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乐评 · · · ( 9篇 )
颜峻评大事8-哪部分的
文/颜峻 左小祖咒录完了新专辑,很得意,到处说这是一张真正前卫的唱片,而且是360度的立体声。 我问我表妹,怎么样?她缓慢地摇头,表示不好意思说不怎么地。我又问还有谁听了,她说录音乐手呗,他们也不喜欢。 我表妹就在录音棚工作,她提供内部资料。不过录音乐手很多,是谁不喜欢呢?好吧,总之是个好消...(1回应)
文/颜峻 左小祖咒录完了新专辑,很得意,到处说这是一张真正前卫的唱片,而且是360度的立体声。 我问我表妹,怎么样?她缓慢地摇头,表示不好意思说不怎么地。我又问还有谁听了,她说录音乐手呗,他们也不喜欢。 我表妹就在录音棚工作,她提供内部资料。不过录音乐手很多,是谁不喜欢呢?好吧,总之是个好消息。有她和他们不喜欢,已经成功了一半。 然后就发行。附近的文艺青年们说,大事不妙,大势已去。左小祖咒多年的老朋友,在远方的MSN上说,差到跌破底线。我就预感到一片祥云,在祖国歌坛升起。没过几天,豆瓣网上看见帖子说,左大师疯了。好啊,豆瓣青年的品位,创意市集的品位,一切被称之为品位的可耻习气,一定不会错。而左小祖咒一定是错了。而我期待着错。 而一个“充满正确的时代”,车前子说。 有一天在D22酒吧门口碰见尹丽川,问:你还那样吗?越是群众不喜欢的就越是好音乐?我没好意思和她聊逻辑学。因为我不懂逻辑学。我就知道群众不一定喜欢好东西。都认识10年了,朋友一场,我在她心目中,变成了一个一加一等于二的神经病。这很悲哀。 逻辑终归是悲哀的。我还没听那张CD,我只是兴奋,心想难道左小祖咒回来了吗?10年前他是狂犬,今天还能是吗?10年前尹丽川也喜欢左小祖咒。那时候要么地下,要么主流,站队站得很清楚。是有逻辑的。后来大家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年龄也大了。要么说我仍然热爱摇滚乐,哎,最近这些新乐队,有没有什么好的啊?要么就说我现在车里总放着左小祖咒,太吵的就算了。仍然是有逻辑的。鼓楼和南锣鼓巷的逻辑,和王府饭店的逻辑一样清晰。 我现在坐在外国,回想起左小祖咒脑后的反骨。 反骨的逻辑,是一切叛逆颠覆反抗都美,甚至道德上是高等的。反骨多么悲哀。 我听着鸟叫醒来,回忆着他唱片里的第二首歌,叫做《动人的部分》,嘴里哼的却是《忧伤的老板》。这几千里没白飞,我把《动人的部分》给忘了。反正是首爱情歌曲,又或者是谈人生。就记得它是首大俗歌,和王府井的人一样,个个都差不多,一脸的电视剧,一肚子宿便,越看越不一样,个个都有故事,有眼泪也有一颗变态的心。 外国人不理解这些,他们只能理解艾未未。现在中国人也这样了。你是哪部分的?我是动人的部分。必须这样回答。你不能说真话,说你哪部分都不是。
颜峻评大事7-我没有别的事了
文/颜峻 几年前我从左小祖咒那里学来一句话,叫做:这些已经快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时间过得并不快,但社会变得太快。昨天你还是愤怒青年,在街头呕吐,和陌生人打架,今早醒来,那个世界就和你没有关系了。当然你可以假装很忙,假装浑然不觉,一口气熬到死,死也不回味。攒下的后悔啊,悲愤啊,遗憾啊,都捐给电视...(1回应)
文/颜峻 几年前我从左小祖咒那里学来一句话,叫做:这些已经快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时间过得并不快,但社会变得太快。昨天你还是愤怒青年,在街头呕吐,和陌生人打架,今早醒来,那个世界就和你没有关系了。当然你可以假装很忙,假装浑然不觉,一口气熬到死,死也不回味。攒下的后悔啊,悲愤啊,遗憾啊,都捐给电视台,你斜靠在沙发上,假装这都是别人的故事,假装自己也是一个善良的,时光的受害者。 其实是舍不得为自己悲哀:现实真是残酷,我真是窝囊,那个美丽的王八蛋,如今去哪儿了啊。 这种感觉,我小时候在书里读到过,没想到还真是那么回事。 我最近老是回忆。好多事假装忘了,终于又想了起来。有些事可能是虚构的,已经分不清真伪,有些事让我大吃一惊:我也曾是个傻逼啊。再想想,或许现在还是。而我曾经和正在,居然活得好好的,看来做个傻逼也没什么问题。 这算不上衰老。再说,衰老就衰老,我已经不再梦想金枪不倒,也不羡慕工体西门一带的狗男女。这已经不重要了。 左小祖咒唱过一首歌,我现在坐在飞机里,想不起歌名,只记得他得意的嘴脸。那首歌是关于幸福的,他说当你需要的时候,它就来了。多少人,是靠愚昧和残忍活下来的,他们无法理解这首歌,他们不相信除了卧薪尝胆和回马枪,还有什么办法和时间抗衡。 当然这也不重要了。我已经不那么喜欢挖苦人了。 回忆是件有趣的事情,相当于读科幻小说。我也曾是个科幻迷,这件事不回忆还真忘了。初一还是初二的时候,我从学校图书馆借来一本小说,说的是,飞船遇到了一个巨大的物体,没有人操纵,也没有机器,它自动飞行。它是许多年前的生命体和机器共同进化而来的,里面融化了无数的记忆。 因为工作需要,我努力地回忆,在过去的10年里到底干了些什么。我还没到开回顾展的时候呢。我努力地让那些美丽的王八蛋,从时间里跳出来,必须是活的,傻逼也行,再活一次。不存在未竟的梦想,只有地雷,伏兵,当你需要的时候,他们就来了。 多美的一首歌啊。得攒多少年才能攒出来。你还得学会忘记,说那些都不重要,我已经没有别的事了。你得花掉你攒下来的,才能这样轻描淡写。
颜峻评大事6-症状未消除
文/颜峻 这是关于左小祖咒的1000字。关于他的新专辑《大事》,里面的第8首歌,《杀人剂》。 整个昨天,我感觉一切都非常慢。一大早我去了尤伦斯,布置场地,调试音响,出汗,吃了鸭腿面,然后演出,然后和很多人握手,说话。我参加了一个婚礼,红酒不错。从婚礼的6楼下到2楼,和人谈合作,未遂,改谈人生。回家的时候...(6回应)
文/颜峻 这是关于左小祖咒的1000字。关于他的新专辑《大事》,里面的第8首歌,《杀人剂》。 整个昨天,我感觉一切都非常慢。一大早我去了尤伦斯,布置场地,调试音响,出汗,吃了鸭腿面,然后演出,然后和很多人握手,说话。我参加了一个婚礼,红酒不错。从婚礼的6楼下到2楼,和人谈合作,未遂,改谈人生。回家的时候,精神燃烧殆尽,直到现在还没睡够。 我不是非要写左小祖咒。他唱了9首歌,我已经写了5篇,现在有点非要写完9篇的感觉了。但我不喜欢非要。非要做的任何事情,都必将变化,成为另一出戏,让你大吃一惊。安迪·沃霍尔说,小心你想要的,它迟早会到来。 我不是赖在这里写。我也不是赖在这里活着。 睡不够也不能阻挡我度过今天。 还有明天。当然,明天会不太一样,我会在飞机上度过,喝一点酒以助睡眠。飞机上坐满了考察团和旅行团,不学无术的留学小妞,精神焕发的外国人,早年偷渡的餐饮业者,基督徒和佛教爱好者,谦卑的秘书。社会就是这样,和黑社会完全不同,而低收入阶层属于报纸,这里排除不计。我总是希望今天和明天之间能多出一天,一天就够,可以远离社会,假装是无产阶级,也就是马克思说的,从阶级中脱离出来的人。 我不想谈社会。生活已经杀了好多人,还有更多的疯了。政治和经济在发展,信息在爆炸,每个人都在抱怨,高级一点的就批评,不说话的那些,仔细一看,全是受害者。社会,把一些人活活逼成了公民,有的人上了电视,剩下的上了网。我没有能力谈这个。我身在其中。我昨天才穿过社会,去演出,去婚礼,去谈人生,一路上比堵车还堵,精神受到污染,到现在症状未消除。 缓慢是救命稻草。我慢慢度过了昨天,没有感到疲惫和失望,不喜也不悲,从外面看起来像个高人。从里面看,是在社会面前找了个对策,给自己一个缓冲,又称台阶。这叫以守为攻,要是快起来,就叫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以上是吹牛。属于症状未消除。 快是真理。是即兴。直接行动,没有曲线救国。在垃圾堆上起舞,在厕所里唱歌,吃猪吃的精神食粮,仍然精神焕发,像外国人一样热爱生活。快是无法理解的,从外面看和慢一样。但快根本不是用来理解的。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左小祖咒要那样唱歌,要那样的音乐?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他就是一步到位,大笑三声,又奸笑三声,仰天出门,在社会的垃圾堆上茁壮成长。你无法理解他为什么那么快乐。 他要是不快乐,早就死了,要么就疯了。作为幸存者,他没敢告诉你,我们身边有很多不幸的人,至今症状未消除。












颜峻评大事9-小事
文/颜峻 我在苏黎世机场等人。 好像有点高兴。我慢悠悠的,百无聊赖,有一些生物化学的事情在内部发生,有点热,有点甜,有一点享受。享受什么呢,我不知道。在飞机上待累了,北京已经半夜了,机场没什么人,我喝了点,像一个郁闷的外地人,不好意思盯着人看,只能看电视。 电视里是职业摔跤,肌肉男殴打肌肉...(2回应)
文/颜峻 我在苏黎世机场等人。 好像有点高兴。我慢悠悠的,百无聊赖,有一些生物化学的事情在内部发生,有点热,有点甜,有一点享受。享受什么呢,我不知道。在飞机上待累了,北京已经半夜了,机场没什么人,我喝了点,像一个郁闷的外地人,不好意思盯着人看,只能看电视。 电视里是职业摔跤,肌肉男殴打肌肉男,我想,可以把他们做成红烧肉。 我打了个喷嚏,路过的人说,葛宗沓禾,也就是祝你健康。 过一会儿我就要扯到左小祖咒身上了。前几天我一高兴,决定拿他的9首歌当佐料,写9篇随笔。这是最后一篇,关于最后一首,《北京画报》。专辑叫《大事》,我已经听了接近10遍。 这种高兴是有来由的。音乐是钥匙,要么就是药。李皖说他听喜欢的音乐,汗毛会竖起来。胡昉说小河在电视上,当场把人唱哭了。半年前我收到一条短信,描述听我演出的时候,牙龈如何发紧,鸡皮疙瘩如何浮现。我还见过一个人,盘腿合掌听古琴,两眼紧闭像是刚加入邪教。 煤气泄露。我想。在机场,身体里的什么胺泄露了,没用钥匙,阀门自己开了。 左小祖咒说,他搬到一个大房子里,空荡荡的爽极了,写歌写得飞快,《北京画报》只用了十几分钟。那么空荡荡的也是钥匙。 也有可能是监守自盗,空荡荡的没人看着,就趁机作案。阀门一开,各种胺,各种素,哗哗地泄露。像《北京画报》这种,不是一泻千里,也是野马脱缰。一个人身体里,能装多少生化原料啊,他哗哗地往外倒。你身体里的贼听见了,也跟着动手。释放出来的东西,也许是难受。想哭也可以哭。这首歌应该有30分钟长。一小时也行,放在机场,火车站,人来人往,让大家都难受难受。我有时候太高兴了,也有难受的感觉,像一道镶边。难受大了,也镶一点晕乎乎的幸福,类似于回甘。 关键是得释放出来。俗话说家贼难防,那就别防了,跟防贼似的。 我带的书和杂志,都在飞机上看完了。iPod没敢听,怕听大了,睡着了。酒挺贵的,可是和卖酒的一聊天,就忍不住又喝了一杯。我意识到这几篇随笔,写得和以前不一样,受到了那些歌的影响。这不是什么坏事,也不是什么好事。我意识到酒精的作用,脸和手更热了,脑子却凉快了,这是酒精和什么东西共同的作用,我的高兴变复杂了。 我坐在那里看自己。我想起来贾木殊的《控制的极限》。没有限制就没有控制,最后的字幕说。Boris 的配乐美极了。当你要写点什么的时候,迟早会遇到这样的问题,自由是无限的,但也是具体的。你可以偏这样一点,也可以偏那样一点,无论如何,都不是坏事。你会想,应该在哪里放手,能不能再放开一点。你为什么要写,为什么要做音乐,这都是些小事,但不是没事。 我梦游一样地坐着,随便想点什么,让自己别睡着。我把自己交给高兴,随它怎么使用这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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