為「雖然『啞鈴方案』最終還是遭城規會否決,但都市規劃滲入公民參與,在灣仔重建上屬首放異彩」(見馬國明:<沒有光的所在>),他提出的不是行動的具體結果,而是它對往後的影響性;抗爭與影響,自古以來就是一雙,正如保護舊下環街市之於護塔運動,而謝安琪在一次訪問中也提到,《囍帖街》其實是有次她看到在皇后碼頭搞的城巿論壇才會出現。然而,這些都是從文化角度去思考,而直接參與行動的陳景輝卻表示難以認同歌中如『放棄理想』、『忘掉有過的家』等歌詞,認為是「不能承受的『瀟酒』,特別當想起面對著失控推土機的喜帖街老街坊」。 你注定學會瀟灑? 從不寄望一首流行歌,一齣戲或一首詩可以改變或推倒什麼,它首先能做到的只是對自身的體裁或傳播模式的挑戰與推翻。《囍帖街》並非脫俗出塵,終究是一般流行曲式, MV裡一個靚女在街上行行企企而已,然而,詞中個人情感與社區變遷互為主體,交相對照,卻是近年只有小眉小眼的流行歌詞以外,久違了的地方書寫。細聽同一大碟裡的其他歌曲,歌中的「地方感」並非偶然。 《囍帖街》寫的是「地方」的消逝,主題仍離不開感情終結就要放下執著之類,將失戀與失去社區記憶連在一起,將放下情感的執著與抗爭到底的社會運動相提並論,正正是這首歌的先天局限;我們不如聽另一首批判意味較強的《私隱線》,同樣書寫一個日常生活的空間──車廂,不過這空間是冷冰,沒法讓人產生認同感的,搭客們要不「渾沌睡眼空晃晃」,要不「用辦法自娛埋藏」,最令人討厭的是「電話幫」,「漠視大眾高聲傾講」,將「私隱集體廣播」。對「囍帖街」的不捨與車廂(流動空間)的疏離與抗拒,令人想起廿年前林夕為樂隊Raidas填詞的一首《沒有路人的都市》,繁鬧擁擠的都市裡,「途人迎面擦過/一生不會有下次/卻佔據了空間干擾了大事」,讓人無法專注和關注自己的情感和愛人;同時期達明一派的歌如《迷網夜車》、《馬路天使》和《今夜星光燦爛》等,都以充滿流動性、閃爍不停的都市空間,反映都市人內心世界的冷漠與空洞,《今夜星光燦爛》更質疑香港最負盛名的繁華夜色,以「恐怕這個璀璨都市光輝到此」書寫當時人們對未來的不安感。 卻佔據了空間干擾了大事 人文地理學對「空間」與「地方」加以區分開來,「空間」只是一個抽象的理性概念,而「地方」卻關乎人的「在地經驗」和「認同感」;「空間」的改變,可增強人對該空間的「地方感」(如在新租下的房子裡,放一些經自己選擇的傢俱和佈置),也可以增強人對該空間的「疏離感」(如不斷折舊建新、興建大同小異的高廈的都會發展模式)。文學、藝術或許不能解決眼前的矛盾,但卻是另一種社會參與的方式。在街坊的抗爭仍然繼續,而媒體已失去報道「囍帖街」的興趣同時,謝安琪的《囍帖街》或許可以再度引起大眾對事件的關注。當大眾只可以在一份冷冰冰的選擇題上,表達自己對「城市概念性規劃」的意見時,我竟然又記起了陶里先生很多有關澳門社區和街道的詩作,以及寂然小說中對澳門街巷的描寫。要讓下一代參與未來的城市規劃,未必需要做那麼多單向的遊說工作,讓他們在中文課中多讀一些具「地方感」的澳門文學也不錯。台大中國文學系教授鄭毓瑜在她的著作《文本風景》中提到:「文學筆法固然不是客觀地呈現區域或地方,但是卻比看似精確的統計圖表更能撐拄起當時深刻的社會脈胳與在地經驗。」我常常質疑,但也偶爾執迷這種文化的力量。 部份文字曾刊載於澳門日報.新園地
旅途放歌
聽說,有些作家終其一生,都在寫同一個故事;有些演員終其一生,都在演同一個角色。看著足跡《冇眼睇4》謝幕的一刻,這句話變成了「有些導演終其一生,不過是在排同一齣戲。」這是一種很「酷」的形容,還是一種咀咒。 巴黎的熱氣球 難怪有人說旅行跟看戲一樣,最終還是要回到原點。《冇眼睇》一系列演出跟旅行的...(0回应)
聽說,有些作家終其一生,都在寫同一個故事;有些演員終其一生,都在演同一個角色。看著足跡《冇眼睇4》謝幕的一刻,這句話變成了「有些導演終其一生,不過是在排同一齣戲。」這是一種很「酷」的形容,還是一種咀咒。 巴黎的熱氣球 難怪有人說旅行跟看戲一樣,最終還是要回到原點。《冇眼睇》一系列演出跟旅行的關係是愈來愈明顯的,到了第四集,終於露出「內在旅程」的尾巴。去年十二月為這個戲找配樂,找到台北一間唱片行,站在試聽區中,馬上就找到那種節奏與情調。直至演出完結,有觀眾問那是什麼歌?我仍未搞清楚那張唱片上兩個名字Beirut、The Flying Club Cup,究竟哪一個是樂隊名?哪一個是大碟名?經那觀眾一問,我的起心肝在網上搜尋一下,才知Beirut是近年頗受注目的美國獨立樂隊,The Flying Club Cup是他們第二張大碟了。令人最意不到的,是主唱及幾乎包辦所有曲詞的Zach Condon只不過是一個廿一歲的年青人,那彷彿看透世情的吟唱中,如果不小心讓你聽到一點多愁善感的呼吸聲,那是年青流浪者露出的尾巴。 Zach Condon在自己十幾歲的時候,便開始在自己的臥室製作自己的音樂,更在十六歲的時候開始了他歐洲之旅,開始創作關於他的旅程的音樂,也讓人一邊聽一邊有如置身異國的車廂中,有驚喜有鄉愁。當全碟的序幕A Call to Arms的號角響起,再轉入第一首歌Nantes中,我感到這是一張讓人馬上買張火車票去流浪的唱片。 Zach Condon在碟中寫道::「我手上有這麼一張照片,一百多年前的巴黎舉辦熱氣球展覽時,熱氣球從巴黎街頭升起的畫面,這很有可能是世界上頭一批彩色照片之一,這也是我所看過最超現實的照片。 」難怪我一直以為那是一隊來自歐洲的樂隊。旅行,不外乎想遇見一些與自己日常生活有異,甚至是形成強烈對比的「超現實」場景;一座座與破落老屋相鄰,與街道長寬不合比例,既「仿古」又新穎的巨型建築,澳門實在不乏這種超現實場景。Zach Condon如果來到這裡,說不定也會找到下一專輯的創作靈感,愈來愈急躁的澳門卻沒有這種雅興。 嚮往的距離 「每次我描述某個城市時,我其實是在說有關威尼斯的事情。」在小說《看不見的城市》中,馬可波羅這樣對忽必烈說。不知道林一峰有沒有讀過這本小說,但作為他遊記音樂第三集,《城市旅人》擺名車馬是一次內在旅程,說的都是香港城市中的記憶、現在與將來。「記憶中的形象,一旦在字詞中固定下來,就被抹除掉。」馬可波羅害怕在他描述其他城市時,威尼斯已一點一點地消失。於是林一峰也在這一次回到起點的那個城市,究竟他真的要在這個起點城市旅行,還是怕城市中有些什麼正一點一點地消失? 沒有<重回布拉格>那種異國情調,和那種近乎煽情的浪漫,在《城市旅人》中更多的是對香港這個城市的觀察,比起過去那些機場、露天咖啡座或藍天白雲,這一次大部歌曲的場景都被壓縮到如咖啡店、酒吧、塞車中的車廂內,甚至電腦屏幕這些比較封閉的空間中,以至身體的滯留與記憶、情懷的流失成為這張專輯大部份歌的主題。專輯一開始是向「九龍皇帝」致敬的《塗城記》,接著是有關屋村記憶的《紅河村》,尾聲是名為「天星碼頭」的環境聲效,緊隨一首《乾燥》,歌詞裡的城市中「年月已失去味道」,「乾燥」的手為抓緊一水一土,在烈日下拼命爭取,「乾燥」的心卻「看不到一花一草」,在追趕速度中累透的城市旅人,只有在雨下之前給仍在堅守的一個擁抱。我曾經也以為林一峰是那種一生寫著同一首歌的人,永遠在最壞的時候安慰你唱「最好的將會來臨」,然而回到起點的旅程中,他的情感終於直截了當愛恨分明。林一峰的遊記系列讓人記起八十年代末林憶蓮的「都市觸覺」系列,聽歌的人跟著這個時尚女孩在紐約、巴黎、威尼斯去旅行,三張同一主題的專輯後,卻同樣是回到《夢了.瘋了.倦了》的房中私密世界。又應驗了旅行最終要回到原點的命運。 作為旅遊城市,澳門人的生活空間卻彷彿比觀光客狹窄,在同一條路線上班下班,上學放學,近年我認識太多會在澳門迷路的澳門人,太多只會駕車從一點到另一點的人,澳門這麼少的地方,人們卻失去了走路的能力,在短距離之間,我們總希望用最短時間達到最多目標,所以我喜歡《紅河村》那一句:「距離,有時我更加嚮往。」



















西西弗斯之歌
相信不會在電台聽到有粗口字的歌,可是這些歌在網上就可以聽過飽,像香港非主流樂團My Little Airport的《西西弗斯的神話》,一個心急落注的馬迷責駡投注站職員時,說句只得一個粗口字的話,撚手小菜,算很斯文了。 相信MLA(樂團簡稱)的歌是當今香港流行音樂中,歌詞最具寫實主義色彩的樂隊,而詩意與社會現實的...(0回应)
相信不會在電台聽到有粗口字的歌,可是這些歌在網上就可以聽過飽,像香港非主流樂團My Little Airport的《西西弗斯的神話》,一個心急落注的馬迷責駡投注站職員時,說句只得一個粗口字的話,撚手小菜,算很斯文了。 相信MLA(樂團簡稱)的歌是當今香港流行音樂中,歌詞最具寫實主義色彩的樂隊,而詩意與社會現實的結合,才是樂團最拿手好戲,去年比較像社運歌的《失業抗爭歌》、《邊一個發明了返工》等,當然聽得人一陣快意,但像新唱片《香港是個大商場》中的《西西弗斯的神話》、《九龍公園游泳池》、《給金鐘地鐵站車廂內的人》、《豬隻在城中逐一消失》,以及舊歌《浪漫九龍塘》、《悲傷的採購》、《讓我搭一班會爆炸的飛機》等,在嚴酷的社會議題裡帶出像“讓我喝一杯會吐血的香檳”、“但你忘記了四班車之前,你的月台人身份”的詩意。 “詩化寫實主義”是評論家對中國戲劇大師曹禺劇作的形容,說的是作家有詩人的激情、作品描述人物的內在世界,以及讓觀衆有審美的愉悅,可見這是一種傾向形式主義的評論,突破了過去一味“揭露社會黑暗”的政治正確話語,“形式主義”正正就是一種鮮明的政治取態,將重點從“揭露了什麼”改變成“揭露的方法”。 《西西弗斯之歌》也是一首詩化寫實主義的歌,講述兼職投注站職員如何從面對心急馬迷的粗口進攻,用“但佢哋愈係忟,我就愈係斯文”的方法來“搵到工作嘅快感”。歌後半段以口白述說西西弗斯的神話,被諸神懲罰他每天往上頂推巨石,巨石總在快到山頂時滾回原點,後來西西弗斯發現諸神其實是要“我永世都要推石頭實在太慘”的觀念來懲罰他,他深知命運無法改變,便唯有以蔑視自己的命運,甚至用享受這個過程去否定諸神對他的懲罰,讓自己覺得快樂起來。 喜歡去年那些社運歌的歌迷,或者會嫌《西西弗斯之歌》的無力感太強,可是這種以扭曲的觀念去抵抗扭曲的社會氣氛,正正就是這首歌的詩意與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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