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沙的音乐

这应该属于初夏里一个不算炎热的下午，有些微风。和往常一样，陪伴我的仍然是音乐和尼古丁，基本忽略窗外的明媚。 尚青涩的时候读过王小波的《革命时期的爱情》，大龄时的今天听到了洪启的这首与小说同名的民谣。时间跨度很长，跨越了世纪，跨越了从憧憬满怀、及至到几近绝望。 王小波的同名小说，满是对“继续革命”时期的反叛和反讽。我能记得的，就是猥琐的男主人公和又红又专的女主角X海鹰做爱的场景——我很惊讶自己潜意识里的低俗，因为所能记得的，也就是这些。而洪启的这首民谣，恰好是左派青年的恋歌，渗透着希望，同时充满了柏拉图式的淡淡忧伤。没有做爱，只有分手，而分手的背后矗立着崇高理想。这在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从这个下午开始，它在我心里永远停留。 其实只要革命涉及到战争，便很难说清它是否合理。但合理与否，与爱情无关。战士们与情侣的生离死别，高于一切政治，高于一切礼教——提炼成音乐，所以感染听觉。 作品除了人声，只有两样乐器，吉他和小号。吉他贯穿始终，像战士们分手时平静的心跳；小号在中段响起，像出发时的号角，像分手时内心不舍的呼喊，苍凉，激越，在这个下午像一颗子弹击中我的胸膛。痛，而且深刻。 歌词最能代表一个人的审美取向。洪启作为创作者，应该是深深迷恋苏式红军文学的，深情，纯洁，坚强，果敢——“就这样看着你的眼睛，亲爱的别将眼泪轻弹，天亮了我要出发去寻找真理，也许从此将再不回还。渐渐地我已看不清你，不能多想我要前进，只要是这个世界还有一个穷人，我会永远战斗不停……”这些文字是我这一代人所熟悉的，对以歌声表达政治信仰的方式更不陌生，甚至可以说，熟悉得都到了听了想吐的程度。然而，我却被这些文字打动，像荒漠孤旅找到了甘泉。 人能够被感动，说明还有希望。光阴荏苒，情怀未变。在这个迫切的需要自我安慰的时代里，尤为珍贵。然而不幸的是，战士们追求的“有一天所有的人都幸福地歌唱，所有欢乐都汇成了海洋”，到现在还没出现，或者说，永远都不会出现。所以我们不能“牵手去那最高的山冈，沐浴那太阳温暖的光芒”，所以我们会把这首关于左派青年的恋歌当成挽歌。微妙的是，我想自己之所以被感动，大致也因为它听起来像一首挽歌，但这并不妨碍，我愿意听着这首歌老去，或者死去。 庆幸自己，总能拥有一些意外的时刻，像今天下午。 附录：《革命时期的爱情》歌词 就这样看着你的眼睛 亲爱的别将眼泪轻弹 天亮了我要出发去寻找真理 也许从此将再不回还 渐渐地我已看不清你 不能多想我要前进 只要是这个世界还有一个穷人 我会永远战斗不停 昨天的梦里出现了你 在那绿树红墙的霞光里 醒来时泪眼汪汪号角已吹响 把思念装进火热的胸膛 有一天所有的人都幸福的歌唱 所有欢乐都汇成了海洋 我要牵你的手去那最高的山冈 沐浴那太阳温暖的光芒 我要牵你的手去那最高的山冈 我要牵你的手去那最高的山冈 沐浴那太阳温暖的光芒 沐浴那太阳温暖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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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不可能 没有什么遥不可及 耳边的音乐消失后 你们 都在我的梦境里 没有什么可能 没有什么咫尺相对 清早洗漱后 你们 都不在我的世界里 没有什么 比时间更模糊 没有什么 比时间更清晰 没有什么 比感觉更真切 没有什么 比感觉更飘忽 没有更好的过去 没有 更坏的未来 没有永恒 没有现在 但 我明明活在现在 那都有哪些 没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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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独一无二的 特别的温度 特别的刹那 总让我想起 大海 和船帆 风向有时候 无从判断 瞬间的迷失 瞬间的丢失 总让你觉得 我 跳进了 同样的河流 我们 都好像水手 乘风破浪 却错失 港口 抛锚落帆 却熬到了日出 静静的 潮涨潮落 头顶 飞着海鸥 只是沿途中 那咸咸的海水 总打在眼眶里 再也 抹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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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以十二年为干支，循环更替。现在追溯的，是1997年。我记得不很清楚，从那一年到2009年的十二年里，都经历了一些什么。我只是觉得时间真的太快，快得好像就是，我们那个喝醉了找不着北的夜晚。 1997年，在我头脑中存活的有三个段落：和某个女孩子交往，当然后来很不成功。香港回归，由此我还写过“百年里，你那边的海风，吹了过来，撩动，我浓浓的期待”之类的主旋律诗歌。再就是冬天里，我听到了许巍的第一张专辑——《在别处》，清冷低调，忧郁唯美，在我的耳塞里无数次渗透，伴着我无数次迎着冷风从街头走过。 专辑的名字很好。我想，许巍应该是援引的19世纪法国诗人兰波在巴黎大学涂鸦的一句口号——“生活在别处”，尔后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在1975年流亡到法国后用这句话给一部小说命名。至此，这句话在欧洲甚至全世界的先锋文艺界声名大噪。“生活在别处”，在兰波的语境里，反映的是对现状的不满，对美好世界甚或是乌托邦的向往；在米兰·昆德拉的作品里，则充满了一个年轻人内心世界的喃喃自语。在这个叫雅罗米尔的年轻诗人身上，个人的命运，撕裂在当时捷克斯洛伐克动荡的政治背景当中。焦躁和忧虑，无力和无奈，像书签一样，随时散落在每一页。 在许巍的这张专辑里，夹杂了兰波和米兰·昆德拉同样的情绪，歌词里布满这样的字眼：无助，茫然，绝望，忧伤……闪烁着行吟诗人的忧郁气质。而音乐也是出色的，流畅的旋律，简单的编排，以及录音师刻意制造的有些含混不清的室内效果，让吉他和打击乐充满了现场感，裹挟出英伦噪音的味道。后来许巍的作品旋律更加流畅，录音也干净了很多，歌词更是洋溢着满足和温暖，但是我却找不到《在别处》的那种感觉。或者，他已经找到了“在别处”的生活，而我，还在原地徘徊。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许巍能与时俱进而我却不能。我从没放弃过追求美好，但总是事与愿违；我一直都渴望着平稳安定，却一次次不自觉地陷入颠沛流离。文艺青年的特质，让我敏感而焦虑，成为这个美满时代不和谐的音符。像米兰·昆德拉笔下的雅罗米尔，像1997年以前的许巍。可我是坚韧的，像《在别处》里面的《树》，“花开又花谢多少年，我依然，充满幻想和期盼”，但是在每个“悄然生长的夜晚”，又禁不住“让我沉重，又茫然”。 这是不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孤独？又会不会伴随我到生命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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