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becca的音乐

前天，星期一，农历六月十九日。我的生日。没有进行生日的必要仪式——吃蛋糕或者砸蛋糕，却偶然间尝到比奶油更香甜，更醇厚的东西，那是一阵熟悉的旋律——每个人少年时代，难道没有一首或者几首歌，曲调刚一响起，就把你拉回与青春有关的回忆么？ 1998年到2008年，整整十年，我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从年幼变成了年轻。十年，我一直生活，她一直唱歌。她唱了悲伤的歌：“听海哭的声音，叹息着谁又被伤了心。”她也唱了快乐的歌：“春天风会笑，唱来歌声俏。”那是多么美好的歌啊，就像阳光下的青草地一样美好。 十年时光，在电影里，就是一个镜头轻轻转换，然后主人公从风华正茂变得白发苍苍，仿佛时间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但是有时候想想，别人说的光阴似箭，对照自己度过十年，其实真的短暂得像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做一样，其实，更应该说是很多事情都在自己的懒惰和后知后觉中被耽搁了。 1998年的夏天，我在上小学六年级，每天为了小升初的模拟考试烦恼，我的数学试卷总是一把又一把的大红叉，没少被数学老师打屁股。那时候我也有两个好姐妹，冰冰和婷婷。冰冰小时候个头在班上的女生中是最高的，她留着齐额的刘海，总是穿着很漂亮的风衣，她会用铅笔画漂亮的白雪公主。婷婷的眼睛很大，皮肤有点黑，头发又粗又黑，梳着两个大辫子，爱问为什么。她是班上的女孩里最刻苦最勤奋的，数学成绩比我好多了。每天放学我们走在放学路上都要故意走得很慢，因为我们一路走一路编造每天把学生留下来做很多题的数学老师的笑话。我和冰冰常常在一起讨论港台明星，而婷婷，我有生第一次称呼一个女孩为知己。 “你是我的姐妹，你是我的BABY。”我们几乎每天都会在一起唱这首歌。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学过英语，不懂得“BABY”是什么意思，有一天，好像是婷婷查过字典，说，这是“宝贝”的意思。 那一年的夏天，我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音乐播放器，爸爸从成都带回来的SONY随身听。我自己买的第一张流行音乐唱片，是张惠妹第一张专辑的卡带。有很多个晚上，爸爸出差不在家，妈妈在楼下打麻将，我独自坐在房间里书桌前和数学应用题死磕。好不容易把作业做完，我如释重负（我小学的时候写作文很爱用这个成语，屡试不爽）地把随身听从抽屉里取出来，把耳机塞上耳朵，随即陶醉在音乐的世界里。 最好笑的是，现在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不擅肢体语言的人，听到音乐也没点节奏感，好不容易进一次DISCO，跳个舞也是扭扭捏捏的。谁也想象不到我小时候会半夜戴个耳机听着张惠妹的歌在穿衣镜前奔放地跳到全身出汗。 那一年夏天我第一次用零花钱购买出了零食以外的东西，张惠妹的卡带，张惠妹的画片，张惠妹的海报。我一往墙上贴，就被我妈撕下来。然后她总会说：“你怎么不像冰冰和婷婷那么乖？” 那一年夏天阳光很明亮，却一点也不炎热。记得小学毕业聚会的前一天下午，我和冰冰还有婷婷在学校旁边的县粮食局大院里排练明天要表演的节目。她们两个表演什么我忘了，我记得我又唱又跳：“连绵的青山百里长啊，巍巍耸起像屏障。”她们两个是我的第一批观众，在我摆出一个夸张的结尾POSE后，使劲地给我鼓掌。第二天的聚会上，我进行了我目前唯一一次在很多人面前不紧张的表演。 小学毕业了。我和她们再也没有在一个班里读过书。再也没有在一起唱过“你是我的姐妹，你是我的BABY”。那次小升初考试，我数学考得不错，只比婷婷少两分。 十年过去了。冰冰今年应该从成都中医药大学毕业，她何去何从我不知道。而婷婷，上次妈妈来成都，偶然提起今年从清华大学建筑系毕业的婷婷，去了深圳。我猛然一惊，记得十年前的夏天，那个女孩曾经和我约定，长大了要去清华或者北大读书。她学物理，我学文学。 那个时候，她的眼神一定比我坚定得多。别人说的光阴似箭，对照自己度过十年，其实真的短暂得像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做一样，其实，更应该说是很多事情都在自己的懒惰和后知后觉中被耽搁了，所以感觉时间过得那么快。 自从上初中以后，和她们两个的联系越来越少，十年一晃而过，最终音信稀疏，以至于消失于茫茫人海。我忘了我们的考试成绩她们的学号她们的电话她们最喜欢的颜色最喜欢的衣服。我只记得，冰冰曾经住在县医院的后院里，而婷婷家住的那条路，叫做龙坛路。 十年一晃而过，我一直生活，她一直唱歌，在买唱片坚持买到张惠妹签约华纳公司的第一张专辑后，我再也没有刻意购买过她的唱片了。我对她的和他的歌的日渐生疏，就像对儿时的好朋友的生疏一样。 然而，我一直生活，她一直唱歌，她们也一直在生活。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有的人的人生轨迹，一辈子都和你平行，没有交集。有的人的人生轨迹，曾经与你重合，后来又发射到了别的各个方向。而有的人的人生轨迹，曾经与你不相干，却最终与你重合。还有的人的人生轨迹，曾经与你不相干，后来也与你没有关系，但有一瞬间，一段日子和你拥有一个交点。 2008年的夏天，农历六月十九日。我的生日。我在上网的时候又听到张惠妹在2007年出的《爱的力量 10年情歌最精选》中选的一首“芳草碧连天，永远的画面，寒冬以后还有春天，希望永不凋谢”。简简单单的励志歌词。却觉得此时此刻，比起李清照写过的“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这一句高雅的更适合我。 十年，这人生中第二个十年，第一个印象深刻的十年，我一直生活，她一直唱歌，她们也一直在生活。她们做了什么我不知道，我的十年里，我失去过亲人。我的祖母去世于1998年。我的十年里，我为了数学，哭过也笑过，绝望过斗争过。我的十年里，我高考落过榜，上过补习班，考上了大学。我的十年里，我暗恋过两个男孩子。被三个男孩子喜欢过。谈过一次小恋爱。我的十年里，我考过一次英语四级，考六级考了两年死还考不过。我的十年里，我上大学读了所谓的文学却不是在北大也不是在清华。我的十年里，我坚持阅读，从阅读张爱玲阅读安妮宝贝阅读简•奥斯丁阅读卡夫卡阅读马尔克斯一直读到了陀斯妥耶夫斯基。我的十年里，我写过几篇不成功的诗歌，几篇夭折的小说，几篇被发表的散文。我的十年里，我第一次坐了飞机，看到了大海。我的十年里，我流过无数次眼泪，和父母赌过无数次气，无数次把爸爸妈妈气得潸然泪下。我的十年，是一个普通女孩的普通十年。有过失败，有过成功；有过挫折，有过顺利；有过痛苦，有过甜蜜；有过完美，有过遗憾。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单纯地去和别人比较什么。因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每个人的青春，都有自己的骄傲和伤痕，只是在和他们比较的过程中，有的骄傲，被自己缩小，而有的伤痕，被自己放大。每一个成长的过程，每一个十年，都是值得尊重的。每一个人的十年，都是属于自己的财富，无论这十年是成功的还是失败的，是得意的还是失意的。 至于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明天呢？“也许明天没有谁，陪我走过潮起潮路。也许明天还有你，陪我开始直到最后。”是的，明天需要独自担当的坚强，同样需要一双可以拥抱的肩膀。 一直到最后， “越过了重重心墙，有一整片蓝天”。我们继续生活，她们继续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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