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乐评 · · · ( 3篇 )
和之美——听《逝去的时光》
对于陈其钢,或许很多人不熟悉,但如果一提起北京奥运会的主题歌《你和我》,相信就不会陌生了,陈就是它的词曲作者。然而,这首被挪谕为“油和米”的作品,并不能代表陈其钢的音乐造诣,在听了他为其师梅西安诞辰一百周年所做的纪念曲――《逝去的时光》后,听者才能真正体会到东、西方音乐交融所可能达到的崇高境界...(2回应)
对于陈其钢,或许很多人不熟悉,但如果一提起北京奥运会的主题歌《你和我》,相信就不会陌生了,陈就是它的词曲作者。然而,这首被挪谕为“油和米”的作品,并不能代表陈其钢的音乐造诣,在听了他为其师梅西安诞辰一百周年所做的纪念曲――《逝去的时光》后,听者才能真正体会到东、西方音乐交融所可能达到的崇高境界。 当今的艺术创作,顺应着“地球村”和文化交流的便捷,东、西方文化在各个领域都不断地尝试着相互吸引、冲撞、乃至融合。得皮毛者,多是借取他山之石一枚,以装饰自己的作品,此石作为一种文化符号,可以是一条理论、一个表现手法、一种民族乐器等等,经过组合打造,发出异域的光,然而终是微弱的。得精髓着,看重的是两种文化背后的审美哲学,能根据创作意图而对各个方类进行比较和扬弃,最终写出中和浑厚、彼此融汇的作品,表现在音乐领域上,就应当是借助西方音乐严谨、丰富的音乐理论和表现技巧,充分引发听众的想象参与,以此构筑东方艺术所追求的意境之美。 这一点,《逝去的时光》做到了。 乐曲首先以大提琴的醇厚的单音淡然展开,这种以音乐线条铺展乐曲意境的写法,带着强烈的古中国色彩,并由此奠定了整个作品的基调,作者不断地通过西式的多声写法和差异调性的交叠,来处理音声虚与实、留白与激扬关系中的东方审美追求的情趣,在乐曲里,听者可以从大提琴中看到古琴的影子,在竖琴中听到古筝的灵动,而弦乐部的拨弦声,即可以是红牙板,又可以是追忆中岁月的颤动。这如梦如幻的音乐氛围,让听众深陷回忆的甜美与惆怅中,不能自己。 与许多现代音乐刻意疏离传统和追求新奇不同,在内容的叙述上,陈选择了中国古曲《梅花三弄》的泛音旋律做为唯一主题,展示出追忆中应该具备的真诚和柔美,这既可以是中国艺术的韵味,也可以是属于每个人的情怀。而为了增强音乐的张力,作者又通过对东、西方和声表现技巧的结合,再构出乐曲丰满的、层层推进的“三弄”结构,整个作品在淡然――恢宏――静谧的情绪流动中波澜起伏、荡气回肠。 陈其钢曾在文章中说,中国音乐是感觉的,西方音乐是计算的。诚然,中国古代诗、乐、舞不分家,作曲者必须具备全面的艺术修养,唯独不太看重算术,但在西方,如果逻辑和数学没学好,是根本无法驾驭好古典交响乐的。然而,我想,在这句话上,似乎还可以更进一步地说,东方音乐追求的是依靠想象的虚空之美,西方音乐崇尚的是依靠构建的丰实之美。所以前者写意,后者精确;前者自由,后者严谨;前者引导听者的想象参与,后者诉求听者的观赏崇敬。而这一切,都来源与中西方不同的哲学智慧,前者主融和,后者重对立。 从两种文化中取所需、成所长、而为己所用,陈其钢一直在尝试,从《水调歌头》到《蝶恋花》再到《逝去的时光》,是一路逐渐成熟的探索步履。
仙乐袅袅
在《立春》里,王彩玲说“丝不如竹、竹不如肉。”此语出自《世说新语•识鉴》篇,孟嘉总结性地说,之所以弦乐不如管乐,管乐又不如人声,这是因为“渐近自然”。我觉得,这理论放在现代音乐就有问题了,当今不但乐器品类多,混音、和声技术发达,而且,电声的使用可以修补人声的不足,于是,纵观如今的音乐市场,不会...(0回应)
在《立春》里,王彩玲说“丝不如竹、竹不如肉。”此语出自《世说新语•识鉴》篇,孟嘉总结性地说,之所以弦乐不如管乐,管乐又不如人声,这是因为“渐近自然”。我觉得,这理论放在现代音乐就有问题了,当今不但乐器品类多,混音、和声技术发达,而且,电声的使用可以修补人声的不足,于是,纵观如今的音乐市场,不会唱歌的或没有好嗓子的人照样可以当流行歌手,还颇能卖座!并且,演而优则唱、或唱而优则演已没什么好稀奇,代言、主持、出书……只要在娱乐圈一出名,就成了什么都能做的通才。当然,终于谁才能在音乐历史上留下足印,时间是公允的见证者,我们不必急。而孟嘉亦不必急,在古代,人声才最能体现音乐的优美,这是毋庸置疑的。这在听古代戏曲中便可体会。其一,是因为古代乐器种类不多,技术简朴,演奏是歌者的衬托。其二,人声是软的,其高低起伏变化较丝、管更灵活,并且,在表达歌曲情致上,人声更直接,而演奏者的表达隔着乐器。所以,当我们听这张由上海昆剧团的精英担纲的《昆剧精品》时,颇能体味到“丝不如竹、竹不如肉”的境界,此专辑辑录了《牡丹亭》、《长生殿》、《西厢记》、《窦娥冤》等昆剧中的经典唱段,提高了通俗的欣赏性,也就是说,常人听起来也不会闷,并且,昆腔独特的水磨调,其一叹三转,柔美清丽的唱腔,缠绵悱恻得无以复加,这是什么乐器都无法企及的。有人说,水磨调是不带人间烟火的,而我以为,恰恰相反,昆曲的水磨调最能表现女性的娇羞和柔媚,它首先是妩媚的,勾魂的,其次,又是清澈的,不容狎想的,它在人间流转,又款款地背过身去,守住一方舞台的清灵。其实,还不需唱,就是杜丽娘一句“好天气也~~”的念白,已让人销魂蚀骨了。我把这张碟放在车里,发现听着心态平和且欣喜,便不会与不礼貌的司机发脾气,笛笙鼓板一响,水袖、烟粉、冠巾便纷呈涌现,流动的路边风景就成了移动的戏台,犹幽兰般的歌调,在风中,暗香频传。




笙歌邀白发 灯火乐青春
迷上小泽征尔,是从2002年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开始。那张CD曾莫名地遗失,后又购一张,便自此常驻在CD机里。在灯火阑珊的归家路上,它是最有力量的陪伴。 小泽征尔的指挥细腻与激情并重,乐曲的层次感、节奏感强烈,借用王静安先生的话,就是他与乐曲之间、与乐队之间都“不隔”。他的张力与奔放,在其早期的作...(0回应)
迷上小泽征尔,是从2002年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开始。那张CD曾莫名地遗失,后又购一张,便自此常驻在CD机里。在灯火阑珊的归家路上,它是最有力量的陪伴。 小泽征尔的指挥细腻与激情并重,乐曲的层次感、节奏感强烈,借用王静安先生的话,就是他与乐曲之间、与乐队之间都“不隔”。他的张力与奔放,在其早期的作品中表现的尤为突出,《青春的小泽征尔》,收录了他在1967-1969年间的成名代表作,这张碟是在生日的那天遇见,于是送给自己,以及那一去不复返的青春。 每每谈到青春、讲到岁月与生命,话题似乎就会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而在这张专辑附赠的小泽征尔的介绍里,讲述他人生的第一个转折,却又别有一番滋味:1963年7月16日,担任拉维尼亚夏季音乐节的指挥普雷特勒因病不能执棒,于是年仅27岁的小泽征尔代替他指挥当晚及18日的演出,并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并因此得到了担任下届拉维尼亚夏季音乐节音乐总监的邀请,自此,小泽的人生便展开了历史性的新的一页。也许不少人会认为这是命运对他的眷顾,然而,所谓“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如果没有平日的积累,想要在刹那间电光火石般地发亮是不可能的。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少先队员经常要高声大喊的宣誓:“时刻准备着!”这句话似乎拿来做座右铭也不错,让我们在人生中时刻准备着承担义务与责任、时刻准备着面对变化与无常、时刻准备着去爱,与被爱。 小泽的准备无疑是充分的,他曾说自己“是世界上起床最早的人之一,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常常已经读了至少两个小时的总谱或书。”由此,我们就不难明白他对乐曲的理解何以做到那么细腻和深刻。伟大的音乐作品也需要优秀的乐队和指挥把它从纸页上复活起来,用个不是太恰当的比喻,就如一部著作,既需要精校的版本、优雅的排版、印刷、装帧,更需要一个聪慧的读者(书评人)为人解出书中的百味与奇妙。近日重读金圣叹批《西厢记》,每每掩卷而叹,王实甫三百多年后能得金圣叹,可以安息矣。 所谓“作者未必然,读者何必不然”,每一次对作品的解读,都可能是一场新的再创作,这在音乐作品的再现中尤其突出。如何将抽象的、断续的声响演绎成具体的、变化的情绪,以激发听众丰富的想象,每个指挥都有自己的方法和风格。小泽在这张专辑里收录的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中,开篇制造的紧张气氛与结束时的辉煌澎湃都教人印象深刻,无论是在空旷的高速路上或拥堵的街头,都很适合让这样的音乐巨浪一阵阵地扑向自己。最近渐渐开始听不得流行歌曲了,感觉越听人越软弱,大多数的情歌都像一块磁铁,把人体内的负面情绪通通吸出来,沉在眉、聚在眼。我目前需要的是正能量,比如恢弘的交响乐,比如苏轼的作品、比如现在正撑着眼皮全心等待的德国队比赛。(可是现在才12点,哎~~) 所以我还得继续唠叨,专辑全部收录的柴科夫斯基的第五交响曲就不用说了(其实是说不动了),另外一个听点,就是卡尔•奥尔夫的《布兰诗歌》,此乐曲的全称是《布兰诗歌,为独唱、合唱创作并伴有器乐及奇妙舞台场景的世俗歌曲》,德国作曲家卡尔•奥尔夫(又是德国的……)在乐曲中非常注重打击乐的节奏表现,配合宏大编制的合唱和配器,在小泽的指挥下恢弘而又不失章法与层次。除却与生俱来的人声外,打击乐应该是人类创造的第一音吧,从远古人的劳作开始,从一个口号、一个小石块发出的声音开始,人类从此找到了节奏感,并由此逐渐认识音声的多样和变化,才有了由简至繁的乐曲。所以,相较于弦乐和吹奏乐,打击乐的声响是最原始的,也最能唤起人性本能的冲动和激情。这部不像交响乐的“世俗歌曲”集,富于旋律感,很轻易就能鼓动起听众在嗓子低暗暗地随着音乐唱和,而且满心的虔诚。只可惜里面只收录的第三部分,不完整,虽然精华都在这里了。 如今已年届七十的小泽征尔,风格更加成熟与缜密,这张专辑只能记录他有限的一部分青春,更多的青葱岁月,就像每个人一样,如乐器里飘出的声音,风还未吹起,便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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