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unshy的音乐

This Heat，诞生于1976年的伦敦，是一支仅存在了短短六年便不知所踪的实验/噪音乐队。如若不是一套2006年发行的美版Mini LP现身海关片市场，恐怕它仍将与我们的耳朵长时间绝缘，一如他们在整个音乐生涯中，也是从头至尾这般地与“地上”世界一刀两断。这六张碟理所当然是一次再发现，天才总是在时光回流时才闪放真正穿透般的光芒，无奈，This Heat实在是超前了时代太多，尽管我们已经一厢情愿地把那定义为一个属于孤高凄冷的后朋和先锋意味浓重的德系摇滚的时代。 我只收了其中三张，最喜欢的，要数1977年在BBC的录音《Made Available》了。主要是钟爱这张专辑氛围化的倾向，时时能将我带入一个充满幽冥气息的地下迷宫，有乌云迫顶和巨雷轰鸣的时刻交织着。作为一支杜绝电子发声器材的乐队，他们所制造的迷离、混乱、机械的、末日般的音乐图景，与其说借鉴了德系摇滚的美学特征，倒不如说更接近于纽约先锋音乐圈子的典型表述。从他们破坏力十足的神经爆发，可以自然联想到无浪潮，无论是外在感官上，还是内在企图上，两者具备相似的，践踏所有界限的气势。在《Not Waving》、《Basement Boy》、《Slither》等多首作品里，那种悠长而诡异的背景声场，非常适合用来做电影配乐，尤其贴近东方的意境，与当今的大友良英和静谧时的Acid Mothers Temple一般无二。 不得不说，偏摇滚化的先锋音乐，从那时到现在，其实没有发生太大变化。This Heat树立了这样一种骨骼框架，所有的必要元素都已具备，并且也不能说它原始，因为直到今日，都有一大把的个性音乐家抛开高科技设施不用，而专门选择自己的土制家伙作为噪音发生源。这同电影界的电脑特效是一个道理，有利必有弊。我也一样喜欢时髦的电子音乐，但我想音乐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况且比重是个问题，如果调节不好，是很容易破坏原有音乐粗糙的质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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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ve 80/81》作为一张现场专辑，录音质量是比较差的，但从中可以明显感觉出，This Heat这样的乐队应该是为现场而生的。即兴因子在发挥作用，比如，这一版的《Horizontal Hold》同《Made Available》那一版就存在很大差别，连最基本的吉他重复段落都不一样。我想，也正是这种实验态度上的自由度和开放性，令This Heat与同时期的德系摇滚乐队判然有别。拿同样以吉他、贝司、鼓为主导的Amon Duul作比较，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虽然两者怪异的旋律是相似的，但其中更摇滚的一个显然是Amon Duul——即使是一首很长篇幅的歌曲，也能感觉出他们终将依照一个怎样的程序（不管如何迂回）到达一个每次都相似的原点。而This Heat则完全摆脱了这种程序的约束，他们的演奏像潮水一般层层向前，绵绵不绝，你却始终猜不透他们奔向何方；每一细部的表现，是脱离于主观意识之外的，就像是身体上肌肉颤抖或关节滑动这样的习惯性反应。 值得一提的是，这张现场全部是中等长度的作品，长度没有使实验的脚步显得局促，在不断的淡入淡出之间，乐队挥洒着类似录音室中的想象力，将同一个梦魇笼罩在两首或三首歌曲之上。三名成员不时发出梦呓一样的合唱，间或用最混乱、残暴的狂吼来扼杀掉游移的理性，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音乐仍然是很好听的。他们的噪音哲学的实现，靠的是化学反应，而不是挑战生理极限的听觉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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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张盘只有三支乐曲，是三段漫长的声音探索之旅。第一首二十分钟长的《Repeat》，像是用一双恍惚的醉眼在捕捉声音的色谱，沉重而混沌的低音打击，不厌其繁的停顿、缩减、延迟，反复攀升的螺旋状声音结构，这些表明乐队已然偷师了Dub的创作技巧和概念。只是，他们几乎完全用真乐器和古怪的发声体来做的。第二首曲《Metal》要更长一点，也更奇特一点，全部是打击乐器的叮叮当当，疏散而随意，落寞地开，落寞地败，似是在向人们宣告：他们抚弄声音的本事已臻冥想之境，大象无形了。第三首，没有名字，本应是前两段旅行的桥梁，却做了一个干净的尾声，是极简主义的，是逐渐消逝的电波，是一片噪声被背景吸干，最后只剩下真空。 真正的声音艺术家，自然是要超越手段，超越命题，然后超越音乐形态的。这张《Repeat》标志着This Heat正是这样的艺术家，有能力把他们对声音的理解拓展到不同的层面，以多样的形态演示给你听，几乎也触及到了声音回归到最朴素的状态，依然是一种音乐的可能性。当然，这时的This Heat，与描摹残酷的This Heat，两者无所谓孰高孰低，因为，他们要唤醒的东西从来只有一样，那便是——你内心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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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听过PiL前两张专辑，也是普遍评价比较高的两张专辑。1978年刚成军不到半年便推出的处女专辑《First Issue》应该是乐队最摇滚的一张（从资料来看，他们是逐步向跳舞音乐转变的），吉他时常是咯吱作响的，John Lydon的演唱像喝醉了似的，因为乐队所有的歌都没有正常的旋律，鼓也还是有Punk的遗风，精神抖擞的。这些条件凑在一处，理应是产生某种特噪音的乐风的，但奇怪的是PiL始终条理清晰，一块是一块的，绝少给人乐器混杂纠缠的感觉。即便像开场曲《Theme》这样无条理的瘫痪式歌曲，也还是淹没不了那条漂亮的贝司线，乐队的所有作品几乎都是以贝司为中心展开的，这一点在之前和之后的乐队中都是极其罕见的。所有那些以贝司闻名的乐队，没有一个做得像PiL这般极致，PiL的贝司不跳跃，不Funk，但是清晰得要命，喜欢听贝司的人不用使劲找就能一览无余。 不要小看贝司，从贝司的重复演奏到电子舞曲之间是有一条高速公路的，我认为正是PiL对贝司的倚重使他们自然而然地走向了电子。在第一张专辑里，他们没有大展手脚，而是单独拿出了最后一首歌曲来试验电子的可行性，这首7分多钟的《Fodderstompf》有着精巧的Disco拍子和细小的电子颗粒，当然还有贝司，使这张专辑有了一个转折式的结尾，也预示着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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