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小百合的音乐

日往月來，人近黃昏，一度將自己塑造成憤世暴女的PJ Harvey，也學會了收心養性、洗盡鉛華，選擇Acoustic方式呈現的《White Chalk》，就是PJ Harvey轉型慈憫格調的重要拐點，其灰黑陰鬱的背景，禁閉獨處的空間，化身白色天使的PJ Harvey只用素色涂抹，便成這與世無爭、了然安定的自我世界。而是次灌錄於家鄉附近19世古老教堂的《Let England Shake》也不例外散著和暖的民謠之光，John Parish與Mick Harvey的齊力操盤，令音樂聽著風平冷靜，但底下有岩漿，PJ Harvey樂意不用動輒怒火燎原呼天搶地的口吻，像一場春風化雨，輕盈唱及的，是帝國主義、戰爭禍害這些逼人進沉思的殘酷故事。 《Let England Shake》指往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澳紐聯軍遭屠殺的加里波利戰役，也運用《Written On The Forehead》中的肚皮舞孃、棗椰樹、柑橘樹等象徵符號，映射了對近年阿富汗、伊拉克戰爭的聲討，歷史常是反覆，不斷前赴後繼的戰士這股「愛國」捐軀的衝動，究竟是為誰的利益白白命喪他鄉？PJ Harvey舉重若輕的語氣，總有俗世擔憂與超脫的辯證，她的孤高而感於動心的不忍性，表面儘是減少主觀意識的不在乎，實內裡已就快翻江倒海，很難平靜心中洶涌暗流。 為了《Let England Shake》能營造陰暗不祥之氣，PJ Harvey總故意把音調懸在不太精準的位置，吐出了詭譎半音，那幽冷的空間感，又因於教堂的錄音環境而更顯荒涼，PJ風情萬種的舞步，跳在《Istanbul (Not Constantinople)》匍匐潛行的《Let England Shake》中，令人覺得迷離亦神傷，季風臨近的鉛灰色天空，偶有些許陽光穿透厚重寒霧，風浪未起的海旁，矗立斷崖裂岬剝露血紅巖壁，是戰爭降臨前流人心底的蕭條意象。 當電結他成慰藉朋友的《The Last Living Rose》凋落，《The Glorious Land》不時出現的集結號聲，揚起了對兒童、世人帶來亂離苦難的戰爭塵土；《The Words That Maketh Murder》血淋淋的殘酷場面，即使背後有再詭異的和音，也不能完全形容一個士兵對眼前尸橫遍野的惶恐不安；《Hanging In The Wire》以走鋼絲的人比喻士兵孤獨無援，PJ的慘白無力嗓音，表露了士兵絕望的心理狀況，他希望有顆子彈飛來，可終結自己的痛苦；《All And Everyone》夕晚愁容般的沉鬱情感負荷，釋放為一場宗教式的祭奠，歌者哀婉嘹唳的歌聲，成就在凝視的經緯上，讓人漸遁入到另一個更加深邃的時空。 微風吹拂過的《On Battleship Hill》隨後，是PJ爬昇飆出的高音氣流，其純然無濁的歌聲，中和也洗滌了塵世間殘酷、破壞的污垢；《England》悠蕩懷憂的哀訴，疊流著庫爾德族民謠《Kassem Miro》，它們相匯間的縫隙，留白給了歷史回聲與當下的隱喻；同樣，《Written On the Forehead》對視超現實的奇幻之旅，亦脫胎於牙買加混亂時代的雷鬼代表作《Blood and Fire》，PJ Harvey從中曝露的民族意識、政治立場，迂迴地批判了心愛故國剝奪別人他方的強權政治、帝國雄心，這些無止境的血腥鎮壓，被披上了和善的仁義狡辯，愛恨分明的PJ Harvey只有按其道而行，以溫柔的反詰，拉起自己抗議的橫額。 戰爭能殺戳生命，可戰爭又教會了人們珍愛生命，從生死場走過來的戰士，已改變自己滿腔熱血的衝動為對生命的崇拜，人生價值得到了昇華。《Let England Shake》反戰的主題，本質就是對人性的思考，它的悲觀設定屠殺之循環，潛意識內又想給深陷泥沼的人類遞上樹枝，這如《All And Everyone》中PJ Harvey、John Parish、Mick Harvey、Jean-Marc Butty四人合唱出悲美的人間救贖，土地即使染上陣亡故友的血紅，也可以聽到《The Colour of the Earth》的積極希望。 首選： All And Everyone —————————————————————————————— 這陣子很多人都在討論二次創作的問題，實則PJ Harvey的《Let England Shake》也sampling很多別人的作品，屬於廣義上的二次創作，而且正是這sampling手法上的暗示對比，豐富了《Let England Shake》的內涵，致使它成為了一張偉大的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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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廠牌DFA曾造就了以The Rapture為首的Dance-Punk浪潮，風頭是一時無兩，而廠牌老闆James Murphy也自砌了他「睡房中的玩具」LCD Soundsystem，可見其本質上的自娛性。在錄音室裡，LCD Soundsystem的音樂絕大部分都由James Murphy一人包辦，但到了現場演出時卻會變成鍵琴、結他、低音結他、鼓手一個不漏的Full Band形式，真可謂「玩玩下」也需玩得態度認真，甚至要玩出音樂上的融合革命。 時隔兩年的LCD Soundsystem製品《Sound of Silver》，依是秉承Disco-Punk的吸納精髓，Funk、Dub、Electro、House、Techno與後朋克的折中柔焦，以電力十足的舞曲減弱了Punk的挑釁，Kraftwerk式的電子Bassline，David Bowie式的低調吟唱，至《Time To Get Away》混入騷靈口技的Funky歡娛，和《North American Scum》跟說唱的混血……這些外在輕鬆的淺層麻醉，難掩內在消極性的情緒意識，舞舞舞不停的逸樂包裝，實質只是朋克孩子用Disco Ball來暫時避世的場所，其中如《All My Friends》的新浪潮爽朗，於流暢輕鬆的旋律之下，又流洩出人生的淡淡悲傷，時代的空盪無涯，LCD Soundsystem發揮了調和酸鹼度的最佳本事，好比重新昇起「未來派」Syth-Pop旗幟的《Someone Great》，雖踩著優美舒服快樂的舞曲步調，卻是夾雜對最愛之人難捨與遲到表白的後悔而來。 風格鮮明的《Us V Them》游移在朋克爵士與Afro-Funk的繽紛舞池內，左右開弓的Drum & Bass，將明快的複節拍和Breakbeat融為一體，場溫在不斷昇高；《Watch The Tapes》的鼓機程序與啦啦隊式的熱情熱烈，繼續讓你跳到大汗淋漓，不能歇息；《Sound of Silver》洗腦重複的結構，又有抽象派的扭曲，加上機械式的Vocal不斷催眠下，或許能帶領混沌中的你，漫遊從前的青春時光。 激情後的感性，《New York, I Love You But You’re Bringing Me Down》似是迷幻藥力的散失，突然從興奮的高空墜落，鍵琴搖滾詮釋的灰階變化到結他抬頭、鼓手的猛烈狂抽，像巴不得將身上餘力儘瀉但又呼應著樂曲深處的虛無晃蕩一樣，撕開派對面具，滿目都是世道敗壞景象，現實總會讓你覺得黑白多於彩色，而LCD Soundsystem對紐約的愛卻存於他的失落寂寞之中。 田小百合 05th Apr.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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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過大病的洪卓立，這一兩年都被困在了瓶頸位，歌技不見提高，事業也沒有大起色。為要能夠走出困局，這次新碟便很明智地定了個Grown Up主題，形象由花樣男漸向熟男過渡，音樂製作亦有蘇耀宗/徐浩/Randy Chow/鄭詩君組成的The Island高度參與。新定向新作風，獨白串連是這碟的新特點，它的加插雖不覺對大碟完整感提昇有太大幫助，但至起碼令某些歌附上阿Ken更多的私人屬性，情感也是變得更為之飽滿。 開篇的《想一個人》和上張《透視》的策略一樣，都是用帶Jazz風味的歌打起頭陣，C君故意模糊的「想（自己）一個人」和「想（另外）一個人」歌名文字，已暗示歌內所道的掙扎選擇之意，而阿Ken演唱上不對任何一方傾斜的中立語氣，也正好合著歌中最後所歸的隨緣感覺，「我快樂還是跟她一齊快樂」，重要的是能學懂依靠直覺判斷。 典型的溫情情歌《勿忘草》，編制擺在Vocal後面，重點清楚，計算準確安全，是阿Ken唱片中不可缺席的商業主打；至於有紀念親人和懷念情人兩面理解的《某天再會》，橋段煽情但不過於出面，昂揚的編曲，情感的加注，令這歌在感傷之外，帶上了振作的動力。《傻瓜》與鍾舒漫的合唱，套好了公式，例行性的一人唱一段，恰似廉價朱古力的甜，聽完便溶掉。 藝琛上色的《奴隸與皇后的愛情故事》，以逸樂、童話的包裝來表現現代畸形至變態的戀愛觀，作為旁述一角的阿Ken演出略帶倦容，但很配故事中的病態想象。《人生有很多事情本來都是徒勞無功》的與定律決戰，即使是再卑微人生，也要有向苦悶生活挑戰的勇氣，它的冷了向命運求償的怨恨，通過流暢與開朗的拍調，鬆綁了那些凡人的固執和困擾。另一Easy Listening的《在你的愛人身上找到我遺失已久的幸福》也是Ken每碟都有的輕鬆時段，這首Pan的曲子，會不自覺便跟他同寫給洪卓立的《彌足珍貴》比較，依然如此的清新流行，愈感是青春命題下的砌成品，稍為可說讃的是林若寧的詞，能從自虐中解脫，像沖刷掉了怨氣，寬慰了心頭的計較。 身體仍然虛弱的洪卓立，與洪杰在《四星期失戀》的合唱中對比，便容易看出兩人氣勢上的差距，好在Ken能從演繹情感上落有更多心機去嘗試、去琢磨，這是他今次新碟裡面的提昇，但一位花樣男子到郊外上山下海拍攝探險照，並不就意味變成熟，除細微調整之外，我們還希望洪卓立的未來有更多質的蛻變。 首選：某天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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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背景，白色交叉，第一眼望獨立搖滾大廠Rough Trade旗下發行的《The xx》，以為會塞滿酷到爆的Hardcore樂型，怎料播出來的歌來得冷凝、神傷、疏離又有點迷離，如此御繁為簡的Lo-Fi之聲，不外乎載著兩性情感關係的一些憂慮和美好歌頌，迷霧壓抑的倫敦街頭，也因耳機傳來了The xx的音樂，而變得適合漫遊。 小錄音室錄製出的小世界故事，The xx的簡約低調作風，卻攪拌提取了Post-Punk、Shoegaze、Dubstep、Soul、R&B的營養之汁，再從Trip-Hop糖果裡頭偷來沉穩深邃的律動加以稀釋，調製成不無沉滯、頹廢，也帶些恬美甜嫩的雙重滋味。結他手Romy Madley Croft和貝斯手Oliver Sim的男女合吟，全沒有激烈瘋狂的交集區域，那淡漠平靜得似如常談話的合作狀態，是更為坦然、寫實的隔膜生活對照，他們無壓力的對唱，同時也撫平了現代焦躁緊張的都市人神經。 The xx這個團名是由女主唱Romy想到，原因並不複雜，就因為她喜歡X這個字母，覺得X是個俱有美感的象徵符號，很獨特，夜間專屬的《Intro》空靈，結合鼓機揮舞拍動來鋪陳的自由晃蕩妄想空間，仿佛從音樂上，已呼應了X這個字母打出來的醒目感。《VCR》小巧清脆的親暱旋律，種上了花草，平穩對望的人聲，如踏著呆滯生活般的步調，穿梭在一個水泥建築物到另一個灰冷房間；《Islands》有勁力的單音點擊，插上震盪低頻，晃晃悠悠夢遊到最後歸宿，中間卻撩撥起未知的憂鬱暗涌；《Heart Skipped A Beat》規律性的拍子，雖伴出折衷式冷調，可血液內還是有Post-Punk的不信邪硬塊；《Crystalize》挖鑿的東方神秘深幽，瞬而又被Vocal的慵懶覆蓋，舒緩安適的歌聲，與陰鬱詭譎的音效同時流淌，強大的吸引會讓人迷失去向。 黑暗迷幻的《Fantasy》，彷彿一趟對於無垠、浩瀚宇宙奧秘的超現實追尋，Ambient結構折射的寂靜與沉思，給人提供內省或神遊的出竅片刻；《Shelter》骨子裡的R&B浪漫慵懶，不緊不慢映照出主人翁欲想遁逃，而只有消極的抵抗；另首帶Dream-Pop元素的《Basic Space》幾乎完全沒有Gain調校的Overdrive之類的電結他音效，Mix操控的節拍乾淨簡潔卻重點突出，冷不防又藏著色色的交合內容。《Infinity》黯然神傷的情感，隨著鼓機的每下拍打而得到擴散，灰暗來自深淵的波動，也宛若逐步傳到了湖面；《Night Time》低迷頹美的Dreamwave氣息，捕捉了夜色的流動，縹緲、恍惚的音樂肌理，會回想起《Intro》的唯美迷幻；重玩Aaliyah的《Hot Like Fire》將浮薄流行止步於門外，無盡頭的沉淪，灰色的夢境，時間已到深夜，正是獨角獸出沒的時候。 從朋克樂園到花草舞臺，The xx的獨特在於能解構重組，各路踢法可自然統一於一個隊伍，它多半不過分實驗的偏小品，縱使沒有偉大的宣言，也足夠在想象力已崩潰的音樂黑夜，打出令人矚目的霓虹燈牌。 田小百合 　　 　 31th Oct.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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