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翔的赫尔梅斯的音乐

1986年（上） 　　侯孝贤正在筹拍《恋恋风尘》，描述一对相恋于乡间，分手于都市的男女。 　　 　　陈明章当时与王明辉、许景淳、陈主惠兴写词的陈明瑜在一起，大家都年轻，觉得可以做一些事。 　　 　　陈明章，在种兰花，写了一百多首曲子，没有唱片公司青睐。他说，好喜欢侯孝贤的电影，真想替他做配乐。 　　 　　陈明章的一位记者朋友说，那你录几首歌，她来想办法。她不认识侯孝贤，但也喜欢侯孝贤的电影，觉得陈明章音乐的味道与侯孝贤很合。 　　 　　很烂的录音机，一把六百元的吉它，录出了一卷试听带。 　　 　　第二天，这卷带子摆在侯孝贤的中影办公室，她没碰上侯孝贤，所以留了一封信，说有一个叫做陈明章的人想替他做配乐。 1986（中） 　　大夏天，陈明章他们经常到九分《恋恋风尘》拍片现场抓感觉，好山好水、无情岁月的有情恋恋，怎样才能入歌？侯孝贤拍片有名的慢，他们的音乐构思也一样的慢。 　　第一次为电影做配乐，不知道这样的慢，是异常的精雕细琢；也不以为苦，一群二十好几、三十靠边的人，婚姻、儿女、声名，都还未无情扑来，《恋恋风尘》是唯一的纪事。 1986年（下） 　　录音室里，紧要关头，陈明章那把烂吉它的弦又松了；许景淳坐在钢琴前，皱着眉，年轻的脸蛋上有着小老师的严肃。 　　《恋恋风尘》电影，套一句张艺谋的话，有种“淡极使之花更艳的含蓄，需要如水清纯的琴声”，许景淳的触感就是那样。如水的钢琴手，后来成了金曲歌后，但是一些朋友得许景淳的钢琴真好，和陈明章树头掠过般的吉它合起来，像淡极了的水彩。 　　那时候他们很穷，没有什么录音室的经验，每一秒钟的思考，就是金钱的流逝。以致后来配乐完成，剩下的醉劳不多。 1987年 　　《恋恋风尘》在法国南特影展得到最佳配乐奖，成为台湾第一部在国际性影展得到配乐奖的电影。 之后几年 　　陈明章走唱校园，有人说他是台湾最后一个民谣传奇。结婚生子，到现在仍以摩托车代步。 　　许景淳结婚生子，用美声唱法为台语女声重塑新境界，仍然有点孩子气，会带你散步去找好吃的干面，还会叮嘱你这个干面一定要配贡丸汤。从吃面到音乐，小老师始终喜欢追求完美。 　　王明辉、陈主惠，后来在1998年与司徒松组了黑名单工作室，推出了《抓狂歌》，改写了台语歌的历史。 　　陈明瑜为陈明章写了上百首的词，五年后，当文化界推许他为陈明章所写的词有史诗的意境，他仍然说，谁要唱陈明章的歌？ 1992年底 　　侯孝贤的《悲情城市》夺得威尼斯影展金狮奖后，筹拍《戏梦人生》，再度找了陈明章做配乐。水晶唱片有人说，《恋恋风尘》也来出电影原声带好吗？ 　　却怎么样也找不到母带，侯孝贤处没有，电影公司处也没有。七年前的年轻天真，谁也没有想到，《恋恋风尘》有一天会变成可以典藏的历史。 　　《恋恋风尘》的摄影师陈怀恩说，好像，家中的书柜缺一脚，下面垫了一个盒子，拉出来，果然是积灰的《恋恋风尘》母带。像奇迹，也像生命，稍不留意，生命曾有过的恋恋，也就在记忆的角落蒙尘了。 1993年四月 　　四十分钟长的《恋恋风尘》配隔七年，重新自喇叭中放出，陈明章说，那个时候真是年轻诚实啊。 　　许景淳掩着脸说，小声一点，我不敢听，好粗糙啊，一定要出吗？ 　　负责后期制作的陈扬问，出《恋恋风尘》到底动机是什么？ 　　当年那位记者说，纪念曾经有过的青春。你不觉得它很素美吗？年轻只有一次。 　　徘徊在纪念青春与对现在负责的困扰中，陈扬说，就让它成为一个纪录，我们重新剪辑，把当年曾有过但未放进去的音乐构思补进去，叫做《恋恋风尘》音乐纪录吧。 1993年五月 　　《恋恋风尘》尘封七年上市，故事仍是描述一对相恋于乡间、分手于都市的男女。 　　假如它的音符感动了你，那是因为音符诉说的故事是生命的真实片羽。 　　岁月无声流过，所有的恋恋，终须尽付风尘。 曲目 01 恋恋风尘 　　相恋于乡间的阿远和阿云，来到都会。 　　他们很年轻，不知道生命会在一天天地过活下转弯。 　　 　　1993年，重新剪辑此段音乐时，陈明章与许景淳才蓦然发现，当年他们曾经年轻。 02 岁月的船 　　台语歌常唱“船过水无痕”，多是用来形容感情的消逝。其实适用于生命中所有的转弯。 03/05/07 由失望到默然，路有多长，直到番薯落土发芽，才知是生命的历程 　　 　　这三部曲由同一概念出发，从阿远收到诀别信的震惊，到时间抚平后的落寞，再到回到家乡，与阿公一起看番薯田。 　　阿公说，这批番薯初种，要雨没雨，刚牵藤，又遭台风。 　　阿远说，长大了会很美。 12/04/06 扣/风的口哨/云的阴影 　　生活中有一些声音与影象，无论身在何方，每次相遇，都是熟悉。 08 信 　　录音室里，音乐做不出来。 　　许景淳翻开剧本，念出阿云写给阿远的信，闲闲的话语，像生活，思念则像伏流在下。陈明章将吉他搭了进去，当时便爱极了这段，看片时，才知道使画面太多负荷了，侯导没用。 　　1993年进录音室重收，才发现一个音符都没忘记。 　　恒春仔回南部去了，有人帮他介绍一个女孩，人家不嫌弃他没当兵，恒春仔很感激，说他娶定她了。不过主要是他考到了怪手执照，听说南部现在到处在盖房子，开怪手好赚，他说哪一天，他要把琼麻山买了，盖房子，还说要盖一栋最大的送我们。回去前一天，我，和他和常送你的信的邮差我们去看电影，那三张票根就是。邮差以前也在金门当兵，他告诉我好多金门的事，没有信的时候，他也会跟我说雾大，飞机没来。你有没有看到信里的一个商标，是一种叫做“黛安芬”的内衣，我想了好久才买的，很贵，我觉得好浪费。还有三百八十七天你才退伍，三百八十七天，1234这样算都要好久哦…… 09 淡水骑车 　　阿远学了骑摩托车，载着阿云在北淡公路兜风。 　　车是一种象征，误导你相信形体的自由代表了自主，到头来才知生命之不可驾驭。 10 有一天，想起了（上竹下甘）仔店 　　配乐时，觉得戏中需要一些与童年、家乡联系的音乐，而（上竹下甘）仔店是童年一切物质欲求的满足点。 　　长大后，期望与生活一起变得复杂，（上竹下甘）仔店成为童年回忆的重心。 注：（上竹下甘）仔店⊙杂货店 11 照片里的家（原侯孝贤《酸雨》广告配乐） 　　人在陌生拥挤的都市，家，框在相片中。 13 牵你的手 　　阿远要去当兵。 　　诗经中，妇人送夫上战场，吟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期望的不可断根与宿命的不可抗拒，诗人与命的巨大拔河。 14 雨水 　　1986年，音乐苦思无着，许景淳天亮要赶车回台中，窗外雨绵绵。 　　许景淳吟唱了三段，陈明章即兴的吉他搭了进来。后来，这段雨夜即兴未进入《恋恋风尘》的母带，因为太是许景淳与陈明章的心情。 　　1993年，重录，作为当时构思的一个纪录。 　　一滴 二滴 三滴 滴滴滴落下来 　　深夜的雨水越来越深幽 踮踮罩在阮想你的深更 　　一滴 二滴 三滴 时间滴滴过 　　明天阮就要离开啊 　　你可知道？今晚的这阵雨落在阮的心中已经好几年 　　一滴 二滴 三滴 日子滴滴过 　　想到你就永远就放不开 看到你阮欢喜 看无你阮稀微 　　一滴 二滴 三滴 眼泪滴下来 明天阮就要回去台中 　　我不会等你 不过我若看到你 我会很欢喜 　　一滴 二滴 三滴 雨水滴滴落 15 无悔 　　1993年，为《恋恋风尘》配乐重新剪辑收尾。 　　三位有儿有女的作曲者，回首恋恋，当作青春的纪录。 　　早知岁月无声流过，所有的恋恋终须尽付风尘，会有另一种选择吗？ 　　不会，因为走过，才有无悔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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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这段 —————————————— 我们在清晨的巷弄遇见小玲，她带憋了很久的“洞洞”出来[解放]。 因为捡回来的时候千疮百孔，所以“洞洞”叫“洞洞”。 哼着洞洞陪她熬了一整夜写出来的歌，小玲的快乐，单纯得叫人眼红。 可是小玲老自以为自己很复杂——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每次台风天一想到外面流浪的野狗就要掉眼泪； 打算自己受了再大的委屈，也只是神经兮兮笑两声就算了。 小玲就是这么懒，懒得和自己过不去，懒得和别人争、懒得和现实斤斤计较。 小玲可以懒到平常出门都不要化装。长这么大了，连心都不晓得要包装一下。 不小心和虚伪的人狭路相逢，她就装傻。 哪有这么笨的人。 笨到以为音乐可以统一整个世界。而且还笨得自私又老实。 小玲是自私的，因为她知道用音乐讨好别人很累，而且可耻； 小玲的音乐是老实的，因为她只让自己的天性原形毕露和围绕在身旁的人分享。 很平凡啊。但是真、难得。 难怪每次我们都听得出一种尽情任性的幸福 是礼拜天睡到下午还赖床的那种心满意足。 我们聆听小玲的音乐，就像选择一种背叛随波逐流的生活方式； 我们执着与平凡，对自己不勉为其难的生命情调忠心耿耿。 因为平凡，每一天过起来都新鲜。 哪有什么痛心狂喜？我们的轰轰烈烈顶多是午后雷阵雨忘了带伞所以重感冒而已。 只要这么平凡就好了 这个约定，我们和小玲都很认真。就像宝贝着一双其他人都不要的狗。 平凡。是小玲表里如一的固执 音乐。是小玲多情善变的执着 小玲与众不同， 和你一样。 ——黄韵玲《平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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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的时候，许景淳还没得金曲奖，陈明章还没变成“台湾的最后一个歌谣传奇”。两个不满三十的年轻人，几乎没什幺任何录音室经验，只是因为喜欢候孝贤的电影就决定要帮《恋恋风尘》做配乐。当然，那时的候孝贤也还没得金狮奖，拍出来的电影只是一部分相同感觉的在看。 陈明章用一把六百块的烂吉他和许景淳的钢琴合奏，两个人录了半天，侯孝贤却只剪了不到四分钟的音乐用在电影里。谁也没想到，这短短四分钟的音乐，让《恋恋风尘》在1987年法国南特影展勇夺最佳配乐奖，创下台湾电影史的纪录。 这段故事不久就被大家遗忘了。直到1993年，水晶唱片打算重新出版当年录下来的许多音乐，却没有人知道母带在哪里。直到当年的摄影师想起家里有个垫在书柜下面的盒子，拉出来一看，尘封的母带赫然在目。 事隔七年，许景淳与陈明章都已结婚生子，也都成了公众人物。然而他们还是回到录音间，重新诠释当年未完成的作品，和1986年的原始录音一起出版。乐声中，年少纯情的火花依旧，却更多了几分饱满从容的自信。木吉他、钢琴和大提琴的简洁对话，是九份的浓雾，是太平洋畔的雨水。乐声轻柔，却深深刻进你我的记忆底层，愈听愈深沉。 岁月无声流过，所有的恋恋，终须尽付风尘。唯有音乐永恒，钢琴与吉他的交织中，伸出手碰触的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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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月亮》在音乐史上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的，这不仅是因为专辑荟萃了太多早期开创新音乐先河的音乐人。专辑里所收录的每一首歌，在今天也大都失传。陈哲与侯牧人这两位音乐人在《黑月亮》里为中国流行音乐与摇滚音乐及新民歌的兴起所留下的点滴都将成为珍贵的资料。 唱片里最让人惊喜的是收录了张楚最早期作品之一“bpmf”，张楚在“bpmf”里声音显得那么童稚，却又直接撞击着心脏部位最柔软的地方，全然不似“西出阳关”的苍凉也不似“姐姐”那般撕心裂肺。胡月版本的“流浪的燕子”比起艾静要苍茫许多，“山梁梁上有棵树”还有着西北风的影子，“轮回线上的太阳”在编曲上已初现陈哲一贯的音乐风格，而唱片中传唱最久远的“黑月亮”和“留下油灯光”，民歌风格的词曲加上现代歌曲的配乐制作，别是一种风格。“留下油灯光”分为两个版本，分别为蔚华（抒情版）和程琳演唱，一刚一柔两个声音截然不同两种感受，而这歌却依旧意境深远，旋律优美给人无尽回味。 其实今天看来，唱片里很多歌曲在制作上还显得不够成熟，歌者毕竟初试嗓音无法比及他们后来的唱片，但是这张唱片里所留下来的涵义，却是无论怎样也无法被掩盖的。尤其是陈哲所创下的新民歌的风格，已然成为一种音乐语言，而这种新民歌的风格也在他后期的作品《梦幻田园》及《第一直觉》中又有更深层次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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