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乐评 · · · ( 4篇 )
孤独的人是不是可耻的
张楚的声音仿佛是在选择什么。它选择的是能明白它的人,如果你听了第一次以后就不再回头,将注定无法感受这份悲凉,只有在无数次的共鸣之后,才能感到欲哭无泪的辛酸,才能领略那种力不从心的沉沦与挣扎。 在专辑的封面上,张楚病人一样的脸对着镜子,平淡而阴郁。他说“上苍保佑吃完了饭的人民”,他说“天底下不多不...(4回应)
张楚的声音仿佛是在选择什么。它选择的是能明白它的人,如果你听了第一次以后就不再回头,将注定无法感受这份悲凉,只有在无数次的共鸣之后,才能感到欲哭无泪的辛酸,才能领略那种力不从心的沉沦与挣扎。 在专辑的封面上,张楚病人一样的脸对着镜子,平淡而阴郁。他说“上苍保佑吃完了饭的人民”,他说“天底下不多不少两亩三分地”,他说“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第一次听这些歌同样迟至了二○○二年,听着那位上个世纪的游吟诗人在漫无章法的腔调中磨唧着底层的生活与哲学。 但不得不遗憾的说,张楚的摇滚与音乐无关。中国的摇滚,有些是诗,有些是杂文,有些是思想,有些是现象,惟独几乎没有什么能称得上是音乐。你怎么能够管“保佑工人,还有农民,小资产阶级,姑娘和民警,升官的升官,离婚的离婚”这种唱法叫做歌曲呢?可是假如和胡吗个相比的话,张楚简直就算得上一位音乐家了。无数的摇滚青年和伪摇滚青年都在追求另类,问题是用思想还是用狡猾。如果说另类确乎也能成功的话,那么张楚是中国大陆的第一也是惟一,此外任何试图如此的人都只不过是在拿无知当个性,拿粗糙当创新。比如胡吗个,比如盘古,比如,我就不说了。 以前我一直在想:孤独的人是不是可耻的。如果这首歌是指的情与性而言,那么它就是在呼唤自由,但选择孤独的人无论如何也谈不上可耻。后来我忽然明白了,也许张楚要说的是:假装孤独的人是可耻的。而我想说的是:不要端着遗世独立范儿欺哄不明就里的青少年。在追求另类之前应该看看张楚,当年的魔岩三杰之一,现在他还孤独的行走在,这个世界的某一段路上。
苍天在上
“2001年春节于大雪纷飞的终南山神禾原, 谨以此曲献给祖父、父亲和我们的长安 郑钧•苍天在上 乱发飞舞 腊月的寒风 野鸽子掠过晴空 可怜我此生 命中已注定 不能与你同行 没有理由 没有理由 只有借口 只有借口 就剩下苍天在上 就剩下苍天在上 她竟是如此无常 她竟也如此无常 站在先人古老的...(5回应)
“2001年春节于大雪纷飞的终南山神禾原, 谨以此曲献给祖父、父亲和我们的长安 郑钧•苍天在上 乱发飞舞 腊月的寒风 野鸽子掠过晴空 可怜我此生 命中已注定 不能与你同行 没有理由 没有理由 只有借口 只有借口 就剩下苍天在上 就剩下苍天在上 她竟是如此无常 她竟也如此无常 站在先人古老的原上 我哭着把你祭奠 这里断送了多少个梦想 如今都化成飞烟 没有理由 没有理由 只有借口 只有借口 就剩下苍天在上 就剩下苍天在上 她竟是如此无常 她竟也如此无常 当一场大雪悄然落下 所有爱恨就此融化 是谁给我缠上了玉锁 世世都不得解脱 是谁给你套上了金甲 生生都陷于水火 没有理由 没有理由 只有借口 只有借口 就剩下苍天在上 就剩下苍天在上 她竟是如此无常 她竟也如此无常” 就是从《苍天在上》开始,我不再固执的拒绝听取与歌唱。 后来曾经如此这般,把一切让我悲伤或冲动的音乐,称之为摇滚。坚持相信在郑钧的歌里听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并且把《苍天在上》视为一个神秘的符咒,至今无法摆脱他孤寂的呻吟。 有许多人,许多事,许多东西,你可以放弃,但永远不会真的离开。无论过了多少年之后再次重逢,你都会发觉,它仍然在你心里。 在第二张专辑中,郑钧曾经唱过:路漫漫其修远,我们不能没有钱。我始终把这句当成郑钧的代表作。这不是张楚的嘲讽,也不是何勇的疯狂,而是在《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灰姑娘》的唯美之中突兀的一块灰色,是郑钧,也是我们永生永世无法离开的矛盾。 但那已经是七年以前的事情,面对着一盘磁带。那个男人说过,音乐是他的止疼药。我信。从《赤裸裸》到《French Kiss》,他已经走出了那么远。从没有去过的拉萨唱到自己的长安,是回归抑或更深重的疏离。后来,我不再关心那些人,说了什么,唱了什么。——歌声有毒。 但我还记得《溺爱》。郑钧说:我只拥有你的月光,我要把它当作骄阳;我只拥有你的地方,那是我的天堂。从《赤裸裸》开始郑钧就告诉我们,他不是在谈论爱情。我想这首歌也同样。是因为我们希望被人明了吧,那是一种没有任何事可以与之比拟的幸福,而爱情和性只是最无奈的手段。我们写,我们画,我们唱,我们这一切创造性的活动,也许都是因为我们要把内心表达给别人。而当我们创造的能力不足以坦白自己的时候,郑钧如是说。 有一天忽然看到熟悉的对话。一个人说:完全不得要领。另一个人说:我们这么混,能成功吗?《怪现象》不是一首好歌,但郑钧把它唱了出来,也许因为这就是他当时想说的话。当他感觉到吃力的时候,他没有拿什么“我们都在浮生之中”来空泛感叹,而只是恶狠狠的说:你丫是个没谱青年!所以我一直拿郑钧当个人,这个“人”是相对“神”来说的,神的形象会消亡,会破灭,可是人反而不会。 《1/3理想》,有一天走在下班的路上我忽然唱起它。我喜欢那一首“理想版”的,更加明亮和沉静的配乐。这首太太太太复杂的歌,里边有追寻,有无奈,有不舍,有悲凉……也许郑钧真的长大了,不再说“幸福有时可望不可及”,代之以“我愿不惜代价,只要完美一下”;那些年少轻狂的“两千年的心情”也退到了“仅有的理想”之后。这一切决不是因为我们越活反而越迷茫了,或者在岁月里被磨钝了思绪,只是因为我们更加意识到了生活的本质——你必须在路上坚持不断的走下去,直到回家。 苍天在上,三分之一理想在下。那以后,又是七年。
九片棱角的回忆
我坚持认为《超载Ⅰ》是一个奇迹,尽管我直到二○○二年的九月才第一次听到和接受这盘专辑。我几乎晚了十年,不仅仅是在这一件事上。有时候我想我应该生于七十年代,但是对于绝大多数命运,我们无可,也不该选择。 那一年我呆在曦园,看见春日的繁花一点点变成秋天的落叶。那一年我想休学回家靠写字儿为生。那一年我考...(24回应)
我坚持认为《超载Ⅰ》是一个奇迹,尽管我直到二○○二年的九月才第一次听到和接受这盘专辑。我几乎晚了十年,不仅仅是在这一件事上。有时候我想我应该生于七十年代,但是对于绝大多数命运,我们无可,也不该选择。 那一年我呆在曦园,看见春日的繁花一点点变成秋天的落叶。那一年我想休学回家靠写字儿为生。那一年我考虑着大学物理重修是否能通过的问题,临近期末的时候,每天凌晨躲在上铺的被子里胡思乱想,涉于崩溃。那一年我读到王小波,并且尝试了另外一种小说的风格。那一年六月和七月我听《魔幻蓝天》,唱《如果我现在》。那一年的后来,我听《超载Ⅰ》,全部的歌,每一首,无数遍。 不止一个人跟我说高旗是个傻波依,我一笑置之。就算在最迷恋高旗的岁月里,我也没有和别人一样提起王小峰就破口大骂,何况现在看来,这个世界有几个人能不是傻波依,说就让他们说去罢。我只知道我始终喜欢高旗磁性到充满魔魅的声音,喜欢那些诗句一般的歌词,喜欢那些脆弱的琴弦发出的最高声的喧嚣,喜欢它们告诉我还有无数人和高旗和我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挣扎和堕落。是的,我喜欢《超载Ⅰ》中飞扬的激情,喜欢《魔幻蓝天》中饱满的张力,甚至喜欢《生命是一次奇遇》中的平庸与纠缠。它们都能让我迷恋,但只有《超载Ⅰ》中,存在着一些我们的生命无法摆脱的东西。 我想摘录一些歌词在此,却发现没有音乐的衬托,它们也如此苍白。或许只有“寂寞如花飞,生死永相随”或者“命若琴弦”这样的句子才能够独立出来冷森森夺人二目,没有了吉它的狂乱贝司的低吟与鼓点的催动,那些歌里就不再有神。 大概也是一直对流行音乐有所拒绝的原因。总觉得在那些精致的曲调里听不见活生生的灵魂,即使最喜欢的周杰伦也一样。只能够把那些歌当成自己的歌唱,重新唱出自己的心事。然而摇滚的声音却是常人所无法企及。也许它们不够好听,但它们是无法复制的。当年我还曾经在曦园学四食堂对面的屋顶上高喊过“我已经知道,我知道一切的结果,我知道谁都无法停止这场荒谬的游戏”,但那注定只能是一个放纵而且超状态的瞬间。——就算是今天的高旗自己也只能把《超载Ⅰ》中所有那些最精彩的部分加以变化才能唱出来。没有什么可悲的,每个人的一生都有过最高点,重要的不是后来的衰落,而是你最高能拔到多高,以及后来还能不能找到别的方面的最高点。 《超载Ⅰ》中最难解的歌当数《九片棱角的回忆》,兹录于此: ---------- 我曾见过九片棱角的回忆 我已忘记昨日的消息 我有沾满风雨的云彩给你 你会明白死亡的恐惧 站在那个陌生的高台前面 我已忘记证明我的勇气 当在空中高高飞翔的时间里 你会明白存在的秘密…… ---------- 嚎两遍,第二遍高八度。 (本文部分内容改写自2002.11.04.杂文《我说超载》)








张炬十三年祭(写于2008年3月)
张炬已经死去将近十三年。我不想用任何婉转的说法。这是一道时光的鸿沟。十三年里,我和世界都从天真变成冷酷,——如果说,我们还曾天真过的话。 知道张炬,是在仅仅五年以前,因为一首《绿草如茵》。我承认我少年时代的闭塞,当一九九四年的香港红磡,张炬的贝司伴着丁武嘶吼出一个时代的最强音时,我只在青园过着苍...(28回应)
张炬已经死去将近十三年。我不想用任何婉转的说法。这是一道时光的鸿沟。十三年里,我和世界都从天真变成冷酷,——如果说,我们还曾天真过的话。 知道张炬,是在仅仅五年以前,因为一首《绿草如茵》。我承认我少年时代的闭塞,当一九九四年的香港红磡,张炬的贝司伴着丁武嘶吼出一个时代的最强音时,我只在青园过着苍白的学习生活。我知道张炬的时候,这个人已经死去八年。 如果张炬不死呢?我不知道今天的唐朝会是什么样子。一个死去的人,活着的俗被人忘记,只留下种种传说与设想。但我不想说,张炬成了一个神。五年前我会更宁可以活着的人为神些,比如高旗;而现在,至少对我来说,神已经不复存在。张炬,如果真的死后有灵的话,应该叫做鬼。鬼是一个亲切的名词。五年前,为着怀念张炬,我写下这样的句子: “摇滚在前进,在堕落中前进着。这是一种必然。我并不想谴责什么,或者把希望寄托于谁。只有时空是真正无情而充满力量的。它会夺走张炬。它也会送来摇滚的明天。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正如我不知道教育的明天是什么。但是我相信一切会向着合理的方向的进步。如果开元盛世已经从张炬死去的那一刻灭亡了,下一个治世还总会来临。而在历史的车流中运动和破碎过的,哪怕只是一棵小草,也将在人们的心中不朽。 “草是有灵的。人们永远不会懂得它们代表着什么样的神秘。但是它们正是为人们而述说。一片草叶就是一个世界。 “张炬不朽。摇滚不朽。一切都将不朽,因为以生命的名义,它们还在绿草如茵中神圣的延续。 “永生永世。” 五年后的今天,我无法再相信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我早已忘却了我曾经的梦中情人高旗,他有着清秀的脸容低沉的嘶吼与绝美的假声;我忘却了我心里的灵张炬,他和他的贝司是不死的树;我甚至忘却了我曾经在电子邮件里,把这样的话写给我的前男友,而我离开他也已经有将近五年: “我已经听过了许巍的第一盘专辑,听不出区别,是同一个许巍。修饰永远只是一种表象,音乐和文字也永远只是一种载体。许巍象你,有些天真,又不太简单,有些阴郁,又并不黑暗,有些失望,又从未放弃,有些想法,却难以找到方向,只有执著,永远的,非常的,执著。 “而郑钧象我,复杂却仍未沧桑,沉重而继续飞扬,深邃但没有结果,无为又不至堕落,无论表面多么的冷酷,还是掩饰不了与生俱来的深情。” 许巍的歌里总是出现黄昏和夕阳,异乡和故乡。对于我来说,即使在那样的日子里,它们也偶尔可以成为一种安慰。但是现在,我也不再去听。 我曾经感叹生而未逢摇滚之盛时,但也许,它从来就只是一个幻境,一面被强打精神举起的旗帜。是选择虚伪的快乐,还是选择真诚的痛苦?当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虚伪与痛苦永远无法消灭时,我投向了前者。因为虚伪成就了快乐,而痛苦却在嘲笑真诚。 于是我沉默,于是我回忆,于是我书写,于是我听传统曲艺。 二○○四年有人提醒我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做中国摇滚的东西。这个世界上只听中国摇滚的中国人还真不少。可是摇滚前边为何要加“中国”两字?这个人跟我说起张楚、窦唯、何勇。张楚怎么说来着?“何勇疯了,我死了,窦唯成仙了。”这个人向我借九四红磡的视频。那正是我所竭力要忘却的东西。 但那一年我也曾一次次的想起那些九月的夜晚。那样的大学,这那样的青春年少,那样的摇滚。 ——可以结束,全他妈的结束。 那一年我的前男友退出乐队,又加入,再退出,再加入。这样的游戏没有谁能够退得出,除非你也像我一样,不懂音乐,不会弹奏,刚开始有一年的时间根本听不出贝司的低音。 但我就是在那段时间里开始了对张炬永远的崇敬。 那一年我的前男友和他的伙伴们仍然拿着琴,游走在那种高校比赛的舞台上。我没有问他们是什么。他们从来就不是什么。在这个年代的这个圈子里,该有的已经都有过了,你怎么可能指望一些非音乐专业的有志青年,既要过英语四六级,要拿奖学金,要过好的生活,还要做出成名的摇滚呢? 二○○三年底,那支改过三个名字的乐队在安贞华联的舞台上第一次得到了第一名时,我就知道,我该走的时候到了。 它不再是我的口红,不再是我们的露天水房。——它只是一个失控的玩偶。一个玩偶是永远都不可能长大的,除非是在童话的世界里。 而我,只是在没有观众的过去,坐在一边,静静的观者。 “我听见熟悉的歌。然而我已经等待得太久,这样的歌声也已经到处都是了。我怎么知道,这是我的爱人回来?我该怎么知道,我应当站起身,去迎接我的爱人呢?” 我久已想写一些关于这的文字。这不是摇滚,是我的生活,我的轻狂年月。在这样的年月里我忆念着张炬,他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因为他走得正是时候。这要蒙上天怎样的怜爱。 我不怀疑,中国的摇滚是美丽的。当你爱它的时候,它又怎么会不美呢?然而这爱去了,不是因为风,也不是因为雨,是在经历了多少风雨以后,反在温柔的空气里,被微尘日复一日的侵蚀,不觉中再看不出原来的容颜。而我又何必苦苦的守着?反正我无力为你恢复青春。 何况,我的青春也不在了。 我不再提起张炬,这个生于一九七○年的男人。但每一年的四月我都会想起他。每一年对他的祭奠与怀念,紧跟着对小波的而来。生于一九七○年五月十七日,死于一九九五年五月十一日,这就是张炬,一个早逝的灵魂,依附着两组数字,存在于我的心里。 在先农坛冰冷的灰色坛墙里的三年,我不听音乐,什么也不听。最终我只留下了那些曾经最深重刺痛我的歌曲与图片,作为对过往一段岁月的纪念。我有过始终如一的情人,也有过朝秦暮楚的情人,不管怎么样,有过的与现有的情人,总是好的。 我又何必要刻意去抛弃什么呢?当我们为张炬哀悼时,张炬是否也在天上,为我们痛哭?谁也没有错。包括高旗。 其实,是时光抛弃了我们。 但仍然要前行,只是抱定了绝望。正因为绝望才显得这份坚持的可贵。在张炬死去十三年以后的今天,决定写下最后一篇怀念的文字。从此以后,张炬与摇滚曾经带来的幻境,只在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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