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門楊的音乐

有時忽然間獲得的感動是無法言傳、莫名其妙的，就像我第一眼看到這張唱片的封套。畫面中穿藍色長裙的金發女子，面朝大海、背對鏡頭，一隻手向後伸去用手指提勾起的左腳涼鞋後跟的鞋帶。我們看不見她的面孔，眼前被海、天、長裙渲染成一片難以逃避的、賞心悅目的藍色。我說不出，自己是被那個細節打動了——是健美的腳踝？是臀部的曲線？還是被陽光閃亮（光滑潤潔）的右臂？於是我去聽Roma Trio為Label“維納斯”錄製的這張唱片。日本人近於偏執的錄音技術將三個意大利人乾淨利落的演奏無可挑剔地還原出來，好像將一盒玻璃球一股腦灑落在地上。毫無疑問，這是個意圖明確的示愛作品。愛的講述彷彿一種略帶憂傷的小清新，既纏綿悱則又不卑不亢。這讓我自然地聯想起自己曾經的，已成為記憶的，幾乎被遺忘的那些愛的表白，它們似乎從來沒有像Luca Mannutza的鋼琴彈得那麼勇敢、直白。的確，“愛是件如此美妙的事”，這音樂讓我正真想張開手臂去擁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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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種充滿荒誕感的鄉愁在陣陣的腳步聲中彌散開，那些童年的記憶伴隨著音樂復活：“嶗山道士”、 “追捕”、“動物世界•趙忠祥”、“呂麗萍”……這一切已然在時間的河流裡沉澱消失的存在又被音樂激活釋放出來，混合著陳年的願望、不妥協的幽默、話語的行為藝術、讓人欲哭不能的玩笑，在將近一個小時的空間裡上竄下跳、左衝右突。對於那個印象裡總帶著頂氈帽，滿身抖落著智慧和靈感的音樂家小河來講，似乎做音樂根本上就是找樂，音樂是快樂與愉悅的承載體，音樂就是樂音，一首歌即使有著深刻的思想和意義也都是次等重要的，因為音樂作為一種情緒的發洩首先要有趣，有意思本身就包含了“意義”和“思想”。外在的世界已經相當的沉重，小河就試圖用他的音樂去解構這種沉重，化解掉迎面而來的壓力，雖然他並不提供秘方和答案，但他卻提供了一種消解這個世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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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能青年旅店》，就像唱片封套上那個入水前縱身一躍的青年，“萬能青年旅店”放棄了所有虛妄的東西，自然而率真地投入到音樂當中。他們的話語平實認真又不失詩意，其中既沒有無端的憤怒也沒有無病的呻吟，他們首先做到的是真實地遵從自己，自己內心所感觸到的這個世界。主唱的嗓音也同樣（似乎是故意）不加任何修飾，清新得甚至略顯稚嫩，而正是這種童貞式的歌聲在唱出“黑暗如一塊巨石，按在心頭”時才那麼的真實可信。面對石家莊，這偏遠、雜亂、令人絕望又容易被忽略掉的城市，“萬能青年們”並無選擇逃離，同時也並不執著於偏激的反抗，他們所做的僅僅是堅持，堅守一塊靈魂的大溪地，在這裡他們是絕對的主宰，他們開放、寬容地面對各種音樂元素，也同時小心翼翼地剔除掉他們所面對的這個世界的那些俗媚、速度、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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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生祥，麻雀瓦舍。《大地書房》一張訂製的民謠唱片，由作家鐘理和緣起，為作家鐘理和而作。如林祥生自己所說，他積累了十餘年，終於可以和自己心目中的大師對話了。他懷抱月琴，清矍地立在舞台中央，一身休閒衣褲，燈打在他臉上，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美濃山下》，他就這樣開唱了，以一首描繪他家鄉的歌來講名自己的來歷，“台南山腰客家子”。只一張口，那溫和的裹著山間綠色的海風就湧進耳朵。那是一種久遠的，來自壟頭、山腰、林間的，野生質樸的腔調，這腔調不需要雕琢，也無需解釋，就如此率真地流淌出來，溢滿整個“瓦舍”。林生祥歌中所流露的狀態也許就是所謂的“原鄉人”的狀態吧，這種狀態是以親近自然，遠離城市喧囂為依托的，這是一種面向本真、本源的回歸，是一聲喚醒城市中人的牧笛，是時候了，我們也許還有機會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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