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乐评 · · · ( 6篇 )
忆故人
说起来,《忆故人》就是好听。据说这个曲子,是东汉蔡邕所作。他善书、善琴。通晓音律,对于琴的材质、制作都十分精通。蔡邕隐居吴地时,就因为听到烧木头的噼啪声而救下一块桐木,并制成传世名作“焦尾琴”。梧桐无憾,得知音方成名琴。 又据说,《饮马长城窟行》也是蔡邕之作。 饮马长城窟行 青...(1回应)
说起来,《忆故人》就是好听。据说这个曲子,是东汉蔡邕所作。他善书、善琴。通晓音律,对于琴的材质、制作都十分精通。蔡邕隐居吴地时,就因为听到烧木头的噼啪声而救下一块桐木,并制成传世名作“焦尾琴”。梧桐无憾,得知音方成名琴。 又据说,《饮马长城窟行》也是蔡邕之作。 饮马长城窟行 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 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梦见在我傍,忽觉在他乡。 他乡各异县,展转不相见。 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 入门各自媚,谁肯相为言! 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长跪读素书,书中意何如? 上言加餐饭,下言长相忆。 我想,这古辞,如果是《忆故人》的琴歌,倒是恰恰好。 《神奇秘谱》说:故思我昔日可人,而欲为之诉,莫可得也;乃作是曲。 《琴苑心传全编》:是曲也,我有好怀,或感时,或怀古,或伤今,而无所发越,非知心者,何以与焉?故思我友人,而欲为之诉,莫可得也。乃为此曲,以写之。 《忆故人》若在实处,是思念,是寻求,是倾诉的愿望。想起昔日,好友听闻此曲,竟潸然泪下。 但是,我以为,《忆故人》的境界,是空尘,是竹动,是似忆非忆的澹逸、轻远。 听此曲,喜欢老师所奏。
《梅花三弄》之清音
东方之雅乐,少有和鸣,多为独奏,以关照内心为要,不为媚人,多为悦己。凡琴、笛、箫、埙等,若多人合奏便失其韵,难现其内涵。其中高洁者、自悦者,又以古琴为最。 伯牙子期的故事不必赘述。乐为心声,知心方知乐。欣赏古琴,此为感悟之要。同样的琴曲,由不同的琴人演奏出来,意境大为不同。而不同流派之琴曲,...(3回应)
东方之雅乐,少有和鸣,多为独奏,以关照内心为要,不为媚人,多为悦己。凡琴、笛、箫、埙等,若多人合奏便失其韵,难现其内涵。其中高洁者、自悦者,又以古琴为最。 伯牙子期的故事不必赘述。乐为心声,知心方知乐。欣赏古琴,此为感悟之要。同样的琴曲,由不同的琴人演奏出来,意境大为不同。而不同流派之琴曲,亦各有风格。 尤记得第一次亲闻老师摩尼天虹抚琴,便为《梅花三弄》,时中秋节,抚琴时众皆默然,唯清音入耳矣。今以此梅花为题,浅说我所理解的琴之清。 在《闲云流馨》的专辑中,老师题解《梅花三弄》:“所谓三弄者,概以主旋律泛音三段,演于不同音区。梅花者,为花之最清;琴者,为声之最清。以最清之声写最清之物,仙风傲骨,敷荣生机,皆隐隐限于指下。以此写意君子之气节。” 《梅花三弄》最早是东晋桓伊所作笛曲,后唐颜师古移植为琴曲。此曲历代流传,最为大众所熟悉。曲意虽写意君子之气节,但却极易入俗,操琴者若心不净,指下稍杂客声,梅花不但不能傲枝,反而会“梅落繁枝千万片,犹自多情,学雪随风转。”此曲演奏者甚多,但弹出清音曲意者却极少。 梅花迎雪而放,冷香高洁,虽风雪袭人,仍傲然遗世而独立。 琴曲泛音出时,似闻暗香。三弄由缓至急,再缓而终。君子洁身自好,不曲己意,始终如梅傲放枝头。 师之《梅花三弄》,并不好古,清音澄澈,指下坚定,琴音如隐隐带着梅花清香的寒冬之冷风,令人精神为之一振。聆听此曲,如感受雪后月出,清光白梅覆雪之寒意,虽体冷而意悠远,音清而神清,琴洁而心洁,语止而心悦。
寻找Satie
那张Sony出品的piano work因为价格有些高,一直没有狠得下心买下。 那天我在货架上找Jazz的时候,这张EMI出品的双CD出现在我眼前。黑色礼帽下,一副无边眼镜的后面,凌厉的眼神冷冷的看过来,Satie的钢琴就这么被我无意中采购回家。当琴声从房东那破烂的音箱里流淌出来,我愣住了。一股无法言说的感觉如同傍晚的薄...(6回应)
那张Sony出品的piano work因为价格有些高,一直没有狠得下心买下。 那天我在货架上找Jazz的时候,这张EMI出品的双CD出现在我眼前。黑色礼帽下,一副无边眼镜的后面,凌厉的眼神冷冷的看过来,Satie的钢琴就这么被我无意中采购回家。当琴声从房东那破烂的音箱里流淌出来,我愣住了。一股无法言说的感觉如同傍晚的薄雾柔和的包围过来,是置身其中却又无法触及的什么存在着,那里面有除了美丽之外的其他东西。是谁隐藏在那后面? 互联网大大缩短了我寻找他的时间,但是Satie仍然难以如同肖邦那样迅速完全的展现在我面前。他是谁?我想起了John Lennon和大野洋子在那首著名的imagine的短片中,他们牵着手穿过薄暮走来的样子。在imagine里,Lennon说的是一个永远也无法实现的理想,即使洋子和他一起,帮他打开一扇一扇的窗、即使他一路高歌,理想也终归只是想象。而在Satie的琴声中,理想退后了,愤怒退后了,欢快退后了,没有特别明显的情绪,唯一可以触及的,是始终有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绝望。 费了好大工夫才查到,这张EMI双CD是法籍意大利钢琴家Aldo Ciccolini(奇科利尼)演奏的Satie钢琴全集的简装版。Ciccolini因为演奏Satie的钢琴全集而获得很高的赞誉。 于是发现那张舍不得买的piano work,封套上也小小的写着:Satie。差一点儿,我就与他失之交臂。赶紧买回来,演奏的是日本钢琴家riri shimada,台湾翻译是岛田丽莉,除了这个,演奏家的资料便一点也找不到。 一篇《萨替的音乐》的文章中这么说,“萨替的作品大多被唱片公司的某位特定音乐家所演奏,如Decca、EMI、Philips等公司都只有单一钢琴家的录音”。 我用了各种不同的组合和译名来搜索他(不得不感谢Google)。Satie、Erik Satie、萨替、萨蒂、萨悌,网络上有用的中文资讯加起来,文章不超过十篇,有一些还是同样的大家转贴来转贴去。最有用的,是台湾中山大学音乐学系一位研究生侯德明的论文,他的论文是《萨悌钢琴曲<运动与娱乐>特殊创作理念之探讨》。论文名字看上去深奥,抛去专业的乐谱分析,我却得以客观的了解到Satie的一些侧面。 Erik Satie出生于1866年,比Debussy(德彪西)晚出生四年,后来的几十年里,正是印象派的时代。其实Debussy与那时的印象派作曲家受Satie的影响颇深(指一些专业上创新手法,德彪西与拉威尔都曾经公开赞扬过他),因此也有人说,Satie是印象派的鼻祖。而实际上,尽管Satie一直在,也一直有人在演奏他,但是他比Debussy没有名气的多,人们无法把他真正划归到哪个类别。我还看到有人说第一次听到Satie,还差点以为是巴洛克时期的作品。也有人说,听Satie的钢琴小品是合适的古典入门选择——我个人很讨厌“钢琴小品”之类的说法。 与Satie在同一个时代的那几十年间有许多代表性的音乐人物,俄罗斯有拉赫玛尼诺夫、斯特拉文斯基、肖斯塔科维奇……法国有德彪西、拉威尔……美国有伯恩斯坦、舒曼……英国有戴留斯……德国有斯特劳斯……奥地利有马勒、勋伯格……芬兰有西贝柳斯……而Satie则是如此独立于时代之外,不受潮流的影响,近代社会开始浮华和注重表面的矫饰,而他也就很容易被忽略。对他的评论最多最一致的是:他是一个风格独特的作曲家。这句话就如同用“他是一个风格独特的艺术家”赞扬毕加索那样令人觉得无味。 资料上说,Satie的三十几年创作生涯风格多变,他注重新的、试验的尝试。侯德明的论文中引用了Satie传记中的评论:他是位隐居者、道德崇高的人、哲学家、机智的人……勇于尝试新艺术方向的探险家。仅仅就我手上的两张CD,哪能一窥究竟?并且我很为法语的目录而发愁。还好riri shimada演奏的那张piano work我居然查到部分中文,里面包含:裸体歌舞、三首金诺佩第曲、三首格诺斯教派小品、三首献给玫瑰与十字架的十四行诗,还有一些我并不知晓的曲目。但是这琴声,听着它,世界上其他的声音都不存在了,被它过滤了,城市里的灯火也变成遥远的星星。那是叫人绝望的美、是被隔离的美。那样的感觉让我想起了一直我就喜欢的那本葡萄牙作家佩索阿的《惶然录》。 Satie很有想象力,他的乐曲标题千奇百怪,除了《裸体歌舞》,还有《古老和即时的时刻》、《梨形曲》、《木制胖妇人的素描和媚态》等等看上去莫名其妙的名字。这点上有些象杜尚给他的作品命名:用一只眼睛看,闭上,约一个小时。我猜测,他们两个的想法差不多,不在乎你是否真的接受他的作品。从某种意义上说,Satie更象一个艺术家而不仅仅是一个音乐家。 一九一四年,当时法国著名的插画家Charles Martin画了二十幅铅笔画,描绘上流社会的运动项目和娱乐活动,包括荡秋千和幽默短剧什么的,出版商计划一幅画作配合一段乐曲一起出版。出版商找过斯特拉文斯基,可是他要求的报酬过高,于是出版商以较低的价格前来找Satie,可是Satie却觉得报酬仍然过高,因为他觉得用音乐作为赚钱的手段是不正确的,太高的酬劳对他反而是一种侮辱。降低了稿酬他才答应下来。然后他为此还写了诗配合音乐。这就是在一九二三年才出版的包含二十一首乐曲的《运动与娱乐》,图画、音乐、诗,在《运动与娱乐》中得到了完美的结合。在侯德明的论文中引用了一些曲谱,我第一次发现,曲谱的视觉形式也能这么美。 Satie对于音乐的态度不是金钱方式的,可想他也不是过着富裕的生活。他一生的大部分时间居住在巴黎的蒙马特区,当过咖啡馆演奏者,侯德明说那是“绒料绅士Velvet Gentleman”时期。后来则隐居在巴黎远郊的阿尔克伊尔。尽管Satie从八岁就开始接受音乐教育,但是他却不是一个勤奋的学生,直到1905年,他将近四十岁才跑去学习一些创作技巧,并且拿到了正式的文凭。为此德彪西还开他的玩笑。而Satie的声誉得到真正的较为广泛地提升时,他已经将近五十岁,距离他生命结束只有十年。 值得一提的是,1917的芭蕾舞剧《游行》(Parade),由Satie创作音乐、毕加索创作舞台造型和服装设计、尚•考克多编写剧本,在这部舞剧中,Satie尝试了更多音乐的可能性,加入更多的试验元素,据说包括打字机和警报器声响。Satie的艺术探索和试验在这里得到突出的表现。不过听说在当时《游行》是以失败而告终。 由六位音乐家组成的“六人团”对Satie推崇备至、Satie参加神秘宗教,连他多年的好友,包括德彪西在内都对他的生活一无所知,这不仅因为他不让任何人进入他的房间——包括房东,直到他去世之后人们才得以从他的住处一窥他的生活——他也不愿意和别人谈论他的生活、童年或者别的什么,他的内心是封闭的。从唱片封套里Satie的照片上也能感觉到他那外表优雅健谈而内心敏感的状态:尽管他似乎开阔着心胸,以一种开放的倾听者的姿态坐在那里,但他的左手却有力的放在腿上,右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杯子,仿佛在坚持和抵御着什么。 1925年7月l日Satie因为肝癌去世。人们为他的简陋生活而惊讶。房间里只有基本的设备,他不打扫卫生;钢琴上蒙着灰;窗户因为太脏而打不开;他有八十九条手帕、七套绒料西装……这些和他日常呈现出来的正式、高尚的模样差别太大。一个学者这么形容他从陋室里出来的情景:仿佛象一只完美的蝴蝶从丑陋的蛹中孵化出来。 我了解了这些零散的信息,有些象传说。Satie就隐身在传说的后面。时间越久就离真实越远,当一百年前的Satie变成神秘的故事,不如把他的音乐放出来,听他自己讲。那里面所包含的才是真实的他,是褪去蝴蝶外衣真实而又绝望的Satie。 我想和看了这篇文章的人说,如果你看见唱片封套上有这个名字,别犹豫,Satie不会经常的出现在你眼前,也许,他就这么和你擦肩而过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谢谢那个远方的侯德明,他的论文让我得以认识到Satie生平和生活的一些方面,并且他的研究是客观和令人信赖的。
















隐逸于琴·遁世操
老师摩尼天虹的古琴专辑《流云月隐》以闲逸为趣旨,第一首便是《遁世操》。这也是我第一次听闻此曲。 《醒心琴谱》中《遁世操》的题解说:“陶唐许由所作,又名《箕山操》。 所谓遁世者,是指贤者避世隐居不仕而成为一名隐士。 由《遁世操》可知,中国的“隐士”传统,可追溯到上古时代。而历史上但凡有据可考的...(0回应)
老师摩尼天虹的古琴专辑《流云月隐》以闲逸为趣旨,第一首便是《遁世操》。这也是我第一次听闻此曲。 《醒心琴谱》中《遁世操》的题解说:“陶唐许由所作,又名《箕山操》。 所谓遁世者,是指贤者避世隐居不仕而成为一名隐士。 由《遁世操》可知,中国的“隐士”传统,可追溯到上古时代。而历史上但凡有据可考的贤者,也多为琴家,既操琴,也作曲。后人所知的隐士鼻祖许由拒绝了尧让位的邀请之后,便隐居于箕山,并在箕山作《遁世操》,后亦葬于此。许由因为尧的让位之请而为世人所知,箕山因为许由以及《遁世操》而为世人所知。箕山也叫许由山,在现河南登封境内。 在西晋文学家皇甫谧的《高士传》中,许由同时代的还有几位知名的隐士:许由之师曰啮缺,啮缺之师曰王倪,王倪之师曰被衣。许由还有一位隐士朋友,叫做巢父,《高士传》说:山居不营世利,年老以树为巢,而寝其上,故时人号曰巢父。许由隐居于箕山下,尧又邀其任九州长,许由拒绝后,在颍水边洗耳,而巢父的反应则更为激烈——时其友巢父牵犊欲饮之,见由洗耳,问其故。对曰:“尧欲召我为九州长,恶闻其声,是故洗耳。”巢父曰:“子若处高岸深谷,人道不通,谁能见子。子故浮游,欲闻求其名誉,污吾犊口。”牵犊上流饮之。 《高士传》中,有我们熟知的老子、庄周、商山四皓,也有我们不了解的彭城老父、东海隐者、焦先等隐士。自西晋后,还有陶渊明、竹溪六逸……而在现代,无论终南山、或者大都市,中国都不乏有贤者韬其光退而隐。 《箕山操》有歌曰:登彼箕山兮瞻望天下。山川丽崎,万物还普。日月运照,靡不记睹。游放其间,何所却虑。叹彼唐尧,独自愁苦。劳心九州,忧勤后土。谓余钦明,传禅易祖。我乐如何,盖不盼顾。河水流兮缘高山,甘瓜施兮弃绵蛮。高林肃兮相错连,居此之处傲尧君。 尧帝陶唐的后人陶弘景隐居,皇帝诏曰:“山中有何物?”陶弘景答诗:“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遁世操》源起于许由,琴谱最早见于《神奇秘谱》,琴曲传承至今,也传承着中国文化中独善其身、不媚不俗的君子之心, 但近代琴家打谱弹奏者几无。本曲是老师根据《神奇秘谱》打谱并收录于《醒心琴谱》中。老师的演奏宽稳平和,澄澈古澹,静听此曲,怀清心,体高古,纳百川而不入俗流,瞻天下而不随境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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