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渡先生的音乐

在出版了一张具有强烈现实色彩的《中国孩子》之后，很多人把周云蓬看作鲍勃迪伦的中国翻版。因为他们在《中国孩子》中听出了带血的犀利，在《买房子》中感受到了小人物的辛酸无奈，在《一个儿童的共产主义的梦想》中重新发现了年少时的灿烂天真。而同样的感觉，他们也在60年代的鲍勃迪伦身上发现过。不过仅凭此就对周云蓬以及他的创作下结论似乎为时尚早。虽然鲍勃迪伦和周云蓬都戴着墨镜，但二人墨镜背后的世界却是完全不同的。失明的老周带上墨镜是被动选择的，这就决定了在这样一副眼镜背后自然有一个我们无法理解到的世界。它具有自己运行的空间与法则，甚至有自己的色彩。作为一个生于民间长于民间带有强烈人文关怀色彩的诗人兼歌手，如果说周云蓬在有那么一段时间中的某一张作品中出现了很多与现实主义有密切联系的元素，这也只能理解为他自发的表达的需要。需知，人文关怀的形式多种多样，它可以是明晃晃的刀子，也可以是田园牧歌般的赞歌。在《中国孩子》中，周云蓬只是换了一种姿态罢了。 理解了这一点，再听周云蓬的新作《牛羊下山》，就不会存在一种“回归”的感觉。这一次，周云蓬有意抛弃了《中国孩子》中的沉重和斥责，抛除了任何可以和“抗议”、“判断”这样的字眼儿挂钩的东西。从喧嚣吵闹的大城市重回田野乡间山林，静静地，像一位农夫一样，在自己的菜园里拿出了一张沾满泥土和手工质感的新专辑。如果说《不会说话的爱情》是中国民谣近十年中最好的抒情情歌，估计没有人会反对。没有过于复杂的东西，却如情景再现般的重现了中国传统农业社会的爱情。从这个概念出发，李杜、李煜，孟郊、纳兰性德等千年中的诗人悉数登场，借由周云蓬的作曲，将听众的空间一下子拉回了几个朝代。古老的诗歌，与现代的曲调，就这样发生了奇妙的联系。似乎那种浅吟低唱、以诗入歌，重人唱和的古意又一下子苏醒过来。而禅意是周云蓬三张作品一直存在的一个命题。从最早的小样，到中国孩子中的《百字明念诵》再到《牛羊下山》整张专辑，周云蓬在用自己的方式进行着禅修。有什么样的心境，自然做出什么样的音乐。现在的人们走得太急太快，而周云蓬这一次是有意放慢脚步，继续回到“采菊东南下，悠然现南山”的境界。 提到周云蓬的专辑，就不得不提到小河的制作。小河和周云蓬始终是两个体系的人，歌唱气质也并不接近。同样的《不会说话的爱情》，周云蓬粗糙，小河戏谑。这一次，虽然小河已经收敛很多，但那种味道还在。专辑最后，小河版的《不会说话的爱情》是本张专辑中最容易引起争议的地方。无论是编配还是演唱都稍显油滑。如果说周云蓬的爱情是天然绿色低碳的，那么小河的爱情就是城市中经过物质和更加复杂欲望浸泡过的爱情，沾染了更多的柴米油盐。它始终有那么一点不恭的意味在其中。如果这不是老周特殊的用意的话，那么这个小河的版本就显得和这张专辑要体现的整体性有些脱节。 不过总得来说，《牛羊下山》还是一张整体性很强的专辑，是经过周密计划的有声出版物，是对传统中国田园诗般农耕生活的一次怀念，是中国现代诗人用音乐对古意和禅意的年代的一次致敬。它出现在以机械复制和批量成产，以及用电子信号制造高效的社会中，的确是一件难能可贵的事情。和参杂中国文化元素的流行音乐相比，周云蓬的选择更具中国味道。 夕阳西下，牛羊下山。村子里亮起灯火。古老农业社会的闲适与静寂随着夜幕的降临悄然而至。这一刻，不再有喧嚣拥堵的环路和灯红酒绿，只空留悠远的古意与一种哭不出来的浪漫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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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证据显示石家庄，这座距离中国首都最近的省会城市，一座常年笼罩在阴霾之中死气沉沉的工业之都，会和阳光明媚的洛杉矶产生一丝半点的联系。而如今，一位名叫董2000的石家庄市民以及他的伙伴们，用一支名叫“万能青年旅店”的乐队使这种联系成为可能。尽管在这次大范围曝光之前，他们已经作为地下生物“小心翼翼”地存在了十几年时间。 这是一支典型的来自民间的队伍。草根和民间智慧是他们标签，打口带和工业废气是他们精神食粮。他们发迹于地下，成长于现场，靠乐迷的耳口相传被拥到聚光灯下。在live house，在音乐节的演出现场，在不知名的小饭馆中，一贯远离中国摇滚乐舞台中心的石家庄人出人意料地制造了一场狂欢。从此之后，“万能青年旅店”告别了bootleg时代，而有了他们，石家庄这座城市也终于不再苦逼。 这张被乐队称为“土法炼钢”的同名专辑，是今年最激动人心的国产专辑。在缺少有份量专辑的2010年，它的出现甚至带有一种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意味。尽管他们有着伟大的现场，尽管他们的作品依靠网络早已变得耳熟能详，但这帮废人们仍然需要一张正式专辑来为自己在中国音乐的版图上留下一个位置。在这样的指导精神下，我们得到的是一张高度统一的专辑。量少而质精，每一首作品都经历过时间的考验。它为都市的闲散阶层，尤其是那些眼高手低的艺术家们提供了一个模范样本。尽管录音室损害了一些他们在现场中经常出现的灵光，但瑕不掩瑜，这依然是一张好专辑。 听完这整齐划一的九首歌曲，你会发现“万年青年旅店”最大的坏处在于他们的教唆性和指导意义。他们把残酷的现实表现得四两拨千斤。很轻，像棉花一样，但却掷地有声，带着极其精准的方向。比如《十万嬉皮》中的恢弘大气，即使你明白全曲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个和弦，却在整体层层推进中丝毫不感单调。再比如《杀死那个石家庄人》中那种让你心头为之一颤东西。它并不将愤怒和情绪公开化，但却总是带着充满张力的暴力感。还有《秦皇岛》，一座城市的赞歌或者悲歌；《不万能的喜剧》，这几乎是对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写照。这些歌曲光芒四射，充满了狡黠的智慧，还有就是它们是那样地好听，到了沁人心脾的地步。“万能青年旅店”用实际证明，实验性和娱乐性并不矛盾，思想性和娱乐精神也可以并行不悖。 “万能青年旅店”是中国土摇的一朵奇葩。如果说摇滚乐在2000年后，经历了农村包围城市，民族和地方特色超越西方形式的道路之后，以“万能青年旅店”为代表一众的本土摇滚终于在向西方学习的大时代背景下，走出了一条有自己鲜明特色的道路。从这个角度上说，《万能青年旅店》即使不算一张伟大的唱片，但也称得上是中国唱片史上一张具有特殊意义的唱片。它的伟大正在于，运用西方的形式，中国的摇滚乐也同样可以拥有一种中国精神。 如今来看，大厦的倾倒已然是个时间问题。在倒数的日子里，无论我们是被诱捕的傻鸟还是被灌醉的小丑，在这颗行星所有的酒馆里，“万能青年旅店”为我们提供了一种这样一种可能，有了它，我们可以继续在棉花团中轻柔地歌唱，或者愉快地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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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人们已经习惯了Liam和Noel俩兄弟之间的吵吵闹闹与分分合合。但作为一支伟大的乐队，作为一支曾见证过Britpop黄金时期并在新世纪还屹立不倒的乐队，Oasis还是把解散的悬念保留了很长时间。不过这一切都随着2009年8月28日Noel的正式离队而全部结束了。至少有那么一段时间，在同一个舞台之上，Liam唱歌，Noel弹吉他的场面将不再容易看到。 在这段风波过去将近一年之后，全世界Oasis的粉丝们等到了一张名为《Time Flies... 1994-2009》的双张精选。尽管金曲+演唱会的精选唱片几乎是所有乐队解散后的例行公事，尽管媒体和唱片公司对诸如此类的“抢钱”行为都心照不宣，但对很多Oasis的歌迷来说，他们依然会心甘情愿地为这张唱片买单。 这张包括了26首单曲的双张精选，贯穿了Oasis整个音乐生涯。它既是那段辉煌时代的缩影，也是对那些曾在英伦之声影响之下成长起来的一代青年的青春回望。如今，那些曾在Rock ＇n＇ Roll Star 、Supersonic、Stop Crying Your Heart Out里流连忘返过的小伙子们，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已经远离了摇滚乐的中心，正在生活的大路上一路狂奔。也许只有那些熟悉的旋律响彻耳际的时候，他们才会偶然想起自己曾经躁动的青葱岁月，才会重拾那些早已在觥筹交错中损失殆尽的真心和勇敢。 是的，这张唱片就是为这样的人准备的。至于那些并不了解Oasis，妄想通过一张精选就速成对他们的热爱的人们，《Time Flies... 1994-2009》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它的作用就是用来怀旧，煽情，感动。它让人一下子回到了火红的90年代，那个以一张《Definitely Maybe》从The Stone Roses手中接过Britpop大旗的年代。 从Supersonic那个石破天惊的声音炸弹落地开始，Oasis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创造音乐与制造话题。而Liam Gallagher，这个自大、神经质，大嘴，三八，但同时也是旗手、天才和万人迷的主唱先生，他也总是以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嘲讽眼前的一切。尽管所有的人都知道Liam并不是Oasis的全部，但这个如今已人到中年人却依然不改愣头青本色的曼彻斯特男人，却依然承载在人们对这支伟大乐队的所有好奇。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的无产阶级，所以对赞誉与讥讽之间产生的落差也就从来没有一丝顾及。 在整个充满浪漫和诗意的90年代，在Britpop风潮如日中天的英伦三岛，尽管有一大批优秀的乐队闪耀在镁光灯下，但有且只有Oasis继承了The Beatles 的优质和The Stone Roses的英国傲慢。他们用一首又一首出色的歌曲，向整个世界竖起中指。而这种蔑视的挑衅之声，这种酣畅淋漓地痛快与直接，在Sex Pistols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保守的英国中产阶级们，对于Oasis式的无序和嘲弄总是又恨又爱，他们离不开优雅，但又对那要命的旋律和热情表示着足够的敬意。正是这样，Oasis才超越了时代。在Britpop大潮渐退之后，依然顽强地前行，继续用音乐和话题吸引着人们的眼球。 这就是Oasis，一支改变过很多人生活的乐队。Live forever！16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听着Oasis的这首名曲在走在义无反顾或是热泪盈眶的路上。没错，要一直摇滚下去，直到所有观众回家。这就是Oasis一直在做的事情。即使是 Liam和Noel兄弟俩亲手拉上了那绚丽的大幕，他们也还是一样地摇滚。 因为他们曾经是Oa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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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要说，重型和抒情并不是区分一支乐队是否摇滚的唯一标志。如果说重型时期的痛仰能让你在现场不由自主地POGO，那么现在的痛仰则完全能让你在现场和内心之间同时起舞，你可以在痛仰现在的音乐中与他们一起完成心里的旅行。 在上一张正式专辑中，痛仰还有《低处穿巡》、《角色》两首有着从前影子的歌曲，而这一张EP中，他们已开始完全地抒情，做得更加彻底。与第一张专辑相比，现在的痛仰的确变化很大。但是变化和妥协永远是两个概念。我不喜欢把“妥协”这个字眼儿加诸于痛仰身上，我更喜欢蜕变这个词。没有改变，就意味着原地踏步。痛仰成军十年有余，他们在音乐上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相信这样的选择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刻意的或者迎合。一直有态度的乐队，无论它的形式如何，都应该赢得听众的尊重，无论你是否喜欢他们的形式。在我看来，坚持和做自己是痛仰非常宝贵的两个优点。坚持，才可以在逐步的感悟中摸索到一条最适合自己的道路；而做自己，不去管别人怎么说，才能强大到形成一个气场。痛仰现在已经开始具备这样的气场，不信，你就去现场看看那些前奏一响起时就试图摇摆的人群吧。 我不会忘记李豫川时代的痛仰吉他，也乐意陶醉于现在田然行云流水般的吉他中。对我而言，这只是同样乐队的两种不同面孔，或者两幅表情。这些，和我和你和任何人都是一样的。那些看过痛仰插电或者不插电并在现场大叫牛逼的人，我相信他们都是有感而发。我相信“牛逼”这两个字从他们嘴里崩出，是因为他们真的在现场感受到了什么。无论这种感受来自于震撼还是打动，我都毫不怀疑它们的真实性。 我还相信上路是一个改造自我并不断进行思考的好方法。在不同的时空当中，你面对不一样的人与物，感受不同的生活和世界，会对你的想法或者创作方式都产生异常重大的影响。我喜欢像《在路上》、《安阳》、《博卡拉》、《再见杰克》这样的歌。因为这样的歌，你呆在北京的家中是无法想象出来的。只有通过不断地上路，感悟，在路上持续地体验与经历才可以。这些从体验中获得的感悟，可能远比自我营造的批判更加真实也更有力量也更加直指人心。正如从前的痛仰在影响我，现在的痛仰在打动我一样。 信仰原本就是很虚幻的东西，它始终痛苦疼痛。伴随个体成长，不断令人觉悟。那些天经地义的道理，在现实面前往往都支离破碎，不堪一击。与其自哀自怜，不如让自己活得更有力量一点。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哪里有痛仰，哪里就有热泪盈眶。反抗与热泪盈眶，两个都是痛苦的信仰。这是一支逐渐成长的乐队所经历的两个不同阶段，这也同样是那些听痛仰歌曲的人们必将经历的两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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