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乐评 · · · ( 3篇 )
关于马木尔《影子》
买到马木尔和IZ乐队的新唱片《影子》的那天,深圳下着大雨。我从旧天堂出来,带上耳机、打起伞,顺着绿树环绕的香山东街、杜鹃山东街……溜达到了华侨城,路上车不多,人更少,雨声让世界变得更安静,我耳朵里只剩下了马木尔和他的冬不拉。 雨天、书店、绿树、漫步、冬不拉,这些元素构成了时尚的“诗意”,但马木尔...(1回应)
买到马木尔和IZ乐队的新唱片《影子》的那天,深圳下着大雨。我从旧天堂出来,带上耳机、打起伞,顺着绿树环绕的香山东街、杜鹃山东街……溜达到了华侨城,路上车不多,人更少,雨声让世界变得更安静,我耳朵里只剩下了马木尔和他的冬不拉。 雨天、书店、绿树、漫步、冬不拉,这些元素构成了时尚的“诗意”,但马木尔的《影子》既与时尚无关,也不是诗意的,或者说它的诗意是坚硬的。他并没有如期待般地带来大段精妙的传统冬不拉演奏,而是在鼓和贝斯的配合下,在大量的机械式的无调性弹拨间构建起了坚实的节奏,这节奏粉碎了Solo、粉碎了旋律、粉碎了抒情,也粉碎了对异域风情的幻想。但节奏并不意味着“爽”,《影子》让人压抑,它甚至是黑暗的。 《影子》的确是一张大出我意料的唱片,特别是我对他的认知还停留在他过往的两张唱片——河音乐出品的《脚印》及在Real World发表的《Eagle》。 比起《影子》,《脚印》是一张更容易让人接受的唱片,最终却没有火起来。它是民谣的,却诞生在民谣尚未上路的年代;它演奏出色、技术精妙,却被三个和弦及胸中的无名怒火所淹没;它阴郁的音色其实也预示了《影子》,但它依然遗憾地被忽略了,虽然很可能正是《脚印》让马木尔得到了世界音乐头号厂牌Real World的一纸合约。 但《Eagle》绝对是一场灾难,和Real World制造的其他灾难一样。在02、03年,我曾经很豪爽地一次性买下20多张Real World的唱片。我不得不承认,这个钱花得我很后悔,在听这些唱片的时候,我经常想起90年代很流行的串烧舞曲——把所有最当红的流行歌曲变成一个节奏填进一个流俗单调的Disco格式里,这其实也正是Real World的范式,印象里孙孟晋曾说这是一种音乐的殖民主义,这当然说得过于严重了,Real World就是口味单一内心市侩的快餐供应商,尽管它们的采购部门的眼光是不错的。 在Real World添加进《Eagle》的诸多添加剂里面,最恶心的是政治,比如有一首歌的开头、结尾处就有对街头广播的采样——一个女声用革命的腔调念出了诸如“国务院禁令”、“武警”这类的词汇,尽管马木尔歌唱的是大地、是自然、是哈萨克人,但在西方最主流的价值评判标准里,中国的艺术依然是无法脱离政治而存在的。 我想这也是马木尔拒绝在《影子》的内页印上歌词翻译(汉语及英语)的原因之一,他拒绝被误读,更不愿成为政治的傀儡,他只想做一个哈萨克的民间歌手,而哈萨克语恰恰又具备如此完美的节奏感与律动感,像改编自哈萨克民谣的《飘动的精灵》、《阿肯》、《你的归宿…》,我甚至觉得马木尔的唱只是配合乐曲推动的无意义的人声,而非用某一门语言写就的诗歌。 尽管《影子》里面的很多歌词及歌曲都改编自传统的哈萨克民谣,但马木尔的音乐却不是传统的,他不同于国内的杭盖和名声更大的图瓦乐队Huun-Huur-Tu,我觉得像Huun-Huur-Tu这样完全忠于传统、找回传统的乐队一支就够了,再多几只多半就只会像音响发烧友执着低频够不够深、高频够不够稳一样,去专注于对细枝末节的考据,而忽略音乐本身了,这样说并非是Huun-Huur-Tu不够出色,相反,我非常喜欢这只4个老头组成的乐队,但比起未来,传统的限度显然要小得多,100%的复制传统显然不是艺术的出路,甚至不是传统的出路。 和多数的中国乐手一样,马木尔深受西方现代音乐的影响,听听他对冬不拉的改造——无调性的拨弦、效果器制造的骇人音色、冬不拉噪音掀起的音墙声浪,如果说电吉他赋予了吉他新的生命并造就了摇滚乐,那么通过《影子》,马木尔让冬不拉当代化了,他让冬不拉融入了另一个传统——对现代音乐至关重要的传统——自由即兴中去了。所以尽管《影子》如此的压抑黑暗,但它让我想起最多的音乐家不是那些工业狂人,而是Sainkho Namtchylak、John Zorn的Masada以及几乎所有我曾听到过的日本先锋音乐家。 除了即兴与实验,他们的另一个共同点是,传统深入了他们的血脉,但他们对待传统的方式却不是把传统供奉起来,从形式上说,他们对传统无疑是一种叛逆,但它们的根仍然是和传统接在一起的,或者说正是因为在形式上与传统做了彻底的决裂,他们才赋予了传统新的生命。 马木尔仍然在歌唱大地,但他眼中的大地和过往的大地已经不一样了,就像他今日吟唱的哈萨克歌谣和以往的也不一样了,他不会成为Huun-Huur-Tu,也不会再一次为全球化的糖水片提供原料,他只是在寂寂无人的戈壁上,解放了双手、解放了嗓子、解放了头脑与心灵的民歌手。
闹市狂欢
在上海最流行的脏话里面,有一句是“十三点”,我总觉得顶楼的马戏团的新专辑《上海市经典流行摇滚金曲十三首》选了13个曲子,不是12首或者14首,多少和这个有点关系。 或许是我们已经压抑的太久,已经习惯了无处不在的隐喻了。一部《让子弹飞》,姜文挥洒着豪情要“站着把钱赚了”,却在片中设置了层层叠叠的密码和...(0回应)
在上海最流行的脏话里面,有一句是“十三点”,我总觉得顶楼的马戏团的新专辑《上海市经典流行摇滚金曲十三首》选了13个曲子,不是12首或者14首,多少和这个有点关系。 或许是我们已经压抑的太久,已经习惯了无处不在的隐喻了。一部《让子弹飞》,姜文挥洒着豪情要“站着把钱赚了”,却在片中设置了层层叠叠的密码和迷宫;观众恨不得拆碎每一个桥段、解构每一句台词,让每一个镜头、每一个字都生出一个所指。 一场隐喻的狂欢。 这个国家的悲哀之一,就是隐喻已不只是官方的教导(想想每一篇语文课文后面都有的总结课文意义的题目)和世故的伎俩,隐喻已成为在这个国家言说乃至生活必需的一种策略。所以当顶楼的马戏团砸出这张毫不虚伪、表达清晰真实的唱片,难免让人一腔热血涌向心头,当然也可以说是涌向龟头,这种淋漓尽致的快感,多少,我们已经有点陌生了。 这张唱片是一场生活的狂欢。宛如Bob Marley的阿姨、风里来雨里去的快递员、爱好魔兽讨厌工作的小白领、拜金的美女、墨赤乌黑的苏州河……,碎片一般的十三个人物和场景依次登场,没有矫饰,真情流露,甚至不见愤怒。如果说在《EP》里,顶马矜持于“坐在马路旁边,看你们经过”的冷眼旁观;在《最低级的小市民趣味》里面,随处可见的是自嘲与嘲他;而《蒂米重访零陵路93号》胡搞加恶搞升级为一场暴乱,那么,当“四大金刚当早饭永远吃勿厌”,《十三首》已完全成为一曲对小市民生活的颂歌。 在中国,现实主义已被狭隘(神话)成了只剩苦难和崇高的现实主义(无论在官方还是地下、体制内还是体制外,无非官方更喜崇高、民间更近苦难),庸众和他们的喜怒哀乐被迫缺席。当顶马以一场大酒为上海男人正名(“是男人就干掉它”,这句话你听的还少吗),当顶马娓娓道出烧得一手好小菜的外来妹是如此的可爱,当顶马回忆起“范志毅、申思辰光额申花”“踢球从不捣糨糊”,这些用最直白的歌词唱出的普通而庸常的故事,竟让人泪不能止。 我相信《进来白相相》里面那位“绝对清爽”的发廊女孩一定生得一双动人的慧眼,不然她怎能如此洞悉新老少长各式男人那微妙的心理,又怎能看破世间的百态。我想称赞这首歌是一首杰作,它如此直白,却又因真实而变得荒诞,不是每次称赞好东西都要讲它是人性的,但它远比那些正襟危坐、大慈大悲……的家伙要更接近人性的真实,嬉笑和猥亵之间,泪早已涨满双眼。 又一次提到了泪水,这张唱片当然是顶马最感人的一张(尽管胡闹依旧),也因为音乐上刻意的采用了从rap、reggae到80年代舞厅歌曲等各式流行曲调而变得亲民,它本该是顶马销量最大的一张唱片,考虑到一年来物价飞涨,引得国内不少烂乐队的烂唱片都敢把价格提到7、80块(去年ESP的特价都不要这个钱),顶马却以免费下载来进行唱片的发行,还加赠了吉他谱、中英文歌词和搞怪的卡拉ok版音轨,“站着把钱砸了”,这才是真正的牛B。 当才思枯竭的老崔挣扎着还想再去证明点什么,顶马却拿每一张唱片来完成对自己的颠覆,要去迎合公众期望的不是艺术家,是政客,而顶马只是弄堂里一心操翻自己的小朋克。《上海市经典流行摇滚金曲十三首》已经造成了一场闹市的狂欢,但主角或许早已离场。顶楼的马戏团不演隔夜的马戏,他们还有着大把的创造力和胡搞的勇气,世界那么有趣,顶马可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原文在我的博客 武城路下段(dharmasong.net)
他的音乐动态 · · · ( 211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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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ggy Pop & The Stooges / Original recording reissued / 2002 / Columbia/Legacy / Audio CD
5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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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寨中国,万事如意
属于我的那张左小祖咒《万事如意Live》DVD还躺在仓库里,在3月19日正式发行之前,它和我还隔着2018公里(北京到昆明的直线距离)。在我动笔写下这些文字时,我对这张DVD的认识仅仅限于左小祖咒发在网上的《你是一道彩虹+正宗》和被他自己称为“毛片”的《苦鬼》初剪版。在没有完整地聆听一张唱片之前就试图评论它,是非...(0回应)
属于我的那张左小祖咒《万事如意Live》DVD还躺在仓库里,在3月19日正式发行之前,它和我还隔着2018公里(北京到昆明的直线距离)。在我动笔写下这些文字时,我对这张DVD的认识仅仅限于左小祖咒发在网上的《你是一道彩虹+正宗》和被他自己称为“毛片”的《苦鬼》初剪版。在没有完整地聆听一张唱片之前就试图评论它,是非常草率的,不过,我相信以这两首半歌曲体现出的水准,《万事如意Live》将毫无疑问的成为中国摇滚史上另一张里程碑式的作品,如同左小发表于2005年的《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 《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是左小祖咒音乐上的一个分水岭,从这张唱片开始,左小祖咒彻底摒弃了早期不得已而为之的Lo-Fi式的制作方式,编曲越来越精致,制作工艺越来越考究,“国际标准”也成为了他讲述音乐时的口头禅,他甚至把公认为杰作的99版《走失的主人》指为“虽不是狗屁,但胜似狗屁的Demo小样”。 但我很怀疑左小祖咒这几年的“火”和唱片工艺的提升有多大的关系,他最热门的歌曲是《当我离开你的时候》、《乌兰巴托的夜》这样的旋律金曲,或者《钱歌》、《钉子户》这样充满世俗智慧、表达上又幽默甚至恶搞的歌曲,这些歌曲能火当然离不开优秀的制作,但根本上是因为它们更贴近大众的口味。 而备受公众知识分子推崇的左小祖咒,更多的是“抗议歌手”左小祖咒而非“摇滚师”左小祖咒,他们喜欢《苦鬼》,却未必喜欢用沙哑嗓音干吼出的99版《苦鬼》。现实的焦灼让政治表达、道德叙述的需求压抑了艺术、审美的需求,对这个时代而言,一个代言人甚至一个心灵鸡汤的作者比一个艺术家更加重要。而左小祖咒太复杂,他是一个在复杂人性的针尖里变戏法的巫师,他看透了时代与人性的暧昧与纠缠,并写出了伟大的歌曲,却无可避免地惨遭平面化和标签化。 如果说左小祖咒的艺术依然被严重地忽视了,那么左小祖咒对录音、制作的重视与投入,甚至引发了对他艺术纯洁性的怀疑。 至少在摇滚乐的领域里,好的技术、好的设备重不重要、有多重要是一个充满争议的话题。技术华丽的Led ZeppeLin牛逼,标榜Lo-Fi、只用廉价吉他的Sonic Youth不仅音乐牛逼,在精神内核上恐怕还要高出Led Zeppelin一筹。摇滚乐归根结底是反叛的艺术,而Lo-Fi、三和弦这些“低技术”本身就是对体制的反叛。 左小祖咒曾经表示过对Sonic Youth的喜爱,他的前三张唱片也都堪称Lo-Fi的杰作,但左小却义无反顾地投入了Hi-Fi的怀抱,这当然是艺术的追求,却也是批判的策略。 批评左小妥协的人们也许忘了,我们生活在一个没有牛奶,只有三聚氰胺的国家,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斥着瘦肉精、苏丹红、地沟油的国家。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西门子也耍起了无赖,名牌专卖店也会以假乱真放上A货充利润;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你在唱片店随手抓起一张唱片都是Lo-Fi。如果说Sonic Youth的Lo-Fi反抗的是商业对创造力的压制,那么左小祖咒的Hi-Fi就是一个艺术家掷向这个一片狼藉的山寨之国的投枪。 左小祖咒曾经在微博上推过一段著名制作人Butch Vig回忆Kurt Cobain的视频,Vig在讲述《Smells like teen sprite》的录制过程时说“每当人声录制需要重复叠加时,他总能使自己的节奏音准情绪马上控制得和上一轨的一模一样”。在一个访谈里,左小提起这条微博时说,这是他推给同行看的,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牛逼。 优秀的制作不是有钱就可以了,还需要艺术家的才能、新的观念、精细的技术和对细节的精益求精,山寨手机什么功能都有但永远成不了iPhone,而左小祖咒却以他的音乐证明了他就是中国的乔布斯。 回到《万事如意Live》,这张花了近两年时间制作的DVD不仅仅是左小对无法到现场看他演出的歌迷的一个交代,也是他的新冒险。他将再次改变唱片业,并把他为这个行业立下的标杆再提高一点,更重要的是他又一次拍到了时代的痛处——山寨中国,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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