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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如谜的呼吸
第一次听到《沉默如谜的呼吸》,是在网上,之前,在一次现场,已经看过这位盲人歌手的演出,依照我先入为主的想法,我希望盲人,特别是盲人歌手,特别特别是盲人诗人歌手应该是矜持的,少言寡语的,来了就唱、唱了就走的,然而我没有见到这一幕,他上台坐定之后,开场之前,说了一些话,因为那次演出是他和诗人黑大春召...(1回应)
第一次听到《沉默如谜的呼吸》,是在网上,之前,在一次现场,已经看过这位盲人歌手的演出,依照我先入为主的想法,我希望盲人,特别是盲人歌手,特别特别是盲人诗人歌手应该是矜持的,少言寡语的,来了就唱、唱了就走的,然而我没有见到这一幕,他上台坐定之后,开场之前,说了一些话,因为那次演出是他和诗人黑大春召集的为一位罹病的写诗的姑娘捐款的义演,结果这位歌手就说了一些话,关于此次演出的目的和意义,以及呼吁之类的话,还说得有些磕磕巴巴、虎头蛇尾,和他之后的演出、歌唱时的淡定从容有些不协调,这件事情让我有些高兴不起来,听的时候就少了一些专著和投入,事后才来得及反思身上潜藏的乖戾和自我中心。 后来在网上,第一首听到的是《某人在唱一首忧伤的歌》,那种旋律的优美,充满诗性而略带忧伤的词藻对我来说是屡试不爽的灵药,可以一再地发挥杀伤力,像一种味道甜美的药引,在这种诱惑下,我才听到《沉默如谜的呼吸》,事实上,这是一首怪异的歌曲,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口白式的唱腔,唱一唱歇一歇,中间是无比动听的吉他独奏,即使不细心听,你也会被那种叮叮咚咚的声音裹挟着听下去,像是午餐后的甜点,随便往嘴里一放都是对肠胃的抚慰。然而,这首歌并不止于此,几段过后,盲诗人开始像点名一样念出一些人的名字,你会像我一样细心去听这些名字,但是你不一定有我认识得多,如果你涉猎广的话,也许你会认识得跟我一样多或者比我多,那是一些活着和死去的人的名字,人走了名字还在,被一个盲人歌手叫魂般地唤起,在听者的耳朵里打转,然后沉下,留点印记。这些被点到名的人有的很有名,有的我想大概是一点名也没有,但是在这位歌者的心目中很重要,必需提及、必须念出,像一场仪式上必不可少的环节。我想说的是,他在念这些名字时非常好听,口齿清晰,错落有致、节奏严谨,语调铿然,仿佛诗歌中最美好的部分和仪式中最惊心动魄的环节,好听得像是在一次诀别前最后一次念到这些名字,像是跟人的世界告别和最后一次凝视,以至于使这些念白中的名字闪着奇怪的光芒,不容辩白地占据了倾听着的心。 人们经常说一个盲人的听觉世界是跟普通人不一样的,因为他看不见,不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感觉身边的颜色、事物的形状、他也看不见自己,遗失掉了对自身形象的准确感知。然而,在听完周云蓬的一些歌曲之后,我想,这个盲人看到的大概比我要多得多吧,面对这个纷繁世界的表象,当我们用正常的感官、正常的心眼将经过身边的一切景物摄取、分辨、体察、感受的时候,我们被带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们的心中充满了娇宠、敌对、自私和变态,偶尔,用一些不知从哪来的面目可疑的同情和怜悯来博取周围世界同等数量的同情和怜悯,当我们行走在陌生的街道,说着一些陌生的话,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的时候,我们会不会有时候被什么东西击中,然后不知所措也不知所终吗 在写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文字的时候,我的耳边一直环绕着这些熟悉的和陌生的名字,而眼睛也一次次地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我相信,一个名字代表一个人,曾经在世上走过,或者现在正行走着,曾经喧嚣一时,曾经死于非命,曾经声名狼藉,曾经消失如谜,大多数还是曾经默默无闻,以后也将继续默默无闻,唯一不同的是每个人独特的生命感觉,所有的个体,都是曾经存在于地球上的孤独的生命体,在短暂的一生中,做一些或大或小的事情,当他们结束或长或短的一生时,他们都在想些什么,这一生,值不值得活,在这生中所经历的宠辱真的像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么,还是有些重要,有些不重要,究竟我们这些继续活着的人应该抛弃掉哪些,又剩下些什么,活那么一个“好”的一生,还是,假如我们是另一个星球上的生命体,当我们看到这个地方发生的一切,所有的会不会都是荒谬的、不值得的?我们来过了,但是我们走了之后,来过和没来过又有什么分别? 我们的情感不允许这样做,如果我们怀疑,一切都将沉入虚无,剩下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黑夜,我们很可能会以一种放浪形骸的方式来度过浮生,就像以一种迹近疯狂的麻木来度过永无休止的监禁,没有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未来。 于是我相信,倾听这首歌传达出来的美感,就是在倾听一种残忍的动静,我们像欣赏“暴力美学”一样欣赏时间流逝时那种抽丝剥茧的声音,我们像欣赏自己逐渐老去的身体那样欣赏一种神秘的宿命。 这一切既然开始,就必将结束。 沉默如鱼的呼吸, 沉默如石的呼吸, 沉默如睡的呼吸, 沉默如谜的呼吸。
关于旋转木马的鏖战
木马乐队从上海和杭州回来,听说老家的铁托很让他们吃了些苦头。在杭州,他们把灭火器当成了礼花喷射,让摇滚跟干粉有了回亲密接触。关键问题在于,我不知道木马在杭州享不享受自己的表演。如果是只有观众的热情,那我才不要见到这样的热情。 6月18日,北京愚公移山。原定于9点半的演出不知道什么原因推迟到11点,这让...(2回应)
木马乐队从上海和杭州回来,听说老家的铁托很让他们吃了些苦头。在杭州,他们把灭火器当成了礼花喷射,让摇滚跟干粉有了回亲密接触。关键问题在于,我不知道木马在杭州享不享受自己的表演。如果是只有观众的热情,那我才不要见到这样的热情。 6月18日,北京愚公移山。原定于9点半的演出不知道什么原因推迟到11点,这让很多像我一样9点钟已经早早赶到的人倍感烦心,对木马产生许多微词,毕竟谁都没有放鸽子的权利,木马也一样。上哪去呢,工体附近乏味得不可思议,偌长的一条体育场路几乎连个屁都没有。 且不说这两个小时我是怎样打发的,进入正题吧。 简简单单的调音之后,演出突如其来地开始,——不跟《米老鼠跟唐老鸭》似的,开场有一句告示:演出开始了,这是OLD STYLE,木马不,他们是演出的新范儿,连句客套话都没有。第一首,《纯洁》(此贴中所提到歌曲请于大左FTP中找,但是跟演出的版本有些是两码事)跟迷笛音乐节演出版本一致,同录音室版本的区别是更加好听,前面是纯吉他伴奏的低沉哼唱,有预料的,从“跟随着她,青春无比甜美”开始,声音陡高八度,音乐轰鸣,主唱木玛的嗓音能够在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气氛下随机营造出悲剧的、然而又义无反顾、飞蛾扑火的的气氛,这使台下众人迅速地进入第一个高潮,应和,起伏有致,好像看得到每个人的脑袋上都喷出些哀伤喜乐的样子,蔚为壮观,我身边的一个女孩耳朵贴在音箱上面,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或者昏迷了,这是我一晚上看到的特别感伤的事情。 我有点难以为继了,像鬼片里说的一样,我见到不好的东西,可我说不上来,我真是表达感不上思维的。我只能说,看演出的时候,总觉得有点忧伤略带荒谬的氛围。木马还是挺不错的。观众也挺不错的,能合唱的地方都合唱了,该聋的都聋了,该哑的也哑了,受不了的走了——那是MP3音量开到不足10的小姑娘,她们真可爱,半夜出来,也不怕碰见坏人。。。 说真的,我从木马们的眼睛里瞥见了类似于虚无和游离那样的东西,无论那是由想象的荷尔蒙赋予的还是真有那么回事儿。我非得感谢他们返场的那两首歌,倒数第二首应该是沙地行走,在一串“啦啦啦”结束之后,木马们动作停滞,仿佛进入沉思,这时需要等待,有一种等待暗示的默契,新的热流即将喷发,一切都在等待中,等待成了共识,然而有人不懂得等待,开始窃窃私语,这时我听见旁边传来示意安静的“嘘”声,顿时全场达到了难以想象的安静,我被这嘘声和安静感动了,莫名的,像一个傻子似的,感动。我觉得这地方多像一个避难所啊,可怜的,狭小的、暂时无人驱赶、无人收房租的、众人一无所有也不再争吵的避难所,而我们其中的很多人,都在用一种无意识的方式维护着避难所的纯粹,用一种浮华的空虚的方式,而超分贝的声音和灼热、灼痛呢,谁能够义无反顾地燃烧哪,没有的,那是炼狱,我被那臆想中的炼狱感动得快要死掉了,自我陶醉得快要疯掉了,然而那只是一瞬间。 最后,最后的最后,木玛把话筒交给了我们,演奏开始了,那么熟悉,呵,LOVE WILL TEAR US APART,太高兴了,我们都会唱那一句,阿,爱会将我们撕开,爱会将我们撕开,狠狠撕裂。。。木马在台上循环着,盘旋着,跳跃着、上升着、不断舞动,连影子都快跟不上他们了,我们都在不停地唱,爱会将我们撕开,用已经没有声音的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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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oken Social Scene / Limited Edition / 04 October, 2005 / Arts & Crafts / Audio CD
4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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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色撩人 (毛小豆文)
喜欢京剧,也就喜欢了昆曲。偶尔在戏曲频道看到一两折,音韵悠扬,吟唱淡雅,做派缓慢,加上文学性极强的唱词,不觉感慨:这样的东西想活下去也难!只合俞平伯、叶圣陶般的几个旧人或在蝉鸣荷放的午后,或在月朗风清的夜里,约在自家的水榭亭台,一人司笛,一人扣板,击节敲案的浅吟低唱。声不必大,窗外一两尺能够听见...(6回应)
喜欢京剧,也就喜欢了昆曲。偶尔在戏曲频道看到一两折,音韵悠扬,吟唱淡雅,做派缓慢,加上文学性极强的唱词,不觉感慨:这样的东西想活下去也难!只合俞平伯、叶圣陶般的几个旧人或在蝉鸣荷放的午后,或在月朗风清的夜里,约在自家的水榭亭台,一人司笛,一人扣板,击节敲案的浅吟低唱。声不必大,窗外一两尺能够听见即可;舞不必繁,桌旁三四米足以投袖即可。生也不必生,旦也不必旦,那水磨的腔调谁唱来都会神思摇曳、余香满口。劳动人民是不喜欢这种东西的,既不热闹,也不艳丽,温温吞吞,要死不活,于是同去看那叮咣乱响、神出鬼没的花部乱弹,这才有了后来的京剧。 一直以为昆曲就是这样的素面朝天,冷若冰霜。谁知等到面对面的一看,立时大惊失色,这因为典雅而被遗弃的东西竟是如此的撩人春意,动人情思,做戏的传情迤逗,看戏的方寸大乱。小姐看见俊俏的青年便心神荡漾,却又遮遮掩掩地只拿着曲牌子来唱,小嘴里咀嚼的都是些留恋缠绵,眼光中翻飞的全是些欲拒还留;小生也是不要命的,就算宝剑架在脖子上,一旦窥见小姐的一点点爱恋,立刻脖子也硬了,腰也直起来了,只管往宝剑口上凑将过去,慌得小姐一寸一寸的往后让,只想娇嗔,冤家!小心了你的粉脖儿!待要乍怒,郎君!仔细了你的俏脸儿!小生目泛桃花,小姐面含春色,这样的挑逗便是放在今日也叫人难以自持,更何况是几百年前。一个小尼姑家家,正在暗自埋怨枕头冰被窝冷,偏就来了一个眉目如画、吹气如兰的翩翩公子,于是顾盼留恋,两下里打个飞眼儿;勾引琴弦,唇齿间噙些风流,平静的秋江被勃发的情丝搅得波澜壮阔,轻盈的扁舟被炽热的欲念逼得风驰电掣。也有那令人鼻酸的,女人悲悲切切的外出拾柴,被酸腐多疑的丈夫怀疑有别有用心的牧童砍了柴与她,出言讥讽,不依不饶,女人被挤兑得走投无路,急声叫唤:“牧童儿砍的是齐的,奴家拾的是乱的!”既无赌咒发誓,又无嚎啕大哭,就只这么一句,怎是一个辛酸了得!且有一样,这“的”字必须按韵白念做“di”,否则意味全无。 全场没有一声震耳欲聋的锣响,只听得檀板清越,笛音环跳,纤指翻化挂露幽兰,玉足依然映波莲花。戏子们合着曲牌怅惘而歌,高亢似凤啸九天,低徊如龙吟浅水。面上或痴或笑或悲或嗔,演世情冷暖;口中或强或弱或断或续,做悲欢离合。不免想起京戏来,人多势众,气壮山河,非如此不足以吸引四乡八里的贩夫走卒过来围观;又看到江南静谧的园林里,明眸皓齿,烛影摇红,三五个看客对着两个嫩嫩的戏子,台上的歌舞曼妙,台下的心驰神往。忽又想起苏州的园子来,早上一开门,各色人等争先恐后地涌入各个园中,嗑瓜子,吃话梅,喝汽水,啃猪蹄,勾肩搭背,呼爹喊娘——不如休去!不如休去!休要攀折了柳梦梅的杨柳枝,莫去挤塌了杜丽娘的牡丹亭! 寂寞也么哥! 如花美眷,且自关起门来,随它老去! 似水流年,任它荒草丛生,亭馆凋敝! 雨丝风片,岂是人人都能心领神会的? 烟波画船,从来也不是给众人预备的! 寂寞也么哥! 等到那一两个不怕鬼的顽童趁夜爬进去的时候,寂寥的空屋里再突然亮起一盏灯火,美艳的戏子们的鬼魂在颓墙上再来敷衍一段[皂罗袍]:“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无福消受,就不要糟蹋了去。 昆曲这样的东西,正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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